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爱的吞噬。
十八分钟前。
废弃豪华公寓大堂。
末世的荒芜啃噬尽昔日奢艳。
却没彻底抹去那些鎏金碎影。
锈迹斑斑的金色廊柱歪斜断裂。
半截沉在齐踝的尘土里。
柱身残留的浮雕被岁月磨得模糊。
缝隙嵌着细碎机械零件与干涸暗红血迹。
像凝固的时光碎片。
墙面的全息投影面板早已碎裂。
只剩扭曲金属边框挂着几缕发光线缆。
偶尔闪过一丝蓝紫电流。
映得地上的水晶吊灯残片泛着冷冽柔光。
菱形水晶沾着尘土与油污。
棱角嵌着风干的组织碎屑。
和散落的玛瑙、花岗岩碎块混在一起。
华贵余韵与破败狼藉撞出刺眼反差。
空气里飘着机油。
尘土与邪能交织的气味。
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远处废墟偶尔传来坍塌声。
衬得这里死寂得骇人。
整个大堂里。
只剩我和她。
Eva的手臂环着我的腰。
我没有挣扎。
也没有抗拒。
反倒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前倾。
我等了三年。
从圣盟维修间那个落满灰尘的窗口开始。
我等了整整三年。
就等这么一个拥抱。
她的指尖嵌进我作战服的破口。
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她的膝盖以近乎弯折的弧度抵着我的腿弯。
关节泛着淡暗紫光晕。
皮下能看到黑丝缓缓蠕动。
可拥抱的力道重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像是怕一松手。
我就会像那些碎掉的水晶一样。
散在尘土里再也拼不起来。
她的银白色马尾散乱垂在肩头。
发尾沾着血迹与尘土。
几缕发丝缠上我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混着黑丝的滑腻。
诡异。
却又带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依赖。
她的下巴扯至胸前。
嘴角撕裂到耳后根。
黑绿色粘液顺着裂痕缓缓滑落。
在我衣领上洇开深色痕迹。
像绝望里开出的花。
五官里源源不断涌出细密黑丝。
裹着极淡的暗紫光晕。
顶端带着肉眼难辨的细小触须。
它们顺着我的皮肤一寸寸攀爬。
每一步都带着冰凉的震颤。
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沉沦的蛊惑。
像是在邀请我。
和她一起坠入这片无边的黑暗。
黑丝先缠住我后脖颈的赛博神经中枢接口。
接口边缘嵌着磨损的金属纹路。
偶尔闪过淡蓝电流微光。
黑丝一触。
电流便灭了。
尖端刺破表层肌肤时。
没有痛感。
只剩冰凉滑腻的痒意。
顺着神经纹路往深处钻。
像是要钻进我意识的最深处。
看看我藏了三年的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部分黑丝钻进我右头颅的细微裂痕里。
那里嵌着一块淡绿色生长晶。
晶面泛着柔和柔光。
边缘缠着几缕旧的机械修复线缆。
这块晶能让我活得久一点。
才能看到希望。
黑丝缠上来时。
绿光一点点被蚕食。
晶面逐渐蒙上灰败的雾霭。
黑丝收紧、拉扯。
生长晶从头皮处缓缓剥离。
带着细碎的皮肉与淡蓝血珠。
顺着黑丝的牵引。
往Eva嘴边挪去。
她侧过脸。
以近乎亲吻的姿态。
用张大的嘴轻轻含住那块生长晶。
口腔里泛着暗紫邪能光晕。
绿光在她嘴里转瞬湮灭。
只剩黑丝还在她唇间缠绕。
像情动时的缠绵。
却藏着致命的吞噬。
诡异与暧昧在这一刻缠得死死的。
分也分不开。
Eva嘴中涌出的黑丝顺着我微张的嘴角钻进去。
冰凉的触感滑过我的舌尖。
带着邪能特有的清苦。
顺着喉咙往下蔓延。
最终缠上我的心脏与胸腔里的能量核。
每一次蠕动都带着细微的拉扯感。
能量核原本泛着的淡绿微光。
被黑丝缠得越来越暗。
我没有感到痛苦。
反倒有种麻木的沉沦。
像是甘愿被这份极致的亲密裹挟。
就算被她吞掉。
也没关系。
至少。
我离她这么近。
近到能闻到她发间的尘土味。
近到能感受到她没有心跳的频率。
哪怕那心跳。
早已不复存在了。
后脖颈的黑丝还在往神经中枢深处钻。
竟从中勾出一小股泛着幽蓝能量的纳米追踪虫。
那些小虫在黑丝间挣扎蠕动。
蓝光转瞬便被邪能吞噬。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仿佛从未存在过。
也好。
这样Ruki她们就找不到我了。
这样。
我就能多陪她一会儿。
哪怕只有一分钟。
哪怕下一秒。
我就会变成和她一样的怪物。
我的上半身早已被黑丝缠得密不透风。
丝线透过作战服的破口钻进去。
渗进成长晶的肌理里。
把我的双臂贴在身侧。
浅绿色作战服的肩头与肘部磨得发亮。
露出里面的机械防护层。
