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鲸上层的办公室。
“有没有人说过,你话真的很多。”
羽生久换了个姿势锁住了陀思的脖子,让他在呼吸不畅与无法说话的同时,不至于死掉。
“你知不知道,反派是会死于话多的?”
他咬字清晰的说出这句话,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陀思被勒得说不出话,但是他显然对这句话很有异议,有异议也没用,羽生久看向太宰治,“太宰,你满意了吗?”
太宰治没有立刻发表意见,他笑眯眯得站起来,刚才有些惊慌的神情瞬间逆转,就像演员突然卸下了伪装。
“还算满意,您刚才把刀抵在陀思脑袋上的样子,我真的很喜欢。所以等回去之后能不能也对我来一下?”
“不行。”
羽生久的回答没有超出太宰治的意料,但是他依旧颇为遗憾的抿嘴,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我已经很收敛啦,先生你看,在这次的计划里,我甚至没有让你杀死我一次。”
被锁喉的陀思在这个时候用力挣了一下,羽生久下一秒毫不迟疑得用力,将其勒晕了过去,并顺手往他嘴里塞了点身为一个高级特务会随身携带的,使人昏厥的药物。
羽生久开口问道:“全都在你意料之中?”
太宰治老神在在开口:“大部分。”
“那坠落的白鲸?”
还有不到十分钟,白鲸便会坠落下去,将一个城市毁于一旦,那可是数百万计的人口。
太宰治捏着那本“书”的书脊,另一只手撩了一下额角略长的鬓发,那些柔软的头发确实有段时间没剪了,藻丝散落在额头,隐隐露出圆润的耳朵尖。
“哇,先生。如果我说白鲸坠落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我们马上就要死了。你现在打算对我说什么?”他抬起下巴,嘴角勾出一个玫瑰似得浅笑,那双鸢色的眼睛反射光线,亮莹莹的漂亮。
羽生久碧绿色的眼睛如往常那样,看着他,“我会带着你跳下去。然后在死前,对你使用【死者苏生】。”
他只说了对太宰治使用,不包括他自己。
“令人惊愕的回答。”太宰治轻声说,“我相信您确实会这么做。”
“很自私的选择。”
羽生久垂下眼睛,他伸手抚上了太宰治的面颊,然后向后延伸,揉捏他的后颈。
这一次太宰治没有躲开,他感觉到了羽生久的焦躁,在真正面对生死相关问题的时候,他总是难以保持平静,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他在酒精的影响下只愿意说实话。
“如果背负着我这一条性命,你是否愿意好好活下去?太宰。”
羽生久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柔和,他好像思索这种可能很久了,却今天才有机会说出来。
“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吗?先生。”
太宰治一把扯住了羽生久一边外套领口,将他扯得必须弯下腰来听他说话。
“你,永远都,不能做这种事情。”他一字一顿的开口,仿佛要将这句话烙印在羽生久的心脏上。
在太宰治的耳边,一声从胸腔传来的轻笑声,击打在他的耳膜,羽生久搂住了他,以藤蔓似得牢牢缠绕的姿态,与他亲吻。
直到他窒息,直到他无法忍受得开始推搡,羽生久才放开了他。
还有不到五分钟,白鲸的下降高度已经能看见底下萤火般的高楼灯火。
太宰治用手背蹭了下嘴角,感觉有些疼,虽然没有出血,他是对的,因为在羽生久的视角下,他的两片嘴唇艳红得像是抹了玫瑰色泽的唇脂。
“还有不到两分钟,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吗?”
羽生久碧色的眼睛里浮上笑意,温暖潮湿的一大片森林,从中氤氲出来,“当然。”他就像一个英伦的绅士一样开口,“你知道,我没办法拒绝你。”
“这是一个有关死亡的问题。”
羽生久很轻得应答了一声,示意太宰治继续说下去。
“您,是怎么死的呢?”
死亡,羽生久的死亡。
这一次,太宰治想知道的是四年半前,羽生久还没拥有第二次生命的时期,是如何死亡的。
“……太宰,”一声呼唤。
“不愿意?”
这是一个有可能越界的问题,太宰治知道,所以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不,”羽生久不得不调些精力放在遏制自己不要将愉悦表现得过于明显,“你是在,想要了解我吗?”
