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皇后兼祧两房,但失败 > 18. 束手就擒
    古寺清幽,禅房里花影满地,夕阳把薄薄的绿纱窗染成绚丽的橘黄,暮鼓声中,鹊鸟纷纷归巢。

    静夜将至,房间正中摆着一只大浴桶,热汤随着入池的胴体漫上来,春山玉骨,墨发如云,水珠从那年轻俊美的男子发梢啪嗒啪嗒滴落,热气氤氲着他紧皱的眉,深邃的眼。

    太子不惯舟车劳顿,连日来晓行夜宿,回京到如今,身体已是疲惫不堪。

    他将背脊往后靠着,紧闭双眸,热气冲上脸来,不由长舒口气,才泡了一会儿,便觉得身子松散不少。

    终于到了京郊的昭化寺,明日一早便可回宫。

    山里头静,夜,更深了一重。

    微弱的蛩鸣都听得极清楚,月亮,倏然就升了上来,把窗纱照得幽幽发绿。

    屏风后,王怀恩用火绒点亮了矮几上的油灯,小沙弥端着斋菜从门外进来,一一摆在桌上。

    “殿下,斋菜已经送来了。”

    回答他的只有哗啦啦的水声,一只手抓起屏风上搭着的衣袍,松松裹着,发上细密的水珠恣意流淌,后背很快洇出一片湿痕,那人摆摆手,“下去吧。”

    王怀恩躬身,缓缓退出禅房。

    李旭坐在桌前,握着筷子半天没动,桌上的饭菜都是山肴野蔌,偶尔吃便罢了,只是这些日子,为了作表率与民同甘共苦,一路只吃些素斋,真的有点腻了。

    大抵是近乡情更怯,到了京郊,离京中越近,离东宫越近,他就忍不住会想到毓秀。

    比离开她的时候还要想。

    想着她,在宫中一切可好?是胖了或是瘦了?

    给她带了一些外头的小玩意儿,不知道她可喜欢?

    都是京中从没见过的,像是翻猴、竹节龙,还有一对彩塑鸭子熏炉,这东西便宜得很,一吊钱能买一大车,他随便拣了几样。

    不知不觉夜色愈浓,外头吹起风,地上的影子摇摇曳曳,如水中荇菜,抬头,眼前窗外,是明月,是伊人的影子。

    正在这时,禅房外,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鸣。

    “什么声音?”

    守门的侍卫听见动静,回答道:“外面有野猫在打架。”

    “把它们轰走。”

    “是。”

    野猫吵得人心烦,李旭坐到墙边一张罗汉床上,揉揉眉心,脸上有几分烦躁。

    过了片刻,猫叫声没了,他便躺下来,打算好生睡上一觉。

    等明儿一早,便能见到太子妃了。

    还不知她见到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是不是还在为先前的那事生气?不过,反正都无所谓,好也罢,歹也罢,总要过一辈子后悔也来不及了。

    希望她还是高兴点吧。

    须臾阖眼,人影掠过,窗纱被人戳了个小眼,一根竹管钻进来,房间里顿时升起青白色的烟雾。

    李旭再醒来,就发现在一间柴房里,身边有两个身穿布衣的年轻后生,脸上抹的黑糊糊的,睁着四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

    “你醒了?”

    太子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麻绳,登时大怒:“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绑架我,知不知道我是何许人也?”

    江毓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么,可我俩手都被绑着,还能怎么绑架你,也不用脑子想想。

    方才怕认出来,她俩还不得不在柴草堆里滚了滚,把自己弄成这个黑眉乌嘴的邋遢样子,真是丢死人了,不过谢天谢地,太子殿下真没认不出她们来。

    江葱扭了扭身子,“你这人好生不讲理,没看见我们身上的绳子吗?”