手臂上的新义肢纹理混着尘土与淡蓝血渍。
黑丝缠过这些痕迹时。
动作慢了半分。
像是在细细摩挲。
带着近乎温柔的侵略。
我缓缓抬起被缠得发僵的手臂。
每动一下。
都能感觉到丝线在皮肉下拉扯的麻痒。
我用尽全力。
环住了她的后腰。
指尖攥着她布满破洞的银白色衣物。
布料在指腹间碎裂。
指腹蹭过她皮下蠕动的黑丝。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
我抓住了。
我藏了三年的光。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呼吸交缠。
胸膛的起伏渐渐同步。
黑丝在我们相贴的皮肤上游走。
邪能的清苦混着她发间的尘土味。
钻进我的鼻腔。
每一寸亲密接触下。
都是邪能对躯体的蚕食。
对意识的侵入。
惬意的假象里裹着刺骨的寒意。
可我不想松手。
哪怕下一秒就会被她吞掉。
哪怕这拥抱本身就是一场毁灭。
这是我这辈子。
离她最近的一次。
黑丝顺着赛博义脑的接口钻得更深。
缠上神经中枢的核心线路。
胸腔里的几缕也牢牢缚住心脏与能量核。
邪能顺着丝线缓缓流淌。
一点点吸食我的意识。
啃噬我的元气。
连带着我义脑中枢里所有加密的心事。
所有藏了三年的碎念。
都不受控制地顺着丝线。
传输给怀中的Eva。
像是一场跨越躯体的意识相拥。
我所有的卑微。
所有的暗恋。
所有的执念。
她都能看见了。
也好。
这样她就知道了。
有一个人。
在圣盟最灰暗的角落里。
偷偷看了她三年。
意识逐渐模糊的瞬间。
我浑身的晶体肌肉突然亮起。
那些由母王部落新生代战士。
赐予的一百簇成长晶锻造的肌理。
透出淡绿的光。
绿光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映着我脸上缠绕的黑丝。
下一秒。
意识便顺着这抹绿光。
坠入了无边的回忆沙海。
那里没有邪能。
没有杀戮。
没有破败的废墟。
只有三年前。
圣盟军营里。
那束落在我心上的光。
三年前的圣盟军营。
总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尘土与机油味。
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锈迹斑斑的金属训练架立在操场中央。
机械关节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嗡鸣。
淡灰色的天空下。
一队女赛博战士正在训练。
她们的作战服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机械义肢在动作间泛着冷硬的光泽。
每一次挥刃。
每一次跳跃。
都精准利落。
我蹲在操场角落的维修台旁。
手里攥着沾着机油的扳手。
指尖蹭过破损的机械零件。
金属的凉意混着机油的腥甜。
漫遍全身。
身上的灰色工装早已洗得发白。
肩头沾着维修时溅到的油污与金属碎屑。
粗糙的布料磨得皮肤发疼。
却比不上心底那点微弱的暖意。
我是军营里最底层的维修工。
每天的工作就是检修这些训练器械。
看惯了战士们的英姿。
也尝够了底层的磋磨。
日子像一潭死水。
没有波澜。
没有盼头。
直到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个留着银白色短发的女孩。
出现在训练场上。
那是Eva。
那时的她还没梳起高高的马尾。
利落的银短发贴在耳畔。
发梢泛着淡淡的光泽。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
黏在光洁的额角。
她抬手擦汗的那一刻。
阳光落在她的眉眼上。
我手里的扳手。
“当啷”
一声掉在了地上。
周遭的身影都成了模糊的色块。
我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
钉在她身上。
再也挪不开。
她挥起粒子刃。
手臂线条流畅有力。
机械义肢运转时闪过细微蓝光。
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
混着她沉稳的呼吸声。
盖过了训练场所有嘈杂。
像只属于我的旋律。
跳跃落地时。
她的脚踝轻轻碾过地面尘土。
银短发随动作晃动。
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
滴在胸前作战服上。
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
利落,鲜活。
我握着扳手的手收紧。
不敢靠得太近。
只敢隔着二十米的距离。
偷偷把这抹身影刻进眼底。
我屏住呼吸。
连心跳都放轻了半拍。
怕一点动静。
就惊走了这束光。
风卷起操场的尘土。
混着机油味吹过来。
