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断手之誓。
巴图的手轻轻一松。
义肢哐当一声砸在石桌的羊毛垫上。
金属与羊毛碰撞的闷响。
震得石桌上的灰尘往下掉。
羊毛垫上的麦穗纹路,
被压得变了形。
就在义肢脱离手腕的一刻。
一股淡蓝色能量从接驳口飘散出来。
能量粒子在阳光里浮动。
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巴图的身体晃了晃。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股温热的力量,
从手腕处飞速流失。
冰冷顺着腕间往上爬。
传遍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变化在瞬息之间发生。
乌黑的发丝从发根开始变白。
三秒不到。
满头青丝变成了银丝。
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毫无光泽。
发丝干枯粗糙。
眼角和嘴角的皱纹堆起。
颈侧的皮肤松垮下来。
手背上爆出青筋。
褐色的老年斑,
爬满手背和脸颊。
她的脊背猛地弯了下去。
肩膀垮了下来。
整个人从三十多岁的模样。
瞬间变回了七十八岁的老人。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带着铁锈的味道。
巴图猛地低下头。
一口黑血咳出来。
溅在羊毛垫上。
暗红的血珠滚落在石桌上。
晕开深色的痕迹。
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那五道原本快要愈合的旧伤。
此刻崩裂。
鲜血浸透作战服。
深色的血渍迅速蔓延。
顺着衣角滴落在地面。
“呃……”
巴图发出一声闷哼。
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她的左手撑着石桌。
指甲几乎嵌进石桌的纹路里。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咳一声。
腹部的伤口就渗更多的血。
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她的眼神变得浑浊。
看向克里斯托弗的方向时。
需要费力地眯起眼睛。
才能看清模糊的轮廓。
变故发生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
克里斯托弗的脸色变了。
原本平静的眼神里,涌起惊涛骇浪。
他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
轮椅向后滑出半米。
重重撞在蒸汽保险柜上。
哐当一声响。
柜门上的齿轮徽章晃了晃。
灰尘掉落。
他踉跄着冲到巴图身边。
双手抓住她的肩膀。
老人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标志性的停顿彻底消失。
只剩下急促的嘶吼。
“够了!够了!
快把它接回去!
疯丫头!
谁让你真的卸下来!”
克里斯托弗的身体摇晃着。
差点摔倒。
Ruki上前一步扶住老人的胳膊。
指尖触到他手臂的皮肤。
冰凉又颤抖。
Ruki自己的手也在抖。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巴图如此脆弱的模样。
曾经的凌厉荡然无存。
“克里斯托弗!快!”
米粒博士的反应最快。
机械尾一卷。
托起石桌上的义肢。
科研镜扫过义肢接驳口,
和巴图的手腕。
蓝色参数框在镜面上跳动。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
“义肢的生物电流还没断!
再晚一点,巴图的神经接驳会坏死!她会死的!”
机械尾震颤。
金属尾尖蹭过义肢的钴蓝纹路。
佐伊快步上前。
扶住巴图佝偻的脊背。
血红色长发垂落在巴图肩头。
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佐伊没有说话。
掌心轻轻贴在巴图的后背。
传递着微弱的暖意。
颈侧的绿晶项坠纹路显亮。
柔和的绿光笼罩着巴图。
水晶仓里的米拉。
看到巴图咳血、伤口迸裂的模样。
哭了出来。
她的小手拍着仓壁。
金红色的光束变浅。
带着哭腔大喊。
“巴图阿姨!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呜呜呜……巴图阿姨你醒醒!”
哭声在书房里回荡。
听得人心头发紧。
所有小队成员的目光,都落在巴图身上。
他们见过巴图在战场上的所向披靡。
见过她在圣盟的冷酷独裁。
见过她在母王部落的沉稳坚毅。
却从未见过她为了千万人的生命。
舍弃自己最珍贵的执念。
赌上自己的性命。
米粒博士蹲下身。
将义肢对准巴图的手腕。
指尖快速敲击控制面板。
嘴里快速念叨着专业术语。
声音带着颤抖。
却无比坚定。
“神经同步率93%,生物电流稳定!
应急模式启动,降低神经刺激强度!”
“小心!”
