凤浅慕又一次睁开眼,面前是蹙眉看着自己的三人,她愣了片刻,随即抬手一巴掌朝离自己最近的贺辞扇了过去。
贺辞显然也没想到会这样,所以完全没有防备,结结实实地接下了这一巴掌,脸都被打得偏开。
幸而凤浅慕如今是刚刚清醒,又失了些血,手上使的力气不大,否则贺辞的脸必然要肿起一大片。
“热的。”凤浅慕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手,随着痛感从手心传来,她才终于反应过来,按住贺辞的肩膀,“你没事吧。”
她的指尖却在将要触及贺辞的脸时被拦下,贺辞轻轻地环着凤浅慕的手腕,脸颊上传来的酥麻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顶了下腮帮子,声音有些哑:“没事。”
凤浅慕讪笑着坐回原地,一扭头又看见惊诧退后的林槐和赵清然,只能无奈扶额:“你们听我解释。”
“……”
赵清然托腮蹙眉道:“所以你为什么会在出了幻境之后,又进入了另外一个幻境?”
凤浅慕摊手,又摇了摇头道:“我还没从第一个幻境里出来时,都不知道那是假的,怎么能知道这个。”
“我又没被抓过,哪里能知道得这么透彻。”林槐有些烦躁地揉搓着指节,“但我猜想应该是你喝下的那碗药所致,谁能知晓误食了幻境中的东西会导致什么后果。”
贺辞抱臂靠着树干,对林槐的话不置可否,只道:“幸好这次平安无事,但殿下今后还是要多注意一些。”
凤浅慕学着贺辞的样子双手环抱着,轻轻撞了他一下道:“阿辞,这么严肃做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贺辞只低头看着脚下的杂草,将嘴边快出口的话咽下,他只能责怪自己,可又觉得在一切发生后连责怪自己都是一件错事。
林槐拍掉沾在身上的尘土道:“行了,去找找你看见的那只树妖。”
“真有那么个东西?”凤浅慕对此存疑,但还是挽着赵清然的胳膊跟上。
林槐头也没回地劈下一截树枝道:“谁知道呢。”
“这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凤浅慕正侧头和赵清然嘀嘀咕咕地说小话,一片树叶此时却在她的额头上轻拍了一下。
林槐回头道:“说什么呢?”
凤浅慕笑嘻嘻道:“说……贺辞快跟上!”
四人叽叽喳喳地沿着蜿蜒曲折的小径穿过密林,竟真的到了一处空地,四周树木环绕,中间的参天大树仿佛是整片密林的心脏。
古木参天,腐叶堆积,寂寥无声,比幻境中的场景更可怖。
“原来真有这么个东西。”
林槐倒是毫不意外:“即便是幻境,亦是依托现实而生,所以必然会有参照。”
“那还是让我……”凤浅慕手中利剑尚未出鞘,脚下的土地猛然开始震动,数条裂缝凭空出现,露出其中盘根错节的树根。
“殿下小心。”贺辞揽着凤浅慕的腰越过脚下骤然出现的裂缝,也避开劈头盖脸朝他们打来的藤蔓。
无数条藤蔓最终汇聚成一个人形精怪,也不知道这千万条藤蔓究竟在用什么部位发出声音:“既然来了,那就都留在这。”
话音未落,数条藤蔓如同致命的毒蛇在地上爬行,摩擦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空中也出现一张由藤蔓织成的密不透风的巨网。
崇光剑出鞘,剑影闪过,空中的巨网被破开,藤蔓一节节落在地上,却仍扭动着朝几人靠近。
凤浅慕手中玄金鞭贴地横扫,无数尘土随着火焰升至半空,将藤蔓阻隔在外,只是这藤蔓虽惧怕火焰,却没有一丝燃烧的迹象。
一声惊呼骤然在身后响起,还没等众人有什么动作,就见赵清然被手腕处缠着的藤蔓提起。
“师姐!”凤浅慕本想上前,却因脚下骤然裂开的缝隙而重心不稳趔趄了几步,手心被地上粗糙的砂石擦破,让她忍不住蹙眉。
巨树的枝条此时向瘫坐在地的凤浅慕劈来,她已是避无可避,可闭上眼后却没有剧痛传来。
贺辞举着剑挡在她身前:“快走。”
在凤浅慕狼狈的离开树枝的攻击范围后,他也终于坚持不住,被树枝砸了个劈头盖脸,五脏六腑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凤浅慕双唇紧抿,眼眶通红,她咬着后槽牙握紧手中长剑,剑身红光耀眼,比先前更加炽热。
利剑劈下,她的眼睛被掩在升起的火光和翻腾的烟雾中,树枝被烧得焦黑,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贺辞已有些神志不清,只觉得周身疼痛,身上没有一丝气力,只能看着凤浅慕背对着自己越走越远,一层火红的结界罩住自己的全身。
脚下的土地仍在颤动着,一阵强过一阵的鼓点从地底传来。
林槐一脚将藤妖踹开后,才有空闲回头,看见的是凤浅慕提剑走来,四周火光大盛,而在她身后,天幕被撕扯开一道裂口,滚滚浓烟从山顶冒出,笼罩了整片天空。
林槐暗道不好,浮生秘境中的确有一火山不假,但已数年未有一丝动静,他们此行未免有些太过倒霉。