    指头粗的绳子,勒得她身子极难受。

    绑她的人也是粗心,竟敢没发现她是女儿身。

    李旭一时语塞,默不作声拉长了脸。

    可江毓秀心里十分得意。

    不想如今太子落难,这可是千载难逢捉弄他的好机会呀。

    “咳咳,”江毓秀清清嗓子,粗着声音道:“哎呀,这位公子,你可不知道,你可有福气了,你生得唇红齿白,风流俊雅,一定是要被卖到鹤苑去的,像你这样的皮相,说不定能当头牌呢。我们就不一样了,生得皮肤黝黑,个子又不高,肯定是要卖去当苦力的。”

    说完,还用色眯眯的眼神打量着太子,故意舔了舔舌头,恶心他。

    李旭厌恶地瞪着她,“你找死!”

    “哎呀,我好害怕,你现在可是被绑着……啊!”

    “你干什么啊?”

    李旭猛地用头撞上来,将她撞翻在地,一屁股坐在毓秀肚子上,“呵,就你这个小身板,还想调戏本公子。”

    “哎呀,你干什么,快从我身上下来,你个流氓!”

    江葱见状,冲上来把太子一把撞飞出去。

    江毓秀像个毛毛虫一样扭着身子勉强爬起来,恨恨地朝着李旭脚边吐口水,“被绑了都不老实,你果然是个不要脸的臭男人!”

    “这么激动干什么,跟个娘们似的。”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你!”毓秀欲言又止,气得捏紧了拳头。

    这个混蛋,都这样了还是这么横!

    “不过…”李旭忽仰起头,轻声笑道:“你身上的香味和我夫人的很像,莫非……”

    “莫非什么?”江毓秀杏眼一睁,寻思:难道被他认出来了?

    “莫非你是女的?”

    “我……”

    “但是你的胸又那么小……”

    “你!”

    “你果然是个娘娘腔。”

    “……”

    “你…你才是娘娘腔,老子…老子要弄死你丫的!”

    “来啊,夫人,不对,娘娘腔小子,有种你就过来,你敢过来,我让你骑身上也无妨。”

    “什么?”她一愣,嘴角抽搐,“你…你是变态吗?”

    “不是,只是……”他眯起眼睛,认真看着太子妃气鼓鼓的脸,意味不明一笑。

    只是夫妻情趣罢了。

    那一点迷药迷了他一个时辰,根本没睡够,索性便靠着柴堆躺下,闭目养神,既然有夫人陪着,那也没什么可怕的,倒不如美美睡上一觉。

    不过可惜,柴堆太硬了,硌得他睡不着,太子的便极不要脸地挪到毓秀身边,来枕她的肩膀。

    “登徒子,别碰我身子!”

    “怎么,方才不是挺嚣张么,我还以为你那般说,是想与我做点什么呢。”

    若不是手脚不便,她定要抽上他一百个耳光。

    “唉,可惜,若是真做了鹤苑的男伎,以后便不能和我的夫人肌肤相亲,鱼水之欢了。”

    江毓秀脸色涨得通红,“你这腌臜泼才,还不闭嘴。”

    “我在说我和夫人相亲相爱之事,与你何干,你又不是我夫人。”

    江毓秀忍不住辩驳道:“你夫人瞎了眼睛,看上你这种登徒浪子。”

    “谁说我是浪子,我只和夫人亲近的,别的,无论男女,我看都不想多看一眼,这叫忠贞不二才是。”

    “呸!不要脸!”

    她张开嘴想咬死他,又被他一句“怎么,你想亲我啊,我可是只跟夫人那样的”给生生噎了回去。

    “怎么会有你这般无耻之人!”

    “不无耻,怎么能把夫人搞到手呢。我便当你是在夸我吧。”他勾唇一笑,眼睛里藏了很多东西,总之,不怀好意,毓秀看见这张脸,就恨得不行。

    这二人小孩拌嘴似的,眼看动不了手,就要动脚互踹,在旁边观战的江葱已是忍无可忍。

    真是老话说得好,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两人一碰头就闹个没完。

    但是,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有心情吵架!

