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凤浅慕在所有人离开后睁眼,她只轻轻动了一下身子,后腰就传来剧痛,她咬着牙没有出声,试探性地拽了拽自己手上的铁链。
铁链钉在墙上,被她绷直后发出轻微的响声,她拉扯了一会儿发现无法扯开,自己的手也无法直接从孔中脱出。
凤浅慕环视一圈,最终将散落的头发拢起,又用牙咬住,她低头捏着手掌两侧的骨头。
片刻后,安静的牢房中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她将自己的大拇指硬生生掰得脱臼,而后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抠开自己肩上已开始结痂的伤口,用鲜血涂满整只手后,终于能将铁环从腕上卸下。
只是虽然挣脱了铁链,用于压制灵力的手镣却是怎么也脱不下,甚至于她越挣扎,手镣越紧,她只能放弃,忍着痛又将脱臼的拇指复原。
而后如法炮制,让另外一只手也从铁环中脱出,再顺便把手上残余的血往自己的脸上、脖颈上抹了一把,直到将自己变得面目全非才满意,做完这一切,过道中突然传来脚步声。
凤浅慕赶紧抓住垂落的铁链,又将头一歪,装出昏迷的模样。
来人似乎只是两个小狱卒,其中一人看见她这样有些犹豫:“你看看,她刚送来时有这么多血吗?”
另外一人也是惊疑:“没有吧,那才打了几下,不至于这样。”
“但她好歹是身娇肉贵的娇小姐,能受得住那几下吗?”
两人有些迟疑,他们扬声冲着牢房内喊了几声,却见牢内的人不仅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暂停,这副模样瞬间把他们吓得不知所措。
一阵锁链声响过后,牢房门被打开,两人缓缓走来,口中仍在喊着,试图将人唤醒。
他们走近了些,见到凤浅慕的样子更是心中大骇,赶紧再走近了几步,伸手想要探她的鼻息。
只是还未靠近,面前的人眼睛突然睁开,手中捏着一块瓷片,猛地扎进了离她最近的那个狱卒的脖颈,那人立刻没了呼吸。
另外一人后退几步,刚想喊人就被瓷片抵住喉咙,鲜血喷出,连声音都没能发出就没了呼吸。
凤浅慕喘着粗气后退几步,又因体力不支跌坐在地。
她只休整了不到一息就立刻站起身,从他们身上搜出钥匙,牢牢按在怀中止住声响,这才小心翼翼地出了牢房门。
她靠着来时的记忆在狱中穿行,躲避着巡视的狱卒,只是走到一处拐角时,有一队狱卒迎面而来,眼看着就要撞上。
她忙躲进暗处,不等她躲好,后背忽而撞上一个人。
凤浅慕瞬间抬手掐住那人脖颈,正要发力时,腕间却被那人环住,她的口鼻也被捂住。
“别动,别说话,是我。”那人说完这句就将她放开,只是仍紧紧挨着她。
凤浅慕一愣,赶忙收回手,她凑近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贺辞在她被关进皇宫那天就准备潜入皇宫,他虽然知道凤浅慕被齐安关在一处宫殿中,却不知道她被关在何处,再加上皇宫中大大小小的宫殿实在太多,他一个个找过去费了不少时间。
还是在荧惑将人带走的那天晚上,凤阳宫中的闹出动静实在太大,他一路追查过来,正巧在这碰上了出逃的凤浅慕。
贺辞将人虚虚环在怀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们只分别了一月,怀中的人现在怎么变得连骨头都膈人。
那丧心病狂的家伙究竟是怎么虐待她了。
凤浅慕屏住呼吸,在盯着那队狱卒离开后,她伸出手勾了勾贺辞的手指,示意他快走。
“有人越狱!”忽然有人从她逃出的那处牢房大喊,“将门关上!”
“快走!”贺辞牵着凤浅慕,一路朝着出口奔去,又踹开挡路的狱卒,赶在大门关闭前,匆匆出了私牢。
二人的身影在夜色中穿梭,眼睁睁看着这个皇宫因为他们突如其来的越狱变得灯火通明,他们出了皇宫,一路向南逃窜。
齐安在荧惑离开后仍是未眠,他只是坐在凤浅慕白天坐过的秋千旁,静静地看着空中的弯月。
直到那惊天动地的越狱的消息传入他耳中,他才如梦初醒般回神,刚走了没几步,又撞上匆忙而来的荧惑。
荧惑连衣服都是胡乱套上的,歪七扭八的模样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
他都快睡着了,又被这么个消息叫起来,只能在心底骂凤浅慕果然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他若知道只是关这么一晚上,就能发生这样的事,他早就一剑把人砍了。
荧惑后退了几步,道:“你不是要人吗,跑了的那个就是。”
“……我服了,我真服了。”齐安又是一拳砸在荧惑脸上,“我关了好几天,一点事没有,就到你那过了一个晚上,人跑了!”