凤浅慕没空也没兴趣关注身后的状况,她只眼神冷冽地朝着藤妖的方向走,被林槐一把抓住手臂时,眼神才略略缓和,但仍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让我弄死它。”
她将全身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剑中,剑身凝聚着炽热火焰劈向藤妖,却没能对藤妖造成伤害,反让藤蔓沿着剑身向她逼近,就在藤蔓将要触及她的手臂时,一柄神剑似火龙飞过,将藤妖牢牢钉在地上。
原本无法被火焰灼烧的藤妖此时竟被火焰裹挟着,它扭动着身体,却因被神剑钉在地上而无法逃脱。
缠着赵清然的藤蔓此时也无暇顾及她,纷纷扑向火堆,试图将藤妖拯救出来,却都是徒劳。
待藤蔓燃成灰烬后,神剑仍未熄灭,刺目的火光与厚重的焰火让人几乎无法看清神剑本身的面貌。
凤浅慕虎口被震得发麻,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眼前正一阵阵发黑时,一股暖意在此时缓缓朝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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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神剑飘在半空,火光在剑身不断流动,竟透出一丝乖巧。
凤浅慕咬紧牙关抬手,指尖从剑尖缓缓向剑柄滑动,凡是她触碰到的地方,火焰都立刻熄灭,只余下一丝暖意在掌心久久不散。
而在她握住剑柄的一瞬间,神剑重新燃烧出更加盛大的火光后才再次熄灭。
一道磅礴的声音从巨树的方向传来:“烦请将我彻底毁了。”
几人此时都愣住了,只看向声音的来处,没有任何动作。
那声音带着些无奈与沧桑:“我是靠着秘境灵气而生的精怪,被这藤蔓控制心智数年,也做了不少亏心事,你们如今将我毁灭是救了今后慕名而来的修仙者,也是救了我。”
巨树似是还想说些什么,藤蔓又如阴毒的蛇缠上它的枝干:“死东西。”
林槐的声音在凤浅慕身后响起:“毁了那颗树,否则藤妖还会复活。”
凤浅慕艰难起身,手中神剑在她松开手之后仍浮在半空,随着她指尖动作不容置疑地刺向巨树。
尘土漫天飞扬,巨大的声响让几人的大脑出现了数秒的空白。
爆裂的树干中缓缓飘出了一颗绿色的灵珠,林槐赶忙上前将灵珠收入囊中,又转身扛起昏迷的贺辞,对呆滞的二人大喊:“快走!”
滚烫星火从山顶飞溅而出,熔浆带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气势蜿蜒流下,鼻腔被灰烬全部占据,眼前只剩红与灰两色。
众人跑出秘境,也将危机甩着了身后,凤浅慕仍有些呆愣:“这里会就此毁灭吗?”
林槐把手搭在贺辞腕上,倒还有闲心聊天:“不会,这里的火山数年前曾爆发过一次,才形成了特殊的地貌,现在只是再次重铸。那只树妖也不过是里面数不清的精怪之一,它的毁灭不会对这里造成任何影响。”
凤浅慕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林槐身后趴着一截不知怎么跟着他们跑出秘境的藤蔓。
“小心!”
她来不及思考,掌心被藤蔓贯穿出一个大洞,血滴在地上绽出朵朵红莲。她咬着牙将藤蔓拔出甩在地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脑子也越来越重。
林槐目光沉沉的看着凤浅慕惨白着脸倒在地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到底为什么总是会为其他人做出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蠢事,她究竟是有什么非要做救世主不可的想法,还是单纯喜欢救所有人于水火。
爱救人于水火也就算了,还每次都要把自己置于危难之中。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可怖,赵清然对上他的眼神时都有些闪躲:“师傅……师妹这是?”
林槐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强行将心中的烦躁压下,在他的手搭上凤浅慕的脉搏时,眉头又狠狠皱起:“她的脉象太乱了。”
说着又用手背探了探凤浅慕额头的温度:“而且整个人都在发热。”
赵清然有些担忧:“那怎么办?”
林槐转身将贺辞背起,又回头对赵清然说:“你把她背上,然后跟着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