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景逸将自身收拾的漂漂亮亮的,还带着自己从今早便开始做的糕点来到主院。
眼下,才不过刚刚到酉时,还不是公主府日常的用膳时间,不过人来了就来了。
景逸提着食盒到主院,与守在门口的守卫稍一点头,便让人传话给凝雪,说是扶晖院的郎君到了。
刚好,前来传话的小丫鬟记得刚刚自家殿下好像带着凝雪姐姐往六角凉亭去了,没有在书房里。她手脚麻利的跑到凉亭那儿去,果不其然,殿下和凝雪姐姐都在里头坐着。站在凉亭外头,她欢喜道:“殿下,扶晖院的郎君来了。”
宋意承此刻正看着手里的《周易》,闻言,头也没抬。凝雪在一旁泡茶,抬起手,表示知道了后,将手里的庐山云雾放到宋意承手边,站起身来,拍了拍下摆,温声道:“殿下,奴婢去接一下景郎君。”
凝雪刚走到院门口,目光一触及到景逸时,就被他那身胭脂红的长袍给吸引了目光,眉头微皱,心想,这景郎君未免太心急了。
她有心提点,但想到来日府里便又会添新郎君,就算了。
她笑着对他点点头,示意守卫让景郎君进来,温声道:“景郎君,殿下如今在亭子里看书,您脚步轻一些。”
景逸点点头,微一偏头,身后跟着的内侍便机灵的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塞到凝雪手中,凝雪一愣,随即不动声色的将那荷包收下,又说了句:“殿下看书时喜静,郎君要是无聊的话,不如等会奴婢也给郎君拿本画本子,郎君也可在一旁陪着殿下。”
景逸笑着点点头,开心道:“那就麻烦姑娘了。”
凝雪在前头引着景逸进了凉亭,让他坐在宋意承身旁的位置上,接过他手里的食盒,从一旁摆着的几本画本子里挑了本关于仙男报恩的,将其递给了景逸,随后便也为他倒了盏茶水后才出了凉亭。
左右里头伺候的婢女够多了,她下去看看,寝屋里收拾的怎么样了,毕竟今晚不出意外的话,这位玲珑心窍的景郎君会留在主院里过夜了。
她进了宋意承的寝屋后,才将怀中的荷包掏出来掂量掂量,正在摆弄首饰盒的翠羽看见这一幕,笑着问了一句:“凝雪姐姐,这是哪里来的呀?”
她不过瞥了一眼,便瞧出那荷包上绣的花纹手法,明显不是公主府里的,所以这才好奇。
凝雪将那荷包打开,拨了几下,心里对里面的数额有了分寸,笑着回她:“景郎君赏的。”
一听这话,翠羽立即将手里的首饰盒放下,快步来到凝雪身旁,指着那荷包好奇道:“竟然有郎君懂得这道理了?”
凝雪将荷包推到她怀中,笑着道:“是啊,还是有懂眼力见的。不过,这有的可收有的不可收,你们要收好处的时候都小心点,只能收,不能主动要,记住没。”
两个正在换上一床新的被套的小丫鬟听了,跟着翠羽一同应道:“知道了。”
凝雪这才又道:“对了,这荷包里的银两我估摸着也有十来两,你回头去外头买些零嘴,给院里的姐妹们分一分,让大伙儿甜甜嘴。”说着,她走近床榻,盯着两个小丫鬟换被套。
翠羽从中掏出一枚碎银子,估摸着手里这枚有一两左右,转了转眼眸,道:“那我明日去买点儿野蜜,这段日子府里几位郎君喜欢泡蜜水,我去后厨瞧过了,除了殿下的份儿旁人动不得,其余的都拿到各院去了,咱们院里新提拔进来的几个妹妹可还没吃过蜜呢!”
闻言,凝雪转身,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一枚五两的银锭子放到了桌上,道:“那我再添个五两,你回头多买点,至于后厨的话,我看看账本,等回禀了殿下,看能不能再多采买些蜂蜜。”
翠羽笑着道:“那我先收起来了。”
巡视了一圈,凝雪也没发现什么不能让府里郎君看见的东西了,这才出了房门,打算去后厨看看,晚膳准备的怎么样。
她这一走,两个刚换完被套的小丫鬟显然松了口气,才敢笑着跟翠羽说道:“翠羽姐姐,咱们院里的丫鬟条件那么好吗?竟然还能吃到蜜!”
