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从柜台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好的东西丢给苏禾，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禾，挑眉问道：“你看起来好像不是本地人，怎么跑这里打工了？”
苏禾双手稳稳接过，小心收好，扯了扯嘴角：“初来乍到，被曦姐救了，就想帮她打下手做点儿事，其实还没想好在哪里做工呢。”
说着，她靠近柜台，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说到这里，巴顿老板，您见多识广，我想问问您，这附近有没有其它地方在招工呀？”
巴顿正在擦手，闻言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怎么？还在考察期？想摸清别处的行情？”
苏禾抿嘴笑了，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如实说道：“曦姐其实还没说留我，我……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呢。所以，总得考虑自己怎么活下去……”
她这单纯真诚的样子在这锈蚀城里，并不多见。
巴顿心里暗叹，嘴巴里却在为她出谋划策：“姜晨曦这店里的活儿确实不多，而且她们也并不是那么会无私救人的人。”
说着他上下扫了一眼苏禾的摸样：“但既然把你救了，就肯定是你有值得被救下来的价值，现在都安排你出来跑活路了，这或许是有打算让你在那边留下来做帮工呢。毕竟之前我推荐的好几个她们都没用，一直以来都是沈珂在跑，但她的腿脚始终还是不方便的，所以，如果你努努力求求情，让她们把你留下来，很可能以后外勤跑动的事儿都靠你了。说实话，跟着她们，比你在外面瞎混强。”
苏禾闻言笑着道谢：“好嘞，谢谢您的提醒，我记下了。”
巴顿看到她这乖巧模样，又忍不住提醒了一声：“沈珂虽然看起来不管事儿，但其实姜晨曦什么事儿都听她的，所以你要是能得到沈珂的肯定，那么留下来一定没问题。快回去吧，别耽误太久。”
苏禾连忙点头，于是依言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又回身对着巴顿灿烂一笑，决心刷刷好感度：“真的谢谢您，巴顿老板！您真是个好人！”
话完便转身离开了铁砧维修铺。
巴顿看着那小小身影出了门，有些怔忪，嘟囔了一句：“好人？……呵，这锈蚀城，哪里有什么好人……”
说完他埋头去整理柜台上散乱的零件了。
——
就在苏禾送货的路上，姜晨曦工作室外侧的卷帘门缓缓升起，沈珂操控着轮椅回来了。她脸色比出去时差了一些，眉宇间带着冷冽的气息，轮椅的金属扶手上似乎沾了点新的污渍。
她滑进车间，目光扫过，发现只有姜晨曦在机甲旁忙碌。
“那小孩儿还没醒？”沈珂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姜晨曦从机甲胸腔里探出头，擦了擦汗：“她啊，醒了，然后我让她去给铁砧的巴顿送零件了。”
沈珂挑眉，语气略带一丝意外：“你就这么让她去了？不怕她拿着那点东西跑了？”虽然那零件对她们来说不算顶级贵重，但也不是随便能扔的。
姜晨曦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无所谓：“蝎尾传动轴是常规改装件，本身也不值几个钱，丢了就丢了。就当……试试她的成色。”
“这么大方？”沈珂看向姜晨曦，“从你坚持要带她回来，我就觉得奇怪。这人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你想知道的东西？”她了解姜晨曦，她不是那种会随便发善心的人。
姜晨曦走到工作台边，拿起那件叠好的白底蓝花的病服，递给沈珂，指尖在“圣安”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因为，这两个字。”
沈珂眉头微微皱起，她看了看这件衣服，“什么意思？”
她脑海里并没有能跟这两个字扯上关联的回忆。
“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在格斗场，有个很有实力的新人突然暴毙的事情吗？”姜晨曦靠着桌子，擦着手上染上的机油。
“有点印象。”沈珂点头，“听闻确实很有实力，短时间内在格斗场的积分一度打到榜首，挑战擂台的人都被他打趴下了。但后面有一场明明优势局，但突然口鼻流血，暴毙死了。不过，这些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姜晨曦蹲下身，一只手握住了沈珂的手，一只手放在了沈珂的膝盖上，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深邃：“那个纹身，我看到了，他也有。”
纹身这两个字一出，沈珂一向冷静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纹，身体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她下意识的握紧了轮椅扶手，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你……你怎么看到的？确定吗？”
姜晨曦感受到沈珂手指的凉意，她轻轻安抚，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三个月前，他突然暴毙死因蹊跷，当时因为他的机甲零件从我这里订购改装，场方请我去协助调查。就在他被抬出去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的，他的手腕上有一个模糊的甲壳虫纹身。那纹身很淡，我还怕自己没看清，于是后面又追了出去……”
……
“所以现在把他抬哪里去啊？”
“老板说远一点，丢荒街去。”
“啊？那地方不是丢死人的吗？我看他还有气儿啊？”
“这样子，已经活不了了，他签了生死状，生死有命，没人会发善心给他治的，而且你知道吗？今天这一场格斗赌注，让多少客人都血本无归……”
姜晨曦悄无声息地跟在两个抬着担架的人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穿过格斗场后方错综复杂的狭窄通道，避开喧嚣的人群，越走越偏僻。
空气中的腐臭味道越来越浓，最终，他们在一处堆满废弃零件和垃圾、几乎无人踏足的巷尾停了下来，粗暴地将担架往地上一扔。
