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玄离思脸色沉了下去。
接着他在所有人目见之下轻易挣脱锁灵链,链子断裂掉进阵法里,其上灵力被吞噬殆尽。
沉殊讶然:“你。”
玄离思一脚迈出,闪身来到柳如嫣身边,抬手按下她的肩膀,看似力道不重,实则柳如嫣当即面色惨白,惊骇地叫了一声,腰部已经没入大阵,而沉殊那边却停了。
这阵法一次只能吞噬一人?沉殊明了了。
柳如嫣大喊:“两位长老快救我!”
玄离思只手掐诀,嗓音很淡:“回。”
他的灵力看起来和柳章一样,但更加深邃幽暗,如同黑夜凝结而成的琥珀。
沉殊往柳鸣那处看去,已然破裂的水盾灵力重新聚拢,缓缓修复,不止如此,它的防御力比方才多了一倍不止,再度阻住了柳鸣两人的攻击。
“师姐。”玄离思拉起沉殊的手臂。
“元明师兄,我们先离开这里。”沉殊说。
玄离思又把方外山身上的锁灵链破掉,处于中心位的柳如嫣只剩下一张骇人面目,她怒声大喊:“你们该死!”
接着她所处位置爆发出滔天灵力,将他们几人震出阵法之外。
“如嫣小姐,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沉殊。”
柳如嫣仅余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瞪大,其内遍布血红,死死地盯着沉殊逃离了此处。
柳章两人破掉水盾,一眼便看到那五行转运大阵上只剩下一个阵枢,连柳如嫣都已身饲阵法,瞬间惊怒交加。
柳鸣面色阴翳:“必须要找到那几个逃离的磐石派弟子,杀之。”
柳章脸上也全无笑意,缓缓道:“我这就去追。”
“那女弟子的墨玉令牌还在我这里,我们可借此追踪。”
两人先后出了柳家,沉殊几人却早已不见影踪。
柳鸣捏着乾坤镯,灵力溯踪,低声:“东南方向。”
“兄长等等,”柳章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那女弟子旁边的小子不知什么来历,他的灵力颇为古怪,你我二人能对付得了吗?”
“此事非同小可,你先去上报,”柳鸣思忖后道,“我一人去追即可。”
“兄长务必小心。”
“几个小娃娃,焉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两人兵分两路,柳鸣循着东南方向一路追踪,途中经过一座山谷,纵身而下,立定观察四周环境。
前方瀑布飞溅,草木茵茵,偶有些低级灵兽路过,又被他身上释放出的强大气息吓退。
柳鸣摩挲着墨玉令牌,神情难以捉摸。
追到此处竟方向难寻了。
难道她身上有什么隐匿气息的法器灵宝?
不过除非境界高过他,否则怎么可能气息全无。
他转身欲离,这时一道气息无声逼近,他却感到双脚沉重无法脱离原地,于是当即开启灵决防御。
然而那道力量犹如一柄藏锋利刃,自他耳边擦过,穿过他身后瀑布,倾泄而下的瀑布当即断流一瞬,乍然轰鸣,后又恢复原状。
柳鸣周身防护决被破,他眼眸闪过一丝惊奇,决定先礼后兵:“道友,不如现身一见?”
说罢,他立即抬眼看去。
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人,周身被白色斗篷覆盖,帷帽深深,遮掩了眉目,也看不清神色,他身后背着一柄剑,剑柄、剑身却都被布条裹缠了起来,丝毫未露。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甚至有可能是个少年,长身玉立,气质清冷。
“道友何人?”
“不必再追。”白篷人帷帽稍抬。
柳鸣看了一眼墨玉令牌,知道他所说的是何事,笑笑:“小道友未免太过霸道了。”
刷!
一道铮音响起。
距离柳鸣双目一指处,剑尖直抵。
柳鸣心下骇然。
为何会这么快?
他何时出的剑?!
不对,这只是道剑影,真正的剑还在他身后背着……
“我有些事要问她,如果她死了,你也会死。”
寒芒闪过,剑尖愈近。
白篷人嗓音极其轻淡:“被我杀死。”
他转过身,却还未走一步,便立感身后剑影破碎,周遭陡然冷寂下来,像是进入了无边的深秋之中。
“寒蝉凄凄。”
一道道杂乱无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牢笼禁锢了白篷人的耳目,他的思绪一时之间十分混乱,心里也被虚无感充斥包围。
但不过一刹他就恢复了正常,嗓音依旧淡然:“这是音功?”