    眉一蹙,语气里有了嗔怨:“公子,你别跟他只是歪缠,还是想想怎么出去要紧。”

    江毓秀瞬间冷静下来。

    “对,回家要紧。”

    她横了李旭一眼,也将身子靠在柴堆上,把脚往前伸出,鞋尖弹出半截匕首。

    把旁边没见过世面的太子殿下看呆了,“这…还能这样。”

    “葱、葱姜蒜你过来。”

    江葱愣住,怎的突然给她改了名字了。

    是了,太子妃叫出葱儿的名字,怕是要叫太子知道了,宫内女眷私自出宫,是会受到重罚的。

    “快呀愣着做什么?”

    李旭看着她这般欲盖弥彰,只是淡淡一笑。

    可爱。

    江葱背对着她,等绑着手的绳子割断,便解了脚上的,两人绳索都解开之后,起身假装要走,立马被身后男人叫住。

    “葱姜蒜、小辣椒,你们不会想丢下我在这里吧。”

    毓秀回身,目瞪口呆地盯住他的脸,“你管我叫什么?小辣椒?”

    他唇边扯出一抹笑,仰头答道:“对啊,她叫葱姜蒜,你自然就叫小辣椒,我猜得没错吧。”

    “……”

    属实是挖坑给自己了,不过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自己该叫什么,毕竟同伴都叫葱姜蒜了,她还能叫什么呢。

    气呼呼一跺脚,“你,还想走,等着被卖到鹤苑当男宠吧!”

    “行啊,我走不掉,你们也休想走。来人啊……”

    毓秀立马捂住他的嘴,“再叫,我立刻就弄死你。”

    她其实很也并不是真的不打算救人,只是想捉弄捉弄他而已,要是太子真被卖到鹤苑流落风尘,传出去那也很丢她的脸啊。

    她叫过葱儿,两人计议已定,重新把绳子捆在身上,江葱便朝外面大叫:“不好了,犯人癫痫发作啦!”

    “好你个葱姜蒜。”

    被逼无奈的李旭,只得配合着二人在地上抽搐。

    果然,房门应声而开,两个守卫走了进来,只顾着看倒地不起的李旭,没留神另外两个,电光火石间拔地而起,迅速一棍子下去,把人拍晕。

    “好了,快去给那混蛋解绳子。”

    江毓秀说着,脚下踩着个东西,弯腰捡起来一看,是块黄铜制成的四方小牌,浮雕刻绘,正面写着月牙形状的奇怪文字,反面画着一个人首蛇身的长发女子。

    “这是何物?”

    李旭伸手拿过来,放在手上仔细辨认,“这是文字吗?”

    “我也不认得。”

    江葱蓦地瞥见那块铜牌的文字,微微一怔。

    怎么会?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问问他们。”

    江毓秀正要去拿守卫嘴里的布条,江葱忽然拦住她,“我好像听到有人来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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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旭微微颔首,“这位葱姜蒜姑娘说得很对,小辣椒,快走吧。”

    江毓秀圆睁着杏眼,踹了他一脚,“你再叫一句小辣椒试试。”

    “哦,你这么喜欢我叫你小辣椒么。”他笑笑,将铜牌收进袖内,“待离开此地,你要听上几百遍都成。”

    “……”

    三人从柴房出来,眼前是个大院落,庭中种着两株桂树,桂树中间是一口井,井边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女衣。

    这可真奇怪,绑架他们到这地方的明明是一群大男人。

    柴房对面相连的几间房都点着灯,窗纸上并没有人影,里面也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也关着和他们一样的人。

    江毓秀好奇地在窗户纸上戳开一个小洞,往里瞧去,不禁低呼一声。

    “啊,这么多…都是……”她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

    “嘘,小声点,里面有人。”

    李旭凑上前来,登时瞳孔一震。

    房间里竟然全是武器,刀枪剑戟挂了满屋子,中间还垒着一些黑色匣子,想来怕是火药。

    在左边墙壁的武器架旁,有个须鬓皆白的老头正提着一盏琉璃灯,拿账本核对清点。

    “私藏军火,可是大罪。”

    他震惊不已,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他们要造反?