翠羽将那枚凝雪的五两银子也一同放进荷包后,噙着一抹笑,挑挑眉对这两个初来乍到的小丫鬟解释道:“咱们殿下对待自己人向来很好,我们这些人从前就是在宫里伺候咱们殿下的,那时在宫里,除了受宠的妃嫔和几位真正的主子外,其他人的东西都是定量,想要多余的,那就得拿银子来买。宫里的那些人,你们是不知道,都是心狠的,有时候,就连各宫的娘娘们,都得看御膳房的脸色过日子,那就更别提我们这些伺候人的了。但好在我们比较幸运,被拨到咱们殿下身边伺候,那时殿下还小,好像是有个吃不饱的小宫女晕倒在殿下面前,把殿下吓了一跳,后来殿下宫里的甜水儿就时刻备着,让我们这些伺候的人也可以沾点甜。”
她一说完,两个小丫鬟就更不解了。吃不饱晕倒不应该给她吃的吗,给什么小甜水啊,那有用吗?
她们两个虽然没有用嘴说出来,但那脸上的神情都是如此,翠羽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轮得到自己讲这话的时候,她笑着道:“你们俩啊,是一点常识也不懂!这人因为腹中空虚,一时气脱眩晕,就得先用甜水来提一提元气,免得就这么过去了。要是给吃的,那还不得让本就虚弱不已的人更费气力吗?还有,我们在宫里伺候人的时候,规矩可多了,大家都是些小丫头,正好吃个甜嘴的,这日子也好过些。”
所以,凝雪才会听到说如今府里的蜜不够时,给自己再添上几两多买点回来给大家甜甜嘴。
这头,宋意承很满意景逸坐在自己身边时也拿着书看,而不是在那吵着自己。
她也不在意他看的是什么书,正不正经的都行,只要是看着书,安安静静的就行,顺便还能给她当个书搭子。
等到太阳西下时,院里各处的石灯和宫灯都点起来了,宋意承才放下手里头的书,取出一条放在匣子里的酡红色罗帛笺,将它夹进自己看到的那一页,最后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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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合了起来。
“如今什么时辰了?”将书合上后,看了眼还沉浸在画本子里头的景逸,宋意承望向凉亭外头,问了一句。
翠鸢看了下天色,算了算,答道:“殿下,如今应该快戌时了。”
宋意承点点头,站了起来来,原先是不想打扰景逸的,结果没想到她一站起身来,身边的景逸就好似感知到了,立马从书里抬起头来,这一抬头,才发觉自己好像本末倒置了,连忙也站起来,慌慌张张的。
宋意承一下子就笑出了声,“你这么着急作甚,本宫这也才将书收起来。”
景逸也憨憨的跟着笑了一声,将手里的画本子合上,道:“奴这不是看书看过头了,忘记了时间,还以为让殿下久等了。”
宋意承伸手,在他不解的神情中,努努嘴,示意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景逸一时没过脑子,在懂了宋意承的意思后,想也没想直接将画本子递了过去,丝毫没想到里面写的是什么玩意儿。
等宋意承随手翻了几页,看出里头的故事后,他才反应过来,一张俊容立马爆红。
宋意承没想到这画本子里除了故事劲爆外,竟然还时不时插了图,非常的“生动形象”,她有些意外的看着景逸,问道:“你喜欢这种?”
景逸一时语塞,他想说不喜欢,可刚刚看到忘却了时间和地方的人又是他,但如果说喜欢,那未免会让殿下觉得他是个喜欢风月的好色之徒。一时之间,很是纠结。
看到他脸上神色变了又变,宋意承小小的满足了自己的坏心思,这才将手里的画本子递了回去,道:“这书里的东西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在怕什么。”
宋意承实在感到有些好笑,这人到底哪副面孔是真的呢?
是那次胆子大到往自己怀中扔荷花的那个?还是前两天日来送糕点时很是规矩的那个?又或是今日这个看点小故事就脸红不已的纯情郎呢?
宋意承着实有些好奇,但眼下这人脸还红着,头也不敢抬起来与她对视,她也没有办法,只能闲游信步的边背着手走出凉亭,边吩咐道:“今晚在暖阁用膳。”
景逸跟在宋意承后头,亦步亦趋。
凝雪领着后厨的人回到主院送膳食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殿下身着月白色的长袍悠哉悠哉的走在廊间,后头两步距离远的位置,身着红衣打扮精致的景郎君正低垂着脑袋,小心翼翼的跟在后头,非常精准的控制着与殿下的距离。这一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景郎君脖颈处被栓了根绳,而绳子的另一头正握在前头的殿下手里。
翠羽大老远就见到凝雪回来的身影了,她走了过来,随着凝雪的眼神望去,无奈道:“姐姐你给景郎君看的画本子被殿下发现了,结果殿下还没说什么呢,这景郎君就这副模样了。”
又往凝雪的身后探了探,发现今日来送餐的人似乎有点多,但没说什么,只是提醒道:“对了,凝雪姐姐,殿下说今晚在暖阁里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