“可惜于我无用。”
柳鸣不语,见音功无用,便单手捏决,可处在音攻范围内的白篷人脚步未停,不防御不攻击,令他疑惑。
直到他无法调动灵力——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身体已被一道不知何时发出的剑气懒腰斩断。
他顾不得惊骇,一只手伸向乾坤镯内,却发现乾坤镯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连带着那女弟子的令牌和乾坤镯都落到了白篷人的手里。
他紧紧地盯着他远去的身影,惊疑、不甘,愤恨……难以辨别。
柳章赶到时,柳鸣已身陨魂消。
“兄长啊啊啊——”
半空中,一块布飞过。
那是罗炎的玄黄布,沉殊临走时说借来用用,他极其不舍地赠给了她。
后来还被沉殊说小气。
沉殊坐在中间,方外山站在她身旁,极目而视,万里无云,他忍不住大喊一声:“啊啊啊——”
“不要发疯。”
“不要发疯。”
玄离思和闭目养神的沉殊异口同声,前者冷淡,后者无奈。
方外山往后看了他二人一眼,瞬间噤声。
没过一会儿他又扭头问:“离思师弟,你到底是何境界?灵力也与我和师姐颇为不同。”
沉殊语气辨不出喜怒:“这次多亏了阿离,不然我们怕要葬身在那大阵之中了。”
方外山点头赞同。
玄离思默然,而后道:“师姐,其实我是……”
“我早就说过了,”沉殊打断他,语气温柔却也无情,“我并不关心你的身份,你只需知道,你现在是虎咆派的弟子,日后的事,日后自会有答案。”
她一副生怕多沾因果的样子,却惹得玄离思心里无端烦躁。
她又是如此。
虎咆派……虎咆派!她满心满眼都是虎咆派!!
他对她来说,似乎只有虎咆派弟子这个身份是最重要的,她竟还提到了日后。
日后他若脱离了虎咆派,还遑论什么日后!
真想杀了她。
真想覆灭了那个小小的虎咆派!
方外山见玄离思脸色不太好,忙说:“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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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传信给日月师叔,他很快便会来了。”
沉殊嗯了声,似乎也察觉玄离思情绪低落,便问:“但那一剑之主的身份是什么,我倒想知道呢。”
“师姐。”玄离思幽幽地喊了她一声。
她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真的想死在他手上吗?
沉殊不明所以,接着道:“怎么?瞧你这反应,你分明知道他的身份。”
“我说过了……他不是好人。”
沉殊一愣,恍然:“是他!”
方外山听着他们的对话,云里雾里,不过为了防止他们起冲突,他岔开话题:“师姐,你那师兄怎会知晓我们被困在柳家了?”
“我猜想应当是我与他的水凝珠互有感应吧。”沉殊道。
方外山瞧了一眼离思的脸色,见没什么异常后,才又接着问:“那他后来为何又走了?”
“难道你想他留在师姐身边?”玄离思问。
“我并非此意。”方外山当即解释。
“他走之前与师姐说了什么?”玄离思状若无意打听。
“你想知道?”沉殊笑意盈盈。
玄离思:“……”
就知道她又要提条件。
“师姐不想说便不说。”
沉殊听他语气硬邦邦的,就知道他是嘴硬,晾了他一会儿,然后说:“回派后我会先去凌微洞。”
如今的凌微洞不是离思师弟的住处么?方外山心想。
玄离思侧眸看向她:“……去做什么?”
“自然是去瞧瞧你把地参花照料得如何。你若照料得很好,我便把死人脸走之前与我说的话告诉你。”
玄离思脸一热,扭了回去,正目而视。
方外山失声:“那地参花还真是师姐让种的?”
沉殊点头,神色自然:“怎么了?”
方外山一脸难言之色。
师祖还真是为建设改造虎咆派付出了极大的心力。
“不止如此,我还想把种植规模扩大。”
方外山下意识:“立剑峰不要。”
“嗯?”
“……”
“小心!”一道剑气凌空而来。
沉殊还以为又是柳家那两个长老,没想到那剑气并不凌厉,玄黄布上啪嗒落下了什么东西。
她眼神微亮。
是她的乾坤镯和墨玉令牌。
“师姐快看。”方外山提醒她。
沉殊抬眸看去,残余剑气在空中凝结成了三个大字。
何为道?
沉殊定睛看了片刻,扬眉,语气散漫起来:“这是和谁说话呢?”
方外山想了想:“同为剑道,自然是与我。”
玄离思看向他:“……”
沉殊:“那你说说,这三字如何解释。”
方外山咀嚼着这三个字:“何、为、道?何、为、道。”
“师姐,我明白了。”
“这么快就想出答案了?”沉殊语气含笑。
“此人定是想与我以剑会友,”方外山说,“还以此种方式将名姓告知于我了。”
沉殊疑惑:“何时告知的?”
剑气正在消散,方外山抬手指去:“何为道啊。”
玄离思:“……”
沉殊:“…………”
难道五行转运大阵把方外山的脑子吸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