荧惑自知理亏,避开这个话题,连声催他赶紧出发,追捕越狱的凤浅慕。
齐安先吩咐了手下人,派出一队人守着玉姝,然后才来收拾荧惑整出来的烂摊子。
齐安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向我谢罪吧。”
谢罪事小,追捕事大。
越狱的二人乘着骏马在夜色中飞驰,只是刚跑出没多远,身后的皇城中一阵兵荒马乱,而后城门大开,一队人马朝着他们逃窜的方向奔来。
此时已快入秋,夜露湿冷,连被露水沾湿的一切都是冰冷的。
在这样宽阔的天地间,她竟然只能感受到自己滚烫的身躯。
她的面前是沉沉的夜色,身后是穷凶极恶的追兵,耳边是急促的马蹄声,胸腔中是狂跳不止的心脏。
马蹄声破开夜色,心跳声为她助威,纵有杂乱的树枝抽打在她的身上,她亦不止步。
要跑,要逃。
要迎着朝霞,逃脱漆黑的炼狱。
只是逃走之后呢?
天高地阔,前路迢迢,何处容身。
最终,二人还是在太阳升起时,被堵在一处悬崖,他们的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身后是一道催命符。
齐安也是气喘吁吁,但仍在努力地笑着:“公主殿下,跑了这么久累不累,跟我回去好不好。”
凤浅慕发丝散乱,面目狰狞。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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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月累的毒与长期的饮食不规律让她身形消瘦得不成样子,原本圆润的脸颊都凹陷下去,一双眼睛却仍亮得吓人。
她说:“我不回去。”
“我恨你,恨你们,与你接触的每一寸皮肉,与你说的每一句话,与你虚与委蛇的每一瞬,我都恶心到想吐。”
贺辞握住凤浅慕颤抖的手腕,将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齐安嘴唇颤抖了几下,他闭了闭眼睛,开口:“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的。”
他叹出一口气,又压下心中悲戚,装出和善的模样,道:“你真的不想和我回去吗,你好好想想跟着他有什么好处。”
“你跟我回去,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只要你想要,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会被捧到你面前,永远没有事情需要你费心,你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度过此生就足够了。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凤浅慕只觉得眩晕,实在是太恶心了,就像被贴上一块怎么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实在是太恶心了。
她只盯着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看了片刻,而后似是不欲与他多废话,整个人往后倒去。
仿若一只触火后坠落的飞蛾。
“公主!”“阿慕!”
凤浅慕微眯着双眼,只能看见一道黑色身影随她一起坠入深渊。
齐安扑倒在悬崖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坠落。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连下去的路都没有。”荧惑皱着眉头看着悬崖,却将下一句话吞入肚子里,只是静静地看着身后的人四散开,试图搜寻二人踪迹。
崖底,二人被茂密的树叶给予了一些缓冲,虽是砸在地上,却仍还有一口气。
他们身上尽是树枝划过的痕迹,衣衫凌乱,浑身浴血,面目全非,凤浅慕腕上的手镣被摔断,只是虚虚地环住她的手腕。
贺辞猛地咳出一口血,偏头看向凤浅慕的方向。
她静静地躺在地上,气息微弱,不知生死。
贺辞无力站立,只能一点一点朝着她的方向爬去,待爬到她面前时,犹豫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将手搭在她的颈间,指尖孱弱的跳动让他松了一口气。
“阿慕……不能在这,会……被发现的。”贺辞一手将凤浅慕揽在怀中,一手抓住面前的杂草向前爬,“走……我带你走……”
散落的枯枝败叶被他们破开一条生路,不知过了多久,贺辞眼中出现了一个青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手中提着一个篮子,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头顶,又看了看面前的二人,在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摇摇晃晃地走近。
贺辞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角,将她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贺辞被她的动作带得摔在地上,他努力朝着那人伸手:“救……救她。”
那人犹豫了许久,等到贺辞昏厥后再一次走近,她蹲下身察看了他们的伤势后,眉头却是皱得更紧。
她呢喃出声:“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