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这跟我们第一次捡到她的那个晚上，像不像？”
沈珂没有回答。
但两个人都知道答案——像。太像了。
那天晚上，也是在一条巷子里，也是满地毒蛇帮的人的尸体，苏禾在附近的巷口昏迷倒在地上，身上满是伤痕。
现在，同样的事情发生了第二次。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那第二次呢？
“难道，她背后还有人在保护她？”姜晨曦说出了两个人心里都在想的问题。
沈珂没有回答，因为她也没有答案。
两个人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苏禾还在昏迷中，呼吸平稳，但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姜晨曦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没有感染的迹象，缝合处也没有渗血，情况还算稳定。
沈珂坐在轮椅上，看着苏禾苍白的脸：“阿黄说，他根本没试出什么来。”
姜晨曦转过头看着她。
“他说，苏禾一听到圣安两个字，拔腿就跑，根本没给他套话的机会。”沈珂说，“虽然这说明她对圣安这个词有反应，但也可能是因为她害怕那群混混，想逃跑自保。毕竟从监听内容来看，她并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姜晨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
“毒蛇帮死了十几个人，都跟我们有关。”她说，“而且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迹，只有苏禾和阿黄两个活口。毒蛇帮的人不是傻子，他们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在我们头上。”
“呵，先动手的是他们，都死了只能说技不如人。”沈珂淡淡的，“看了那尸体的情况，我估计，他们不会找上门来的。所以即使算在我们头上也没关系。”
姜晨曦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我猜天一亮，他们那边应该就收到消息了。啧，梁子又结下了。”
“怕？”沈珂调侃的挑眉看向姜晨曦。
“我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写。”姜晨曦笑了，眼睛看向苏禾的房间门笑容又淡了些，“等她醒来再说吧，唯一清楚情况的人就是她了，我也有好多话想问。”
——
天蒙蒙亮的时候，十一区那条死胡同已经被围了起来。
蛇哥站在尸体中间，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从残存的衣物和体型还能依稀辨认出，那是铁男。
“我靠！”他身边的一个手下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两个女人疯了吗？下手这么狠？”
没有人接话。
独眼杰森蹲在铁男的尸体旁边，他看得很慢，目光从铁男的头颅移到躯干，再移到四肢，然后又移回头颅，良久，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不是她们做的。”他说。
蛇哥转过头，“什么意思？”
“我说，不是姜晨曦和沈珂做的。”独眼杰森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我之前见过她们出手。去年在外滩猎晶，她们被赤焰帮二十多个人围住，最后全身而退，留下了七八具尸体。我们的人事后去看过那些尸体，还拍了一些现场照片回来，我看过，他们每一处伤口都是一击致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指了指地上的铁男：“你看这个。头部的伤至少被击打了六七次，力道虽然大，但角度杂乱，毫无章法。这不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的手法。这更像是一个……怎么说，像是一个失控的人做的。”
蛇哥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在铁男的尸体和独眼杰森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独眼杰森继续说，“如果是姜晨曦和沈珂动的手，他们干净利落，也不会留下这么一块痕迹，她们有更妥当的处置方式。更何况，两个女人，对上咱们这十几个人，结果现在每一个人都支零破碎，这说明——”
“这并不是简单的教训然后救人，而是一场屠杀。”独眼杰森摇了摇头，“她们没必要这么做。”
蛇哥沉默了。他虽然暴躁，但并不愚蠢。独眼杰森的分析他听进去了，而且他知道，独眼杰森的眼光从来没有出过错。
“那会是谁？”蛇哥问。
独眼杰森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在现场的每一个角落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思索的意味：“那个小姑娘，你们查过吗？”
“哪个小姑娘？”
“姜晨曦店里那个。”独眼杰森说，“铁男追的那个。”
蛇哥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边的一个手下。那手下连忙翻了翻终端，回答道：“查过……但是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她好像是凭空出现在南城的，之前没有任何记录。问过几条街上的摊贩，都说没注意，看着像是个流浪的小孩，可能是从哪个矿场里跑出来的？”
“是吗……”独眼杰森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没有再多问，但那双独眼里透出的神色，分明写着“有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去格斗场，找南希问问。她那边消息灵通，前不久不是说有一个远航者星域的逃犯坐黑船逃到我们星来了，身上案底很重，或许能给我们一些想要的答案。”
蛇哥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只是沉声说了一句：“走。”
一群人很快撤离了现场，只留下那条被警戒线围起来的死胡同，和一地被晨光照亮的血迹。
————
苏禾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疼。
是一种沉沉的钝痛，像是有人把她全身的骨头拆散了又重新组装了一遍，但装的时候有几块装错了位置。
她的后脑勺突突地跳着，左肩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能牵动那里的伤口，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看了很久，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铁男的拳头。机甲的轰鸣声。骨头碎裂的声音。自己的血在地上蜿蜒流淌。
