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珂沉默了很久，最终，她抬起眼，看向姜晨曦的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的眉头皱了皱，“为什么……”
谁知，还没说完，姜晨曦似乎就预判了她要说些什么，直接打断了施法。
“呐，别生气。”她站起身来走到沈珂背后推动她的轮椅，“你知道，我通常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跟别人讲的，所以，我本是想要把事情调查个七七八八再跟你说，不然跟你说了也是让你徒增烦恼，并没有想瞒你。”
沈珂冷硬的眉头柔软了了下，但语气还是冷硬：“那组织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你一个人暗中调查，打草惊蛇又没有人支应，太危险了，万一有什么事，我也能……”
“好好好，我知道，所以你看我现在这不是老实交代了嘛。”姜晨曦笑着。
“你真是……”沈珂有些无奈。
“虽然我们都一起说过，就在这里好好生活，不要去管过去的那些污遭事，但是，我们对彼此都太了解，我知道你没放下，你应该也知道我穷追到底的性格。但遇到一点线索，我都要查。”姜晨曦的话语里有些执拗劲儿，“当然，如果什么都没有调查出来，也没关系，毕竟，也算尽力了对吗？”
良久，沈珂“嗯”了一声。
“好了好了”姜晨曦笑了，她走到前面打开客厅房门，“也该吃饭了，诶对了，今天怎么样？”
沈珂回道：“血狼那边的尾款结清了。有几个不开眼的想压价。我顺手就调整了一下他们的态度。”
姜晨曦听到沈珂这样说，眉头微皱：“你脸色比早上还差，是不是又强撑着动精神力了？旧伤是不是又疼了？我跟你说过，有些事情，我可以处理的……”
正说到这里，车间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个人立即停止了交谈，神色恢复如常。
苏禾先是敲了敲卷帘门，然后弯腰探头从卷帘门下方钻了进来，手里拿着巴顿给的那个油纸包。
她一进来，就感受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道是熟悉的，来自姜晨曦；另一道是冰冷的，带着一种实质般的压迫感，来自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短发女人。
这个人应该就是巴顿老板说的沈珂了。
残疾，气场冷硬，不好接近。
凭借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苏禾很清楚的知道，要想要取得这种人的信任，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积累的，短时间内想让她卸下心防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禾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今晚要留下来，悬了。
苏禾面上不露怯，站直身体，先对姜晨曦露出了一个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容：“曦姐，我回来了。”
说着她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油纸包，往前小跑了两步，将东西递到姜晨曦的眼前：“巴顿老板说钱已经在线上划给您了，还有这个，他让我交给您，说您看了就明白。”
“辛苦你了，路上还顺利吗？”姜晨曦接过东西，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块品相极佳的高纯度人工能量晶石。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了笑，没说什么，将晶石收了起来。
“顺利的，巴顿老板也很好说话。”苏禾乖巧应答，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轮椅上的女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陌生和礼貌性的好奇，但没有贸然开口询问。
她深知，在这种场合以及这种人的面前，多嘴可能招致反感。
姜晨曦似乎才想起介绍，“这位是沈珂，我的搭档。”她没有过多解释沈珂的身份和状况，但这搭档两个字已经表明了分量。
苏禾立刻从善如流，对着沈珂微微躬身：“珂姐好。”
她称呼的自然，尊敬不谄媚，这个度拿捏的极好。
沈珂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嗯”声，算是回应，冰冷的视线在苏禾身上扫过便移开了，这种态度反而让苏禾更加确定，这个人性格冷硬，不喜欢虚与委蛇。
苏禾并不在意，她转而看向姜晨曦，脸上露出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声音也放轻了一些：“曦姐，那个……天快黑了，我就不多打扰您和珂姐了。谢谢您之前的救命之恩。唔，我有个请求……”
姜晨曦心想：来了，应该是要提要求留宿了。
这正是她的计划，她在苏禾去送货的路上已经跟巴顿说好了，那就是让他适当的跟苏禾透露，留在她们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她还想多观察观察这个小孩，看看是否还有圣安的消息，把人放出去看，还是比放在跟前看会更好。
因此，姜晨曦觉得苏禾现在应该是要提这个要求了。
她微微一笑，好整以暇：“你说。”
只见苏禾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才提出下一个请求，“我……能不能拿回我之前的那两件旧衣服？身上这件，等我找到地方安顿下来了，洗干净了再给您送回来！”
