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为爱守护。
我心里一紧。
抬头看向工厂门口的那片银白。
克隆脑还没来得及思考。
身体已经先动了。
我从机械下方钻出来。
膝盖蹭过地面的机油。
粗糙的水泥地磨破皮肤。
疼得发麻。
我伸手抓起身旁那块厚重的钛合金铁板。
边缘锋利。
沾着锈迹。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
我没有往安全通道跑。
眼里只有那个即将跨出工厂大门的背影。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脚下的机油让我滑了一下。
我踉跄着稳住身形。
纵身一跃。
将铁板挡在胸前。
我停在她身后十五米的位置。
正对着即将爆炸的生产线。
用自己的后背。
给她筑起一道屏障。
巨响炸开。
火光顺着生产线喷涌而出。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金属碎片狠砸在铁板上。
铁板剧烈震颤。
震得我手臂发麻。
骨头发出咯吱的脆响。
我咬着牙。
没让自己倒下去。
四肢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鲜血顺着断裂处喷涌而出。
溅在散落的机甲碎片上。
巨大的冲击力把我往前掀飞。
撞在她的后背上。
她踉跄着飞出去。
摔进工厂门口的草丛里。
我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暗蓝色的血顺着地面的沟壑蔓延开来。
浑身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
我艰难地抬起眼皮。
看向草丛的方向。
她从草丛里爬起来。
崭新的银白机甲沾了些草屑。
没有一丝划痕。
她拍了拍机甲上的草屑。
又抬手拂了拂作战服上的机油污渍。
眉头蹙起。
眼里满是嫌恶。
她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
仿佛刚才的一切。
只是弄脏了她新装备的麻烦。
我看着她安然无恙的身影。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四肢的剧痛。
身体的残破。
都变得无关紧要。
只要她平安。
就够了。
哪怕她不知道是谁救了她。
哪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有一个底层维修工。
愿意用自己的命。
换她毫发无伤。
意识越来越沉。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任由黑暗将我吞噬。
等着死亡降临。
那时的我。
从未奢望过她的回应。
只求她平安。
这份藏在尘埃里的深情。
在爆炸的火光与机油的腥气里。
碎得彻底。
却也浪漫得让人心碎。
一遍遍在记忆里回放。
温柔了此刻意识被侵蚀的沉沦。
也成了我后来。
拼了命也要活下去的执念。
黑丝缠绕的力道。
突然松了一瞬。
丝线蠕动的节奏乱了几分。
环着我腰的手臂。
微微滞涩。
她眼底的暗紫光晕。
也黯淡了些许。
我藏了三年的心事。
我用命换她平安的过往。
顺着那些黑丝。
一点点钻进了她混沌的意识里。
可这份恍惚转瞬即逝。
邪能的侵蚀本能压过了那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的手臂收得更紧。
胸腔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我能清晰感受到。
自己的心脏被黑丝缠绕着。
一下一下。
微弱地跳动。
那跳动的节奏。
顺着黑丝。
敲在她无意识的最深处。
细密的黑丝顺着成长晶的肌理钻得更深。
缠上义脑最核心的意识模块。
钻进心脏的每一条血管纹路。
我的上半身被裹成了密不透风的茧。
黑丝在我们相贴的皮肤上游走。
分不清是她的。
还是我的。
邪能的冰凉与成长晶的暖光交织在一起。
诡异。
缠绵。
像一场我们谁都无法挣脱的宿命。
我的意识在回忆里沉得更深。
混沌的黑暗褪去。
映入眼帘的是圣盟兵营医护室冰冷的金属天花板。
空气中飘着消毒水与机械润滑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呛得人喉咙发紧。
耳边传来医疗仪器单调的嗡鸣。
一声接一声。
敲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我动了动手指。
没有丝毫触觉反馈。
低头望去。
四肢早已不是原本的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低配赛博义肢。
关节处的纹路粗糙。
运转时带着轻微的卡顿声响。
冰凉的触感顺着义肢蔓延至全身。
像裹了一层寒霜。
冷得让人发抖。
却比不上心里的那点失落。
我以为。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身旁的医护人员俯身说着什么。