    粗略数了数,像这样的房间有十来间,那这批军火数量可不少啊……

    就在这时,院门外的大甬路上,陆陆续续进来一群手执火把的男人,江毓秀忙将李旭拽到墙角的花丛底下。

    “贵人来的真快,我们得手才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女君大人神机妙算,果然不错,这事你们办得极好,回头重重有赏。”廊檐下,答话的是一个白衣女子,只是她蒙着面纱,看不分明面目。

    和她说话的,就是毓秀先时在张二娘子店里见到的那个长须男子。

    “那批货也在这里。”

    “好,先去看货。”

    李旭思忖片刻,莫非这些人是想谋逆造反,抓自己拿来要挟皇帝,可惜,他们与其抓自己,还不如抓宁王更有大用。

    三年前,皇帝本来是想改立宁王做太子的,若不是迫于群臣压力,再加上他在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这方面的表演炉火纯青,想来他能否活到今日也是一个未知数。

    他轻叹一声,只见武器库里面的老头提着灯出来,为首的几个跟着他走进房间。

    “小辣椒,现在怎么办?”

    江毓秀白了他一眼,说道:“我不知道,等着被抓吧。”

    江葱心生一计,提议道:“不如,让我去引开他们。”

    “那怎么行呢,葱姜蒜,咱们自家兄弟,没有让你去冒险的道理。”

    “好了,”江葱握住她的手,“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听我的。”

    江毓秀没有别的办法,太子的安危关系着国本,她不能不当一回事,何况葱儿的武艺超群,远胜于她,江葱负责引开敌人是更妥当的。

    于是,江葱调虎离山,终于给他们挣得了一丝脱险的机会。

    江毓秀跳上外墙,眺望着远处漆黑的山林,东方渐白,一抹曙色隐隐浮现。

    “小辣椒,还看什么,拉我一把。”

    江毓秀把路上找到的绳子放下来,拉着李旭上来,两人刚跳下墙,院子里便有人大声嚷嚷起来:“有个人影跳下去了!”

    她只得拉着太子的手,拨开身前的长草,没命往前跑。

    身后的火把越逼越近,箭雨如蝗朝他们射过来,还好天色昏昧,隔得也远,那箭也连连失了准头。

    约摸跑了二三百步,眼前忽然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吓得江毓秀一把拽住李旭,“停,前面是悬崖!”

    原来方才看到的那片树林在对面山崖上。

    两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这道山壑相隔约有一二丈远,如果是她自己的话,勉强能跳过去,但带着一个人的话……

    想到这里,不由犯起难。

    前有追兵,后有悬崖,然而,她不能丢下太子一个人逃生,她绝对不能做那等不忠不义之人。

    李旭笑道:“小辣椒,这么远的距离,你可能过去吗?”

    小辣椒拍拍胸脯,“这还用说,我的轻功,那可不是吹的。”

    “很好,那你赶紧逃吧。”

    小辣椒眉一皱,撇了撇嘴,“你别胡说,我再想想法子。”

    火光骤然亮起,江毓秀眉心一跳,“要不我们先束手就擒……”

    李旭面色一沉,声音冷硬:“本宫是绝对不会束手就擒的。”

    他隐约能猜到,那个白衣女是来确定他身份的,落在她手里,必死无疑。

    与其如此,倒不如……

    “哈哈,前面已经没路了,你们还是快束手就擒吧。”

    “喂,混蛋,别做傻事!”

    毫无征兆的,身边人忽然纵身一跃,从崖边跳了下去,她急忙伸手去拉,只听得猝然裂帛之声,手里只抓到一片破碎的衣角。

    她捏着手里的碎布,浑身血液凉透。

    脑袋嗡嗡乱响。

    “本宫是绝对不会束手就擒的。”

    完了,她把国本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