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祈支熙，青色长发男人的气质瞬间有了转变。
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将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指尖并拢，放到胸前。
“关于纪宴同志的牺牲，我向你表示哀悼。”
没有刻意的煽情，没有多余的修饰，男人仔细斟酌后落定了话。
这份郑重令他与片刻前判若两人。
祈支熙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良久后，他才深吸一口气。
“谢谢您，前辈。”
青发男人向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才走到了沙发旁，低头看着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少年。
“该醒了，小家伙。”
他弯下腰，伸出手，捏住了少年的鼻子。
过了几秒，宿霁希因为缺氧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猪叫，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男人直起身，哈哈大笑，“看来做了个好梦嘛，小子。”
宿霁希愤愤地拍开他还停在半空中的手，坐起来使劲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鼻尖。
哪有把人喊醒是捏鼻子的？他还以为自己变成猪了呢。
男人径直走到少年身旁坐下，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张开双臂搭在沙发沿上，一双长腿几乎占去了沙发前半边空间。
他偏过头，看着还处于炸毛状态的紫发少年，嘴角带着笑。
“初次见面，我是竹琅烨，宿霁希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少年撇撇嘴，余怒未消，“很不高兴认识你。”
竹琅烨再次哈哈大笑。
而听到这个名字的祈支熙再次睁大双眼。
竹琅烨？是他知道的那位竹琅烨吗？监察司仅有的两位S级调查员之一的传说竹琅烨吗？！
“不高兴认识我也没事。”竹琅烨笑够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语气慵懒随意，“见到我总比在实验台上见到能力研究司那帮老古董科学家要好吧？”
看似轻描淡写的调侃，却将宿霁希糟糕的处境表露无遗。
无论少年能够消灭禁区的原因是什么，那都是人类史无前例的巨大进步，这份完全代表着希望的力量，却也可能成为毁灭少年的根本。
从那一刻起，宿霁希的未来就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
但少年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旧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打着哈欠。
仿佛竹琅烨所说的话与他毫无关系。
“好吧好吧，那就换件事说吧。”
竹琅烨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摇了摇头。
“宿霁希，你的执照要被回收了哦。”
“啊？！”宿霁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睡意完全消失，“咋这样！！！”
——
史上最没有悬念的净化师升级和史上最具有悬念的净化师执照吊销。
只有宿霁希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
太阳无法照耀的地方，阴影总是格外活跃。
网络发达的今天，更是如此。
郤终绥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把甲方的项目打包发送出去。
确认收款到账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打了个漫长的哈欠，顺便伸了个懒腰。
感觉再这么坐下去脊椎就要宣告罢工了。
正好肚子也饿了，郤终绥起来走动去了厨房，打算找点吃的，再泡杯速溶咖啡。
便当依旧是便利店里买的，拆开包装塞进微波炉三分钟就好了。
他靠在料理台边上，等着咖啡稍微凉一些。
然而，转个身的功夫，手机铃声开始狂响。
郤终绥手一抖，滚烫的咖啡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他把杯子往台面上一搁，三步并两步走到桌边，抓起手机。
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消息通知，一条接一条。
这个铃声是他专门给几位老朋友和合作方设置的，大家各有各的门路，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情，一般不会主动联系他。
这架势，简直像捅了马蜂窝。
总不会是又出现了什么可怕的红色禁区吧。
划开屏幕，扫了一眼最上面的那条消息。
