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摘下头盔，双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
她扶着车座稳了稳身形，然后抬头打量眼前的建筑。
这是一片看起来像是废弃了很久的小区，里面一栋栋楼房外墙灰扑扑的，窗户大多破损了，用木板或者铁皮胡乱封着，好像已经没人住了。
小区的大门入口处没有招牌，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扇看起来很厚重的铁门紧闭着。如果不是姜晨曦带她来这里，她绝对不会认为这里有任何值得进入的理由。
姜晨曦把头盔挂在车把上，朝她招了招手：“跟上。”
苏禾跟着她走到那扇铁门前。姜晨曦没有敲门，而是沿着墙根往旁边走了几步，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两侧的高墙挡住了大部分光线，脚下是潮湿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姜晨曦走到巷子深处的一面墙前，抬手在墙面上敲了几下。
那几下敲击有明显的节奏，三短一长，停顿，又是两短。
苏禾正疑惑她在敲什么，那面看似坚实的墙壁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墙面裂开了一道细缝，一块巴掌大的挡板向内滑开，露出一扇小小的窗口。窗口后面是一双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了她们一眼。
“找谁？”
“老莫。”
窗口后面的人咳嗽了一声，然后“咔哒”一声，墙面上的伪装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扇窄门的轮廓。
姜晨曦侧身钻了进去，苏禾紧随其后。
门内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头顶的灯管老化严重，发出的光线又弱又闪，像是随时会熄灭。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能看到裸露的管线和斑驳的水渍，脚下的木地板踩上去有些发软，看起来好像被什么水渍泡久了，踩上去还会从木头缝里面冒出一些灰色水泡。
苏禾原本以为会到一个专业的检测机构，类似现代社会那种政府大楼，没想到，现在看来就好像黑市诊所。
走廊尽头只有一个小小的房间，简陋得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墙角放着一张老旧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杂乱的仪器，一盏台灯是房间里最主要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不算难闻，但也不太好闻。
一个年轻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苏禾微微一怔。
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来没有被阳光照射过。
他的头发也是白色的，不是染的那种白，而是一种从发根到发梢毫无杂色的浅淡银白，卷曲着堆在头顶，显得有些凌乱。他的眉毛和睫毛同样是浅色的，虹膜的颜色也很淡，几乎接近透明，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异样的光泽。
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看到姜晨曦的时候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什么风把你吹这儿来了？”
他沙哑低沉的声音和他的外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带着一种烟酒浸透过的粗粝感，听起来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和他那张年轻的脸完全不搭。
姜晨曦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带个小孩来做检测。”
老莫的目光这才落到苏禾身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送到他面前的样品。
“你们家的小学徒？”
“管那么多呢。”姜晨曦的话并不客气。
老莫也没生气，他淡淡伸出五根手指，歪头，“5颗。”
“2颗。”姜晨曦挑眉。
“4颗，少一颗不干。”老莫收回手。
“3颗。”姜晨曦站起身，“再扯一句就走人。”
“行，成交。”老莫又笑了，这个笑容更显得意味深长，他对着苏禾说，“你知道吗？姜老板可是很少为了个外人这么割肉，你……”
苏禾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大概知道老莫表达的意思，她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往姜晨曦那边看去。
“少废话。”姜晨曦皱眉打断，随手抽出桌上笔筒里面的一支笔朝着老莫丢过去，那力度仿佛是要杀人。
老莫冲着苏禾眨了眨眼，身子没动，抬手接住了这根来势汹汹的笔，问：“骨龄？”
“骨龄和精神力，都做。”姜晨曦收回脚，扯回椅子再次坐下。
老莫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走路的时候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感。他走到墙边，推开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露出里面一个更小的房间。
房间中央立着一台仪器，外形看起来有点像老式的X光扫描仪，主体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支架，支架内侧镶嵌着一圈密密麻麻的感应探头，下方是一个可以站人的平台。仪器的外壳已经有些斑驳了，几根线缆裸露在外，用胶带缠着固定住，看起来颇有年头了。
“站上去。”老莫朝那个平台努了努嘴。
苏禾看了姜晨曦一眼，姜晨曦朝她点了点头，她这才走过去，站上了那个平台。
老莫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个按钮，环形支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开始缓慢地绕着她的身体旋转。苏禾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轻轻拂过全身。
整体都没有什么不适感，只是有一点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表面轻轻爬过。
几秒钟后，嗡鸣声停止了。
“行了。”老莫说。
苏禾从平台上走下来，老莫从仪器侧面的出纸口撕下一张胶片，举到灯光下端详了几秒，然后把它塞进旁边一台更老旧的机器里。那台机器发出一阵咔咔咔的声响，像是在费力地运转着老化的齿轮，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张打印纸。
老莫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把它放在了一边。
“精神力检测在隔壁。”他说着，推开了另一扇门。
这间房间比刚才那间稍微大一些，中央放着一张类似于医疗床的躺椅，躺椅的上方连接着一个半球形的装置，装置的内部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细小触点，看起来像是一个头盔放大版的结构。
苏禾的目光刚一触及那个头盔，脚步就顿住了。
这个机器她见过。
在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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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画面，冰冷的金属触感、束缚带勒紧手腕的压迫感、电流穿过太阳穴的刺痛、尖锐的耳鸣声在颅腔内反复回荡。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手指攥紧了衣角，扯了扯嘴角，苏禾轻声问，“要……要用这个机器啊？”
姜晨曦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低头看了她一眼。
苏禾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个头盔，眼神里面的那意思恐惧并不难察觉。
姜晨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头盔，又看了看苏禾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笑了笑伸出手，在苏禾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唷，还有你怕的呢？”
她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力道不重，带着一种随意的亲昵。
“这不会疼的，”姜晨曦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睡一觉就好了。”
苏禾抬起头看着她。姜晨曦的表情很平静，这种平静，竟然莫名的让她的心安定了下来，怎么说呢，其实她明明有经历过这样的机器，也知道很痛苦，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姜晨曦这番话之后，她竟然觉得，似乎真的没那么可怕了。
苏禾咬了咬嘴唇，然后慢慢地走到那张躺椅前，坐了上去。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握紧拳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这种样子，整的让边上的老莫也有些稀奇，“她怎么了？之前拔过牙吗？”
姜晨曦盯着苏禾紧握的手，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吧。”
她们都知道这个精神检测并不痛苦，也不知道苏禾为什么如此表现，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姜晨曦眉头微蹙，她侧头催起了老莫，“快点吧，磨蹭什么呢？”
老莫无语的嘀咕了两句，加快了自己的操作，他在旁边点了几下控制面板，那个半球形的头盔缓缓降下，贴合在她的头部周围。
苏禾感到头皮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冰凉触感，然后是极轻的刺痛感，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轻轻刺了一下。她本能地绷紧了身体，牙齿咬住了下唇。
然后，令她意外的是，一股困意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的意识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托住，缓缓下沉。周围的声响越来越远，光线越来越暗，她挣扎着想保持清醒，但那股困意太过强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陷入了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禾睁开了眼，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她看到了一盏昏黄的灯，一面斑驳的天花板，还有姜晨曦的脸。
姜晨曦坐在躺椅边上，手里拿着一叠报告纸，似乎是察觉到她醒了，她偏过头，“醒了？”
苏禾撑起身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她的头脑很清醒，没有任何不适感，甚至比睡了一整晚还要精神。她看了看四周，老莫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只有她和姜晨曦两个人。
姜晨曦手里的把报告纸折了两下，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然后站起身来。
“走，回家说吧。”姜晨曦语气平淡，表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波澜。
但苏禾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是这个结果，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