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晚洗漱完,换了身衣服,重新来到村委会办公大厅里。
今天那些小孩子们依旧在大厅里写作业、看电视,所以王主任带着几个当事人,在二楼谈。
说是当事人,但是也只有王主任、姜渔晚、谢墨言和……刘有财。
姜渔晚说:“姜菊和那个小孩呢?”
王主任说:“早上得知这件事情后,我就去了姜菊家。她没开门,不知道去哪里了。”
刘有财说:“我看他就是心虚,人跑了!干出这种事,不知道他家里怎么教的。”
姜渔晚适时提醒:“他家里只有爷爷奶奶,暑假才过来这边。”
王主任说:“也不管姜菊他们俩在哪里了,墨言把手机给我看了,我觉得事情还挺严重的,一定要上报。”
姜渔晚说:“报警吗?这有用吗?”
王主任说:“警也要报,也要跟县里反应。最近正在整治网络空间,没准还能上个典型。”
姜渔晚点点头。
王主任说:“目前能确定的受害者是你们俩,你们俩都是这个意见吧?要报警。”
姜渔晚自然如此,刘有财想了想,说:“对。要我一起去派出所吗?我今天家里有事,要去派出所的话,我就不去了。”
王主任没好气地说:“我还不知道你,就是怂了,不敢去派出所。又不是你做错事情,你怕什么?”
刘有财说:“王传香,我在村里这么多年,你就是怎么看待我的?我有塘口要管啊,这几天要改底,做蟹农就是这么一刻不停的。你平常看不起我就算了,这时候我希望你讲点良心好吧。”
王主任说:“怎么说两句还生气了?人家小姜不要管塘口的?你不想去就算了,到时候给你打视频作证,你记得接就行。”
姜渔晚解围道:“刘哥昨晚还帮我抓人呢,如果没有他,我估计真打不过。刘哥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了,一直都在塘口住。”
王主任说:“行吧,那我们现在出发?”
手机在谢墨言手里,姜渔晚没想到,谢墨言居然也要一起去。
由于事情比较严重,所以王主任直接开车,带姜渔晚和谢墨言两个人去镇上,说是先报警,然后再去县里找网信办的领导说说这事情。
姜渔晚拉车车门要坐副驾驶,结果王主任把她赶到后排去了。
“去去去,去后排跟墨言一起坐。你坐副驾驶还要陪我聊天,麻烦。”王主任说。
姜渔晚说:“副驾驶上都是杂物,明明是你懒得收拾出来吧!”
王主任笑骂她一句。
王主任开着一辆suv,不贵,但是空间大,后排还有个宝宝座椅。王主任自己的小孩早用不上了,她妹妹有时候借她的车,所以这个宝宝座椅就一直固定在这里了。
也因此,谢墨言往中间挪了一下,坐在后排中座,让姜渔晚坐在靠窗的位置。
姜渔晚说:“我跟你换个座位吧。”
谢墨言说:“没事,你先上来。”
姜渔晚上了车,看见谢墨言整个身体都往前,看起来就对脊椎不太好。
姜渔晚把外套脱下来,默默垫在谢墨言后腰。
这样会舒服一点。
报警和上报的一系列行为,都比较顺利。但那也花了几乎一整天才搞定。
有王主任在,事实叙述很清晰,证据也随身携带,很容易就令派出所和网信办警惕了起来。
工作人员跟王主任和姜渔晚都留了联系方式,说如果有什么最近进展,可以随时保持联系。
从县政府办公大楼出来,姜渔晚伸了个懒腰。
王主任说:“应该会有人跟进了,这几天都保护好自己。”
姜渔晚说:“这样会不会有人觉得,是在滥用职权啊?”
老实说,如果不是王主任陪着一起过来,大概不会有这么顺利。
王主任说:“怎么会这么想?是怕那个小孩在网上瞎说吗?”
姜渔晚说:“那会影响到你们工作吧。”
王主任说:“我在村委会里上班,村民的权益被损害,我要管。康兴德家侄子虽然是在网上搞事情,但是在我这里被发现了,我也要管。如果他要上网说,那就随便,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姜渔晚肃然起敬。
跟谢墨言熟悉了,姜渔晚也知道,这类工作最害怕的就是网络舆论,扩大影响。小明显然是对网络特别了解的,如果真的带节奏被网民误解,后果需要王主任承担,她愿意承担。
姜渔晚说:“姜家村有你这样的主任,真好。”
.