她咳嗽了一声，喉咙里还残留着血腥味。她记得自己当时趴在地上，几乎无法动弹，嘴里全是血，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一点一点地消散。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那股力量来了。
她记得那种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猛地松开，血液在血管里奔涌，速度快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一股炽热的力量从脊椎深处炸开，沿着神经末梢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一团火在她的身体里燃烧。她的视野变成了一片红色……
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周围已经安静了。她躺在血泊中，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她的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接着又再次陷入了黑暗。
苏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慢慢地消化着这些记忆。
她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切大号的那个“开关”是什么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大笑是情绪激动，现在看来，原来是濒死状态。
只有在她的身体濒临死亡的时候，那股力量才会被激活。上一次在巷子里被毒蛇帮围攻的时候是这样，这一次被铁男暴打的时候也是这样。她的身体感知到生命受到致命威胁，然后那个保险栓就会被拔掉，释放出那个潜藏在她体内的怪物。
她不知道自己体内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是圣安植入的？是实验的产物？还是她与生俱来的某种东西？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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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现在她知道了如何召唤它，虽然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些，而且也很难自主切号，毕竟自己要把自己弄到濒死状态有点难……这东西，她可能需要再研究一下。
苏禾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气味。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回到了姜晨曦和沈珂的工作室。这说明是有人把她带回来了，或许是姜晨曦她们根据终端的定位把自己带回来了？
又是一次，她们把失控之后昏迷的自己带了回来，她们一定看到了自己的伤，也看到了场面上的那些尸体……
就算是傻子应该也能对这些产生一些联想和疑惑吧，而且她依稀记得那个巷子里面可是有监控的，监控画面弄到不难，姜晨曦她们一定也看到了……
该怎么解释？
苏禾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在慢慢地转动。
其实她还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那个阿黄，一开始他追她的时候，气势汹汹，像是真的要抓她回去。但在铁男出现之后，他的态度突然变了，开始护着她，甚至还跟铁男的人动了手。
他说的话也很耐人寻味——“铁男，你有种就跟我单挑，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这话听起来不像是要抓她的人会说的。
所以，他应该不是圣安的人？
那他为什么……
苏禾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有人在诈自己身份。
是谁？为什么要来诈自己？
圣安……知道自己和圣安有关系的人……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姜晨曦。
只有姜晨曦见过她那件从圣安带出来的衣服，因为在从疯人院逃出来的那天晚上就被姜晨曦救了，而且第二天她也还对这个圣安隐晦的提出了一些疑问，旁敲侧击的问过她的来历。
最重要的是让她在晚上去取零件这件事本身就是意见很反常的事。她来工作室这么久，姜晨曦从来没有让她在入夜之后单独出去跑过腿，这是第一次。
一切都串起来了。
苏禾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没有生气，相反，她有一种奇怪的释然，毕竟不是圣安就好。
而且苏禾觉得姜晨曦她们并不是要害她，只是想弄清楚她的底细，或许自己出现的太可疑了，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说，不可能那么随机的就去相信一个陌生人，这在锈蚀城这种地方，想要去炸人身份了解来历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锈蚀城里的人好像都对圣安知之甚少？她之前问过艾米，也在书中去调查过，竟然毫无痕迹，一个那么大的医疗机构，怎么可能在锈蚀城完全没有存在感？
除非——它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医院。
苏禾的脑海中浮现出更多的疑问，但它们像一团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她找不到线头。
她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头，不再想了。
算了。坦白吧。
她不想再隐瞒了。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对姜晨曦和沈珂产生了某种信任，不是那种盲目的信任，而是一种直觉：她们不会害她。
而且，她隐隐觉得，姜晨曦或许能给她一些答案。至少，能帮她理清一些思路。
她撑着床板，慢慢地坐起身来。左肩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重新包扎过的伤口，纱布裹得整整齐齐，结打得干净利落，看起来是个经验老道的医生的手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门被推开了。
姜晨曦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苏禾醒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
“醒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