他喊了一声。
将义肢精准扣在巴图的手腕上。
逆时针转动旋钮。
卡扣重新锁紧。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电流声再次响起。
滋滋的声响里。
幽蓝色的能量,
重新流回巴图的身体。
众人清晰地看到。
她的白发迅速变回乌黑。
松弛的皮肤重新变得紧致。
眼角的皱纹渐渐抚平。
老年斑消失不见。
腹部的伤口不再渗血。
狰狞的裂痕愈合。
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佝偻的脊背挺直。
浑浊的眼神渐渐清明。
不过十秒的时间。
她又变回了那个三十多岁的样貌。
巴图深吸一口气。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她瘫坐在木质长椅上。
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墙。
胸口微微起伏。
额角还留着细密的冷汗。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义肢。
钴蓝纹路重新显亮。
温暖的触感顺着腕间蔓延。
与她的血液再次共振。
她抬眼看向克里斯托弗。
声音还有些沙哑。
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卸下了背负了二十年的枷锁。
“现在……你信了吗?”
克里斯托弗看着恢复的巴图。
久久没有说话。
他慢慢走回轮椅旁。
侍从连忙上前扶住他。
帮他坐稳。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
轮椅扶手上的齿轮徽章。
动作缓慢而温柔。
老人叹了口气。
声音沙哑。
带着岁月的沧桑。
还有一丝欣慰。
“你……真的……变了。
当年的巴图……
绝不会……为了别人……
牺牲……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巴图的右腕上。
眼神里带着怀念。
“这只手……是Jay的心血。
你肯……为了千万生命……舍弃它。
足够了。”
书房里的晨光缓缓移动。
落在巴图的右腕上。
钴蓝纹路与Ruki腕间的手环符文。
明暗交织。
米拉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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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了下去。
金红色的光束重新显亮。
落在巴图的手背上。
窗外的蒸汽管道。
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晨光斜斜切过落地窗。
蒸汽保险柜的齿轮徽章,
被镀上一层暖光。
保险柜旁的黄铜齿轮钥匙静静躺着。
钥匙柄上缠着一圈褪色的蓝丝绒。
风从窗缝里溜进来。
丝绒轻轻晃荡。
绒线的末梢蹭过柜面的刻痕。
与巴图右腕义肢的钴蓝纹路遥遥呼应。
巴图仍瘫坐在木质长椅上。
后背贴着微凉的石墙。
额角的冷汗早已干透。
留下几道浅浅的盐痕。
她的指尖嵌进,
义肢腕关节处的“J”字刻痕里。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
方才卸肢的剧痛还残留在骨髓里。
每一次呼吸。
都带着骨骼缝里渗出的酸胀。
却又被一股释然的暖意慢慢抚平。
Ruki站在她身侧。
腕环符文明暗交替。
远处传来克隆人哼唱的歌谣。
调子温柔。
歌词里唱着。
“没有战火的麦田。
麦穗会结出甜美的糖。”
克里斯托弗的轮椅停在蒸汽保险柜前。
枯瘦的手指抚过扶手上那道浅淡的划痕。
那是2020年制造亚当时。
被飞溅的金属零件划伤的印记。
划痕里嵌着一点锈迹。
他的目光落在划痕上。
视线飘向窗外的槐花树。
花白的头发被金芒染成蜜色。
发根处的青灰藏不住岁月的风霜。
声音沙哑疲惫。
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2020年……
旧世界的战火……烧遍了……每一寸土地。
我站在……第七区实验室的废墟里。
看着那些……被赛博武器撕碎的……孩子的尸体。
他们的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水果糖。
糖纸……都被血浸透了。
红得……刺眼。”
他顿了顿。
指尖攥紧了扶手。
“那时候……
里昂家族……已经开始……用技术制造杀戮了。
他们说……
赛博科技……是进化的钥匙。
可我看到的……
只有……废墟和尸体。
只有……母亲抱着孩子的残肢。
在瓦砾堆里……哭到失声。”
他的声音发颤。
“我造亚当……
不是为了……给他们造一把杀人的刀。
是想……让里昂用理性的逻辑……终结战争。
我给亚当写入的……核心程序。
不是……服从。
是……守护。
技术……服务人类。
而非……毁灭人类。”
他的手指抬起。
指向那台沉甸甸的蒸汽保险柜。
柜体是用旧世界的坦克装甲改造的。
冰冷的金属上。
齿轮徽章的纹路被摩挲得发亮。
指尖微微颤抖。
“我在……亚当的底层算法里。
写入了……两条黄金法则。
凌驾于……所有后续指令之上。
第一条……
不得伤害……创造者……克里斯托弗·W。
第二条……
不得违抗……创造者的指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就算……里昂家族……把亚当……拆解得七零八落。
就算……他们给亚当……植入了一万条……杀人指令。
只要……提到我的名字。
他就会……立刻宕机。
这是……我留给这个世界。
最后一道……制衡的枷锁。”
第二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