回到村里已经天黑。
三人忙着赶路,也没有吃晚饭。王主任留姜渔晚和谢墨言总自己家随便对付一口,这两个小女孩一个异地编制住宿舍,一个忙着做生意,都不是能自己做饭的主。
回来路上,王主任就已经发消息让丈夫把饭热好了,三个人一到村里,刚好可以吃饭。
但在王主任家里,却有一个不速之客。
姜菊。
姜菊手里拎着几袋子水果,还没走进大门,就对王主任讨好地笑了一下,说:“王主任,今天你工作很忙吧,辛苦了。”
王主任大概猜到她是为了什么而来,脸上没什么笑容,问她:“白天我去派出所了,你侄子的手机现在在警察那里。如果想要回来,可以带着身份证去派出所要,他们取证完应该会还。”
姜菊说:“这么点小事情,怎么还闹到派出所去了呢。我知道,小明在刘有财和姜渔晚家的塘口里弄了一点螃蟹,钱我来赔就好。”
姜菊直接朝着姜渔晚走过去,要把装着水果的塑料袋硬塞给姜渔晚:“小姜,我给你道歉。小明造成的赔偿,我来赔。我给双倍。”
姜渔晚往后退了一步,说:“不用。”
姜菊急了,说:“都是一个村里的……”
姜渔晚打断了她,说:“他不是我们村的。即便他是,也不能做这种事情。”
谢墨言看不过去,说:“姜菊,这不是偷螃蟹和钱的事情。最严重的事情,是他偷拍你,你能忍吗?再不管,要长歪了。”
姜菊说:“可是,他爸妈都死了,家里只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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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奶奶管,他不懂事。我白天已经把他送回去了,今年他不会再来了。我赔钱,你们就当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可以吗?”
没等姜渔晚和谢墨言说话,姜菊居然一下子直接跪在地上,说:“他跟我之间是家事,只要我们私了,就不会怎么样的,是这样吧。”
姜渔晚原本还觉得姜菊有点可怜,虽然这个人之前找过自己两次麻烦,但也都还算正常地解决掉了。可现在她跪在这里,算什么?道德绑架吗?
姜渔晚的火气噌一下子就上来了,说:“你别跪,我肯定不接受私了。”
王主任说:“这件事情我已经上报了,那个网站也不是小明一个人的事情。后面会怎么处理,等着看吧。”
王主任的丈夫也走了出来,说:“哎呀,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啦?不是说要吃饭么。姜菊,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过来吃点。”
姜菊从跪着变成站着,说:“你们现在肯定很生气,我先把水果放在这里,希望你们吃了能消气。”
说完,姜菊把水果放在地上,就立刻转身走了。
王主任叫都叫不住:“哎——你停下——”
王主任的老公看了看形势,说:“你们进去吃饭吧,我已经吃过了。我把水果给她提回去。”
王主任扬一扬下巴,说:“去吧。”
坐在饭桌旁,王主任叹了一口气,说:“这个姜菊,真是拎不清。”
姜渔晚没说话,盛了三碗饭。
谢墨言说:“她为什么要为那个侄子求情?明明她自己也是受害者。”
王主任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因为对她来说,这是‘对的’。”
王主任还记得很久以前的事情,康兴德是入赘过来的,那时候姜菊还是很开朗活泼的小姑娘,村里人叫她“辣妹子”,因为她性格直来直去,敢于跟所有人争辩,比较“泼辣”。
康兴德入赘之后,夫妻俩倒是相安无事,奋斗了一段时间。
可不久之后,塘口因为缺氧出事,赔光了所有家产,还欠了不少外债。从那之后康兴德一蹶不振,染上赌博……再后来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姜渔晚说:“那她怎么不离婚?赌博的男人肯定不能要了啊。”
谢墨言看了她一眼。
据说,挑货的才是买货人。
王主任说:“结婚了嘛,有很多事情是没办法割舍的。姜菊没准是想着康兴德能改好呢。等你们俩结婚了就知道了。”
谢墨言又看了王主任一眼。
王主任回看谢墨言,说:“以后这种事情,你就见得多了。村里很多问题都不是因为没钱,很多都是因为认知。人如果被认知困住,就很难解脱。比如姜菊,跟康兴德没小孩,就总认为是自己欠了康家一个孩子,对康兴德的侄子简直是当亲生的来溺爱。结果呢?要我说,直接过继过来,当亲生的也就算了。现在人家在老两口那边养着,她还要回护溺爱,现在不教育以后就被社会教育!”
姜渔晚说:“他马上就要被社会教育了。”
王主任想了想,说:“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