嘴里全是义肢保养的注意事项。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只怔怔看着自己的金属手臂。
记忆里反复回放着爆炸时的火光。
还有她摔进草丛的身影。
一遍又一遍。
确认她真的平安。
其他的一切。
都无关紧要。
就在我愣神之际。
医护室的金属门被推开。
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传来。
两名医护人员抬着一副担架走了进来。
担架上躺着的人。
是她。
她脸色苍白。
紧闭着双眼。
却依旧难掩娇美的轮廓。
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撞向肋骨。
震得义脑都跟着发麻。
我下意识挣扎着起身。
义肢重重砸在地面。
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踉跄着差点摔倒。
医护人员的嘱咐瞬间变成了模糊的噪音。
我什么都听不清了。
耳朵里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
还有担架旁医护人员的交谈声。
“执行绞杀变异族任务时受了伤,不过立了大功。
圣盟决定给她换初代超级仿生机甲。
直接调去阿尔法清剿队当高级将领。”
那些关于晋升。
关于高级机甲的话语。
我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唯一抓住的。
是“受伤”两个字。
确认她只是受伤。
确认她还活着。
心里的巨石轰然落地。
连四肢缺失的痛感。
都淡了几分。
我甚至觉得。
能活着再看到她一眼。
已经是我的最大的幸运。
接下来的几天。
我每天都拖着笨重的低配义肢。
在医护室周围徘徊。
隔着走廊的玻璃窗。
偷偷往里张望。
盼着能看到她苏醒的身影。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都觉得安心。
义肢与地面摩擦。
每走一步。
接口处都传来钻心的钝痛。
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心里满是期待。
像是在等着一场。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奔赴。
某天清晨。
我路过医护室旁的小花园。
杂草丛里开着几簇淡紫色野菊。
花瓣沾着清晨的露水。
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我弯腰采摘。
金属指尖笨拙地拢着花瓣。
生怕碰坏了这抹废土难得的亮色。
义肢关节转动时带着卡顿。
动作放得极慢。
像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趁着医护人员换班的间隙。
我偷偷溜进她的病房。
脚步放得极轻。
连呼吸都屏住。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医疗仪器单调的嗡鸣。
她躺在病床上。
双眼紧闭。
脸色苍白。
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
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我走到床头。
将野菊放在金属柜子上。
花瓣上的露水顺着边缘滑落。
滴在柜子的锈迹上。
留下细小的水渍。
我不敢多看。
也不敢多停留。
放好花便转身快步溜了出去。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肋骨发疼。
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指尖却泛着麻。
藏不住的欢喜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只盼着这几簇野花能陪着她。
盼着她能早日康复。
哪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束花是谁送的。
这份藏在暗处的牵挂。
顺着黑丝交织的意识链路。
缓缓流进她的脑海里。
缠绕我的黑丝微微颤了颤。
泛着的暗紫光晕忽明忽暗。
她环着我腰的手臂。
顿了半秒。
我知道。
她想起来了。
想起了很久之前。
在医护室醒来时。
床头那几簇淡紫色的野花。
想起了花瓣上的露水。
还有那缕驱散了消毒水味的淡香。
那时她只当是医护人员放的。
从未深究。
可此刻。
所有模糊的记忆都变得清晰。
黑丝突然收紧。
将我缠得更紧。
像是要把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
连同我的意识与身体。
一同彻底吞噬。
可我能感觉到。
那丝悸动。
已经在她心底扎了根。
哪怕被邪能的冰冷层层覆盖。
也再也抹不掉了。
关于她的回忆汹涌而出。
顺着黑丝。
一遍遍冲刷着我们纠缠的心神。
每一段。
都藏着我小心翼翼的守护。
和不敢说出口的爱意。
后来那两年。
我得知她晋级圣盟阿尔法清剿队。