郤终绥的表情凝固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接着往下翻，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每一行字都差不多，不同的发信人，不同的用词，但都指向同一件事。
“叮——”
微波炉发出响声，便当热好了。
但郤终绥没去拿。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什么叫做，禁区消失了？
飞快蹿回自己房间，从桌子下方的隐蔽卡槽里取出一块特殊的U盘，插进电脑侧面的接口。
输入密码，按下回车，屏幕闪烁一下，桌面被完全接管，深蓝色的背景上浮现出几个字——
【Rhizome】欢迎您的到来。
这里是网络的法外之地，又名为【根系】的自由论坛。
没有人知道创始人是谁，也没有人知道维护运行的人又是些什么。
这里聚集着各种游历于官方渠道之外的信息贩子、情报捕手、对情绪安全局抱有敌意的人、甚至是忌讳的异化师，是网络上名副其实的‘禁区’。
真真假假的消息在这里交汇，不一定真实，却一定够快。
作为通缉犯的郤终绥自然也是这里的常客，是少数拥有高级权限的用户。
果然如他所料，‘外面’还风平浪静，但根系的聊天室已经炸锅了。
实时聊天室里的消息滚动快得几乎看不清，郤终绥滑动鼠标往上。
[我只说一个，都肇西北老隧道附近已经被封闭，禁止任何人进出。]
[现在要出城都不能走西北边，你细品]
[是谁说的消失了？证据呢？]
[空穴来风的事情，还想要证据？只看那禁区所在的地方之后还能不能过去就晓得了]
[感觉是谣言，情绪安全局真有这么牛逼就有鬼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消失的？谁知道？靠谱消息可重金感谢]
郤终绥没有着急发言，他快速写了个兼容的爬虫程序，把可能重要的信息都记录了下来，然后才拿起手机打电话。
“我在工作。”
“哎哟，不是重要的事能这个时候麻烦你吗？”
郤终绥虽然觉得逄见秋那个当保洁阿姨（划掉）的工作可有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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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可是从一开始就站在好友身边的，自然支持他的所有决定。
自从上次被奇怪的家伙（某紫发少年：？）找到后，逄见秋就辞掉了学校的保洁工作，经人介绍去一家酒楼后厨洗盘子。
这个点正好下班在换衣服，逄见秋这才能接到他的电话。
“怎么了。”
“暂时是还未证实的消息，但根系已经爆了，说都肇西北隧道禁区消失了。”
“......”
逄见秋整理衣领的动作一顿。
“未经证实的消息就不要告诉我了。”
以前不是没有人宣称找到了解决禁区或污染的方法，但最后都证实是虚假的。
一次次的希望落空，人类的世界真的会有未来吗？
逄见秋不知道。
也不感兴趣。
郤终绥一听就晓得逄见秋那颓废劲又上来，无奈耸肩。
“反正就是告诉你一声，要证实也很简单，毕竟那可是禁区啊。”
逄见秋明白他的意思。
官方渠道是可以查询历史上所有的禁区相关信息的。
从禁区所在的位置，到等级，再到遇难或牺牲人员，没有任何造假的可能。
除非政府永久封锁都肇西北隧道禁区，否则禁区的真相迟早有一天会公之于众。
而永久封锁...某种意义上也就是答案本身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挂了。”
收拾好东西，再把厨房门锁紧，逄见秋看了看漆黑的天空，才慢慢往老城区的方向走去。
莫名，他想起了那个少年。
那小子张扬至极，对禁区毫无敬畏之心，明明不是A级净化师，也敢往橙色禁区里跑。
而且那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了，检讨在情绪安全局内网还挂着。
D级见习，精神稳定性却不足90...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
啧，明明还是个未成年。
总归都肇西北隧道禁区与那小子无关，情绪安全局再不有所作为，那孩子迟早死在禁区里。
偏偏是未成年，逄见秋无法狠下心来说什么，‘自己的人生自己选择’这种狠话。
他皱了皱眉，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手机再次震动。
完全陌生的号码，令他微微蹙眉。
[许久不见，先生，请问最近如何？]
他没有回复，将未知号码拉黑。
但刚把手机放回口袋，又开始震动。
又一个陌生的号码。
[三百万，先生，只需要一个结果。]
逄见秋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价格的确令人心动，但逄见秋只是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便又将号码拉黑了。
但对方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
[五百万，先生，事成后还有五百万。]
逄见秋自己不缺钱。
但他需要的，远不止‘不缺’那么简单。
[什么]
他回复道。
对方的回复很快，似乎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确认都肇西北隧道禁区是否还存在。]
果然是这样...
逄见秋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