“行了，就扔这儿吧，赶紧走，晦气！”两人嘀咕着，快步离开了。
姜晨曦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人来到这里之后，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快步走到担架旁，蹲下身。
担架上的男人口鼻处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脸色灰败，看起来好像已经死了。
姜晨曦迅速而谨慎的翻开他左手手腕，在这个手腕内侧，果然有一个模糊的暗红色甲壳虫纹身，虫背上似乎还有一串难以辨认的细小符号，她立刻掏出自己的便携终端，调整光源对准图案，但纹身因磨损或某种原因已经过于淡化，终端也无法清晰扫描识别。她只能匆忙拍了几张照片留存。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感觉到男人冰冷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还活着！
姜晨曦心跳骤然加速，她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脸颊，低声道：“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人似乎有所感应，眼皮艰难的颤动了一下，露出一条缝隙，眼神涣散无光，嘴里发出一些听不见的嗬嗬气音。
“这个纹身，你还记得吗？这是什么意思？谁给你纹的？”姜晨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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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终端上的图片怼到他的眼前，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
这个做法似乎确实有用，那男人看到这个，眼里微微亮起，喃喃出声：“……普罗……米修斯……”
姜晨曦立刻俯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下意识的追问：“什么？这个纹身从哪里来的？”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仿佛被某个念头刺激，声音里夹杂着一种诡异的狂热与极致恐惧：“圣……安……在圣安……”
圣安？
这个词很陌生，姜晨曦不太清楚着到底指的是什么。
“圣安是什么？”姜晨曦继续追问，试图凑出更多信息。
然而男人似乎已无法回答具体问题，陷入了彻底的谵妄状态，反复喃喃：“圣安？圣安是我们的家……”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彻底的寂静。男人的头无力的歪向一边，最后的一丝生机也消散了。
姜晨曦不太明白这最后的一些回答，到底是男人的正确回答，还是说临死前胡乱说的一些呓语，但此时人死了，她也无从查证。于是只能迅速检查了一下尸体，除了那个纹身和暴毙的伤痕，再无其他明显线索。她立刻起身，像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死亡之地。
……
讲完这些，姜晨曦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从那段记忆中抽离出来，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沈珂那张凝重的脸上。
“我追了出去，亲眼确认了纹身，而且……”姜晨曦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他临死前，我听到他断断续续的说了一段话，那里面就提到了圣安……只是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这个圣安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也不太清楚他到底是说的胡话还是真话，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车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沈珂的目光定在那白底蓝花的衣服上，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回来之后，动用过所有渠道调查圣安这两个字，想要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又或者代指什么地点。”姜晨曦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挫败，“结果一无所获。这个词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于任何官方或者地下记录里，被抹的干干净净。我原以为，真的是那个人临死之前胡说八道的，于是暂时将它放下了。直到……前天晚上我看到这孩子身上穿着的这件衣服才又勾起了这番回忆。”
她看向那件衣服，“这很明显是一件制服，只是不知道是哪里的制服，有可能是病服？但病服不常规，不是蓝白条纹的，这种白底蓝花的是我第一次见。又或者是哪个地方工服？再者那个男的跟这个圣安又有什么关系，他说圣安是他们的家……总之，我以为能从这小孩嘴里问出点什么，结果她告诉我这是捡的，表情不像作假，线索断掉了……”
姜晨曦摇了摇头，“目前看来，这可能是个巧合。但如果按照小孩说的，就算衣服是在这边捡的，那我感觉，圣安这个地方可能就在锈蚀城内。而且，在南城的几率很大。”
“所以，你安排她出去送货？”沈珂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但眼底深处翻涌着暗流。
“对。”姜晨曦点头，目光望向车间门外灰暗的天空，语气平静，“放长线，再能钓大鱼。万一这个女孩身上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放她出去，看看她会出去接触什么样的人或事，或许能扯出点什么来呢？哪怕只有一丝线索……”
“我都不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