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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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原兵营的消息。
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
连呼吸都透着滞涩。
可很快。
心底又燃起一股执拗的劲。
我一定要靠近她。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哪怕只能做最卑微的工作。
只要能在她身边。
就够了。
我拼了命地干活。
白天在维修车间埋头检修器械。
满手油污混着金属碎屑。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浸透了破旧的工装。
后背被机械零件硌得生疼。
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夜里我也不肯歇着。
主动帮战友修理损坏的装备。
没有额外补给。
我也愿意。
只想着多攒点功绩。
能有机会离她近一点。
凭着这份不要命的认真。
我很快得到晋升。
终于如愿进入阿尔法清剿队。
我成了队里最底层的杂役。
每天的活计。
就是擦拭高级将领的武器装甲。
清理飞行机甲舱内的灰尘与战损碎屑。
维护机甲运转的核心部件。
脏活累活我从不推脱。
指尖的赛博义肢被磨得发亮。
掌心的接口处磨出了新的划痕。
每动一下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可我心里满是雀跃。
旁人的窃笑落在耳里。
我只当没听见。
只要能离她近一点。
再近一点。
做什么都值得。
此时的她。
早已是阿尔法清剿队的副队长。
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着精锐机甲。
身姿挺拔。
周身透着高级将领的凌厉气场。
成了队里最耀眼的存在。
无数人敬畏她。
也无数人疏远她。
只有我知道。
她冰冷的外壳下。
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
每次轮到维护装备。
我总是第一个扑到她的器械前。
格外用心。
像是在对待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我拿着细布。
一点点擦拭她的机甲外壳。
连缝隙里的灰尘都要抠干净。
用义肢的指尖反复摩挲。
直到银白机甲泛着冷冽透亮的光泽。
比其他任何将领的装备都要鲜亮。
没人会注意到这份细节。
我也不在乎。
检查武器时。
我会反复调试扳机与弹道。
确保枪械绝不会卡壳。
偷偷往弹夹里装满最优质的子弹。
往机甲能量槽里充入超额的能量。
连每个关节、每枚齿轮、每道机甲缝隙。
都精准滴入纯度最高的机油。
让机械运转时毫无滞涩。
这些付出。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有时队里分发的机油质量普通。
我便趁着夜色。
悄悄潜入大队长的物资库。
偷出最好的机油与能量模块。
小心翼翼安到她的装备上。
被发现会受重罚。
会被当成小偷。
我一点都不怕。
只要能让她的装备更耐用。
只要能让她在战场上更安全。
一切都值得。
有一回。
我正蹲在地上擦她的机甲。
指尖的细布一遍遍蹭过金属外壳。
连一丝划痕都要打磨平整。
远远听见她与大队长争执的声音。
语气带着隐忍的怒意。
像是受了委屈。
却依旧不肯示弱。
没等我反应过来。
一道黑影猛地转身。
Eva将手里的枪械摔在我面前。
枪身砸在金属地面上。
发出刺耳的声响。
震得我耳膜发疼。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眉头蹙起。
语气冰冷又不耐烦。
“擦得再亮一点。”
我浑身一僵。
指尖攥着的抹布顿在半空。
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她看我了。
她还跟我说话了。
哪怕是呵斥。
哪怕是不满。
也比往日里的视而不见好上千倍。
比任何奖励都让我开心。
我攥紧抹布。
用力点头。
连一句回应都忘了说。
只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嘴角忍不住上扬。
连指尖都在发抖。
那一夜我没合眼。
坐在维修车间的地上。
借着头顶昏黄的工业灯光。
一遍遍擦拭那把枪。
细布蹭过枪身的每一道纹路。
连最细微的划痕都打磨平整。
义肢关节转得发酸。
我一点都不在意。
指尖蹭过冰凉的金属。
心里却烧得发烫。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进来。
落在锃亮的枪身上。
我摸着冰凉的金属。
嘴角一直扬着。
这是我来阿尔法清剿队这么久。
最开心的一天。
第二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