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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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我额前的碎发。
也拂动她的银短发。
发丝扬起的弧度。
轻轻挠在我的心尖上。
痒得发烫。
她偶尔转头看向角落。
目光扫过我时。
带着战士特有的锐利。
我的胸腔猛地一震。
心跳撞得肋骨发疼。
连忙低下头。
假装拧动手里的螺丝。
耳尖烧了起来。
连后颈的皮肤都跟着发烫。
手里的扳手滑了一下。
差点再次掉在地上。
那时的军营冰冷又压抑。
底层维修工的日子。
每天都是重复的油污。
机械轰鸣和冷眼。
日子像一潭死水。
看不到尽头。
可只要能在训练场上看到她一眼。
心底就会泛起一丝暖意。
她的身影。
是这满是钢铁与破败的军营里。
唯一的光。
是我灰暗日子里。
唯一的牵挂。
这份藏在心底的悸动。
带着底层小人物的卑微。
不敢说。
不敢靠近。
甚至不敢让她知道。
可就是这点微弱的念想。
撑着我熬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夜。
一遍遍在记忆里回放。
温柔得让我忘了此刻。
黑丝正在啃噬我的意识。
忘了身体传来的钝痛。
只剩满心的沉迷。
黑丝又钻得深了些。
指尖粗细的丝线缠上义脑核心的神经回路。
胸腔里的几缕狠狠收紧。
邪能顺着血管与神经蔓延。
意识被啃噬的钝痛一阵阵袭来。
可我却觉得。
这痛里掺着甜。
掺着我盼了三年的亲密。
我甘愿在这份拥抱里。
沦陷。
我浑身的晶体肌肉愈发亮得灼眼。
一百簇成长晶锻造的肌理里。
淡绿光韵顺着血管纹路流淌。
把我的皮肤映得泛着通透的绿。
身体像是被本能驱使。
愈发用力地把她往怀里按。
额头抵着她的肩窝。
鼻尖蹭过她散乱的银发丝。
发丝的冰凉混着邪能的清苦。
钻进我的鼻腔。
我舍不得松开。
哪怕肌肤相贴的触感里。
裹着致命的冰凉。
哪怕下一秒。
我就会变成和她一样的怪物。
意识在绿光里沉得更深。
缓存碎片翻涌间。
落到了两年前的生武军工厂。
这里永远飘着刺鼻的机油味。
混着冷却剂的腥甜。
生锈的生产线轰鸣运转。
机械臂来回摆动。
金属零件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地面淌着未干的机油。
映着头顶昏暗的工业灯光。
泛着油腻的光。
冰冷,压抑。
我躺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半个身子钻进巨大的生产机械下方。
浑身沾满黑褐色机油。
蓝色冷却剂顺着工装领口往下淌。
浸湿了胸前的布料。
黏腻的触感贴着皮肤。
格外难受。
攥着沾着油泥的螺丝刀。
指腹磨得泛红。
额角的汗水混着油污往下滴。
砸在地面的机油里。
漾开细小的涟漪。
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只想着赶紧修好这台器械。
修好它。
我就能多待一会儿。
或许,就能再看到她一眼。
我正专注拧动故障齿轮的螺丝。
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金属靴跟声。
那声音利落干。
盖过了所有机械轰鸣。
我抬眼望去。
一道高挑的身影从机械阴影里走出来。
齐肩银发在昏黄的灯光下。
泛着月光般的朦胧。
是她。
那时她的银发已经长到肩头。
发丝垂在颈侧。
多了几分柔和。
身上穿的是崭新的银白色T8女赛博机甲。
线条流畅贴合身形。
纹路刻得精致利落。
内里衬着黑色紧身作战服。
腰肢纤细却有力量。
双腿笔直修长。
每走一步。
机甲关节都闪过细微蓝光。
那是军队奖赏的升级配置。
我下意识眯起眼。
不敢多看。
她是来换装备的。
正朝着军工厂门口走去。
身姿挺拔。
步态轻盈。
娇美的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周遭的机械轰鸣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手里的螺丝刀顿在半空。
齿轮转了几圈我都没察觉。
眼里只有那片移动的银白。
越来越近。
又越来越远。
我的喉咙发紧。
指尖的螺丝刀滑了一下。
机油蹭在工装裤上。
留下深色的印子。
我甚至不敢抬手擦一下。
怕一抬头。
她就已经走出了我的视线。
“能量过载!生产线要炸了!快撤退!”
隔壁车间突然炸开一声嘶吼。
混着齿轮卡死的尖锐异响。
金属摩擦的噪声刺穿耳膜。
整个车间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忽明忽暗。
第一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