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听出了沈珂话里的意思，清楚那这只是一句堵她嘴的玩笑，并不是认真想让她去生死局。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顺着话头接了一句：“我听说去格斗场打生死局就能免费领一台机甲，这是真的吗？”
沈珂以为苏禾没听出她的话外音，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傻子。”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没再搭理她。
姜晨曦倒是笑了一下，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格斗场可不是你这种小孩能去的地方。”
苏禾眨了眨眼：“我听说那边打赢了比赛能拿奖金，积分还能累积，而且可以隐藏姓名和面容，应该……也没那么危险吧？”
“没那么危险？”姜晨曦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真的清楚格斗场里面是什么情况吗？？”
苏禾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在路上听人说过一些，但不太详细。”
姜晨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格斗场分两种赛制。周一到周五是日常赛，系统随机抽选对手，赢了拿奖金输了下台，一般不伤性命。但周六和周日的攻擂赛，那是要签生死协议的，也就是你口中的生死局。”
她顿了顿，看着苏禾：“攻擂生死局的规则很简单，擂台上有积分排名榜，排名最高的几个人守在上面。你可以挑战任何一个排名比你高的人，赢了，你继承他所有的积分，外加翻倍的奖金。输了，你可能就下不了台了。”
苏禾听得很认真，没有插话。
“在攻擂赛上守擂的，基本都是疯子。”姜晨曦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有的是欠了一屁股债，急需用钱还债；有的纯粹就是喜欢杀人。每周都有从其他星球飞过来的有钱人，坐在包厢里下注看比赛，越血腥他们越兴奋。”
她看着苏禾：“你说想打生死局领免费机甲——确实有这个规矩。新人签了生死状，格斗场会免费提供一台基础款机甲给你实战用。但想赢走那台机甲，你得打赢那场攻擂赛，活着赢下所有人才行。”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轻了一些：“为了一个机甲去送命，不值得。”
苏禾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姜晨曦见她没有继续追问，以为她打消了念头，便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她又像是随口补了一句：“再说了，机甲不一定非要花钱买。”
苏禾抬起头看着她。
姜晨曦嚼完嘴里的菜，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你真的掌握了机甲的基础结构和能量回路原理，用那些破铜烂铁，也能自己拼出一台能用的机甲来。”
她放下筷子，偏头看向沈珂：“诶，我记得地下室好像还有一些废弃的零件吧？”
沈珂“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姜晨曦转回头，对苏禾说：“那些东西放在那儿也是落灰，交给你处理吧。”
苏禾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真的？”
“骗你干嘛。”姜晨曦已经站起身，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碗记得洗了，我先去洗个澡。”
接下来的日子，苏禾明显感觉到姜晨曦开始有意无意地给她安排一些练手的机会。
起初是让她帮忙检修店里的一些小型机械设备，比如坏掉的能量切割刀、故障的便携式焊接器。苏禾把那些东西拆开，对照着书上的结构图和自己的笔记，一个一个地排查问题，再一个一个地修好。有些零件坏了找不到替换的，她就想办法从报废的设备上拆下来替代品去维修，直到它能正常工作。
后来，姜晨曦开始让她接触一些更复杂的维修任务。
有一天下午，姜晨曦从仓库角落里翻出一个报废的能量调节器，丢在苏禾面前的工作台上，说了一句：“拆开看看，搞清楚里面的结构，然后试着把它修好。修不好也没关系，反正本来就是废的。”
苏禾看着那个布满灰尘、外壳已经变形了的能量调节器，点了点头，然后把它搬回了自己的工作台前。
苏禾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把那台能量调节器拆成了零件，又花了两天时间研究它的内部结构，最终在第天傍晚成功把它复原了。
当她拿着那台修好的调节器去找姜晨曦时，姜晨曦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拿仪器测了一下输出稳定性，然后说了一句：“还行，没白教你。”
这样动手学习的时间持续了一个多月，早已经过了姜晨曦给她原定的试用期，苏禾内心暗暗松了一口气，就在她以为一切都会按照这样的规律发展，自己可以一直留在这个家里的时候，来了个不速之客，打乱了目前的节奏，也改变了她的整个人生。
这天傍晚，苏禾刚从外面回来，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门铃声。
她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一般不会有人上门。她放下手里的菜刀，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材修长，面容清瘦，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和锈蚀城大多数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他站在暮色中，逆光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张脸却让苏禾觉得有些眼熟——她感觉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您……找谁？”
男人看到她，微微一笑，开口说了一句：“你就是苏禾吧？”
苏禾眉头微皱，往后退了半步，没有接话。
这时，姜晨曦从维修室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她看到门口站着的陌生男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挡在了苏禾和门口之间，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来人：“你是谁？”
男人没有被她的气场压倒，依然保持着那种温和的微笑。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礼貌而从容：“冒昧打扰了。我是林梅的儿子，我姓张，叫张明远。”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姜晨曦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苏禾身上：“这几天我回家，我母亲提到你，说你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听说你在这里打工，还想上学，我特地过来看一看。”
姜晨曦没有让开门口，但她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语气也从警惕变成了客气的疏离：“原来是林校长的儿子。有什么事吗？”
张明远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姜晨曦接过，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组终端号码。
“我今天来，是受我母亲所托。”张明远说，目光再次落在苏禾身上，“她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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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店里来了一个小姑娘，爱看书，肯吃苦，有灵气，想上学但因为一些原因暂时上不了。她让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苏禾站在姜晨曦身后，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姜晨曦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门口：“进来说吧。”
张明远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来。
外间工作室里面有几个矮板凳，他在这个巨大的车间里面站定，目光扫过这个狭小但整洁的空间，在堆满工具和零件的工作台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在姜晨曦示意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禾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的桌上，然后退到一旁站着。
张明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苏禾，语气温和但认真：“我母亲说，你想上学？”
苏禾点了点头：“嗯。”
张明远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家里人还在吗？”
苏禾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在了。”
张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段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我母亲跟我说了你的事之后，我考虑了两天。”他说，“我现在一个人住，在预备军校教书，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办理正式的收养手续，给你一个合法的身份，供你上学。”
屋子里安静了。
苏禾站在原地，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一样，愣愣地看着他。
姜晨曦靠在墙边，手里还握着那把扳手，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目光在张明远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
沈珂坐在轮椅上，从张明远进门开始就没有说过话，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要把这个人从头到脚看穿一样。
张明远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是知道这个决定不是那么轻易能做下来的，半晌，他开口：“今天也不着急做回复，你可以先考虑一下，如果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打名片上的电话联系我”
他转向姜晨曦和沈珂，微微欠了欠身：“打扰了。”
然后他转身，推开那扇铁皮门，走进了外面已经暗下来的暮色中。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姜晨曦把手里的扳手放到桌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她看了苏禾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自己怎么想的？”
苏禾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姜晨曦没有追问。她将手里的名片随意的丢在了桌上，说了一句：“不急，慢慢想。”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维修室。
沈珂的轮椅在苏禾身边停了一瞬。她没有看苏禾，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收养这种事，在锈蚀城不常见。愿意主动提出来的人，要么是真心想帮你，要么是另有所图。”
她顿了顿：“至于是哪一种，得查了才知道。”
说完，她也滑着轮椅进了维修室。
客厅里只剩下苏禾一个人。
她站在桌前，看着那张名片上印着的名字和号码，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到内间客厅，将这张名片留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