太宰治闻言愣了一下,他微微蹙起眉头,“字面意思是这样的。”
“别误会,如果是你的话,没什么不能说的。”羽生久抬眼观察了下白鲸的情况,“这不是个复杂的故事,但是说清楚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所以,我们现在最好先离开这里。”
在羽生久的认知中,一对伴侣本来就应该坦诚相待,但是他跟太宰治显然不是正常情况,实际上常理来看,他们应该是闪婚。
毫无疑问,太宰治是个防备很高的人,就像一只敏感的凶猫守着自己的私人领地,所以除非太宰治主动开门,羽生久绝对不会试图强闯,他一直在任由太宰治索取,任由他以极端的方式适应另一个人的存在。
直到,他想要真正意义上了解另一个人。
三分钟倒计时。
羽生久看了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陀思,太宰治根本不想管他死活的抬手在空中挥了挥,“他肯定给自己留了后路,不用管他。”
于是羽生久拿出一把便携的手枪,一枪击碎了办公室整面的落地窗户。
在高空罡风的加持下,小口径枪械造成的手指粗细的小孔立刻向四周形成蛛网的裂痕,然后整块碎裂。
两人顶着风来到边缘,为了避免被强风吹走,羽生久拢着太宰治的后脑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怀里。
“太宰,你保证白鲸不会摧毁下面的城市。”羽生久低头在太宰治的耳边道。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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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个绝对肯定的回答。
“先生。如果说之前是80%的肯定,那现在就是100%。”
高空的狂风将太宰治微长的头发吹地向后扬起,那种身处绝对高位,带着对周遭一切事物洞察确切的笑容,回到了他的身上。
“虽然很不愿意提醒您这一点,但是,‘书’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我手上。”
他噙着狡黠的笑容,举起“书”在羽生久面前晃了晃,而后者选择中断小狐狸得意的卖弄,将“书”没收了。
“我记得我提起过,‘书’不能离开我太长时间,否则这个世界会不稳定。”羽生久向太宰治投去不赞同的眼神。
“当然,所以我还给你了。”
狡猾,太宰治仿佛有种能力,他能够清晰的知道任何事情的“界限”在哪里,并做到永远在那条线上移动,不会越界,却又时刻在招惹。
“抓紧我。”
话落,羽生久带着太宰治在风口倾斜,从高空坠落。
失重感与风声在耳边呼啸,从接近万米的高空坠落,太宰治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更加用力的抱紧了身边的人。
羽生久没有带降落伞,没有带任何能帮助他们,从万米高空自由落体后依旧能存活下来的东西。
这个高度跳下去只有一个结果,死亡——毫无痛苦的,仅仅一瞬间的,连神经都不会有时间反应的死亡。
这是他们的目的,羽生久带着太宰治跳下了白鲸,相当于羽生久杀死他自己与太宰治。
羽生久杀死了太宰治,这个概念在太宰治的脑海中盘旋了一圈,又多了一些内容。
羽生久为了救太宰治,而杀了他。
也杀了他自己。
多么浪漫啊,他们连死亡都会是同一时刻。
但是,太宰治忽然间感觉到惶恐。
并非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羽生久不久前的那句话,他说假如白鲸真的会摧毁这座城市,那么羽生久会怎么办?
羽生久的回答是,他会去死,他希望太宰治带着他的性命活下去。
只是一个玩笑而已,不断坠落的过程中,却在脑海里无限放大、激荡、盘旋、回响……
【你绝对不能这样做】
羽生久忽有所感得偏头,面颊磨蹭了下太宰治的耳朵。
【绝对不可以】
太宰治刻意压制自己的心跳,在坠落之中,在夜空之下,他启用了那个使得两人心意相通的异能制品,那个标记的象征。
“嘘——”
他听见了羽生久在他耳边嘘声,即便那点人类口中吹出的气流根本碰不到太宰治的皮肤,便被高空的乱流破坏了。
“我相信你。”
他明明听不见羽生久在说什么,却莫名补全了这句话。
我相信你,我相信白鲸不会坠落到城市,所以我不会去死。
所以,不要担心了,太宰。
因为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