其实苏禾的这番话看似是在道别和请求取回私人物品，实则句句都是试探：先是示弱，强调天黑无处可去，而是博取好感表达感激之情，最后提出归还衣服，可以制造再次接触的借口，同时表明自己不愿意占便宜的态度。
苏禾想，现在这个情况，不太适合直接要求留下来，因此，她得给自己留点退路，万一今晚留不下来，后面换衣服还有机会培养熟悉度……
姜晨曦闻言，眉毛微挑，她觉得有些意外，这小孩竟然是想要走吗？按道理说，现在她不是应该主动请求留下来做帮工吗？
她不露声色，没有立刻回答苏禾，而是反问道：“哦？天黑了，你准备去哪里？”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旁边的沈珂也把目光投了过来，带着点冷眼旁观的意味。
苏禾心里清楚，关键的时刻到了。她不能表现的太急切和明显。
于是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符合她这个年纪天真的笑容，从口袋里面掏出曙光救助站的那个传单：“您放心，喏，我已经找到好去处了！当当当当！我今天在路上收到传单来着，曙光救助站！”
她想，既然那个路上遇到的小孩都知道曙光救助站不是好去处，那么姜晨曦和沈珂必然知道，如果说她们本意是想要留下她，又或者是个好心人的话，应该是会提醒的。
当然，万一是个坏人，她们不提醒，苏禾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果然，姜晨曦二人闻言眉头都皱了起来。
“曙光救助站？”姜晨曦看着那传单，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里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苏禾敏锐的捕捉到了二人的反应，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懵懂：“嗯，我看传单上说，那里提供免费住宿和吃的……”
“傻子。免费的东西，代价往往最大。”沈珂突然开口，声音冷冽，像冰碴子一样砸过来，“你看来，还是嫌命太长。早知道就不该救你。”
她的话极其直白，甚至有些毒舌，毫不掩饰对救助站的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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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对苏禾这种天真呆傻的警告。
苏禾嘴巴微张，眼睛里露出震惊和害怕的神情，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的看向姜晨曦，像是在寻求确认。
姜晨曦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了然：“阿珂她就是这样的脾气，虽然话不好听，但她的心是好的，她怕你被骗。锈蚀城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救助站会将人买到黑窑或者深海里做免费劳力，很多人都在里面失去了性命……一般就是用来骗骗外地人的，本地人都知道，这个地方并不是个好选择。”
“……噢，这样呀……”苏禾低头沉默了，将一种走投无路的无助感表现得淋漓尽致，然后小声的说：“确实，我这刚来……那……那我再，再想想办法……”
“露宿街头吗？”姜晨曦问，“你知道的，晚上的夜风单靠你那几件薄衣服，根本扛不住。”
苏禾听到这里，已经大概知道了姜晨曦的言外之意，如果再装下去就有点不识相了，于是她适时的抬眼，似乎是鼓足勇气开口道：“曦姐，其实受了你们的救命之恩，我本不应该再提要求……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我现在确实无处可去，我可以用劳动换一个在工作室角落里过夜的机会吗？我学习能力很强，也不怕吃苦。跑腿、送货、整理、打扫卫生这些杂活儿我都能做！……对了，我还会做饭，不是仅仅给营养液和罐头加热，是真的烹饪！”
她列举了自己的价值，抛出了自己刚刚在路上想到的这些或许最能打动对方的筹码。
在回来的路上，她在锈蚀广场找路人旁敲侧击的问了问，打听清楚了在这个星球人们不烹饪的原因。
原来，在这个高度发达的星际时代，烹饪几乎成为了一门失传的手艺，绝大多数人早已经习惯了用营养液和合成罐头果腹，并不是因为它们有多么美味，而是因为快捷。
没有人在愿意为一日三餐耗费心血，大多数人视处理原生食材为一件繁琐而无知的原始劳作，他们早已失去了将一堆生肉和菜叶变成美味佳肴的常识与耐心，烹饪技术也逐渐消失，有的人连佐料都认不全，甚至生产调味料的厂商都少了许多。
而且，在这个世界里新鲜的蔬菜和肉类，也很难获取。
它们只是产出在专门的农业星球上。他们所在的这颗工业星球，环境恶劣，根本不适合种植和养殖。所以从别的星球运送来的食材，都是冻肉和冰冻蔬菜，如果仅仅只是想要水煮做的好吃很难。
于是这里的菜市场总是门可罗雀，而营养液和即食罐头店铺却很多人关顾。
偶尔有人想换换口味，也宁愿多花些钱直接下馆子，那些有专业厨师的饭馆，成了唯一能消化这些新鲜食材的地方。
在这里，很难看到自家烹饪食材，只有一些条件很不错的家庭或者一些贵族家庭，会招厨师在家里进行烹饪。
总之，她所在的这个偏远贫穷的工业星球，在家里开火是个很奢侈的事情。
但是，即使罐头和营养液的口味再多样，那也是现代的预制菜，怎么能够比得过一顿热气腾腾且有锅气的家常饭菜呢。
她在之前正好看到了姜晨曦客厅放在料理台上的那些家常作料与烹饪锅具。如果两个人只是吃营养膏也营养液，按道理不会置办这些东西。
苏禾觉得，她们或许也会时不时下厨吃菜，而恰好会一点家常菜，则就是苏禾的核心竞争力，也是她留下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