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心渊失格者 > 15.切莫随波逐流
    *这个世界,只有我们吗?

    *不只有我们。

    *那其他人呢?

    *不知道,也许一会儿就回来了。

    *也许永远回不来。

    *那我们呢?我们就该承受这一切吗?

    *我们是来赎罪的。

    *那又有谁记得呢?

    *想开一点,亲爱的,至少我们还能见到明天的阳光,等到起风的时候,让我送你一份礼物吧。

    *礼物?

    *对啊,是礼物哦~

    ——

    “叮铃铃——”

    ——

    清脆的铃声似乎具有安抚的作用,骨架安静地伫立,空洞的眼眶痴痴地望着,仿佛这串风铃藏着什么它思念的存在。

    宿霁希没有贸然靠近,停在几步之外,压低声音。

    “小乖,你感觉到了什么?”

    珠光色的猫儿伏在头顶,尾巴依旧僵直地垂在身后,圆睁的双眼死死盯着骨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充满忌惮。

    宿霁希又仔细打量了一遍那串风铃,没有感知到污染的气息或任何异常的波动。

    在注视着水晶风铃的时候,甚至连禁区里无处不在的黏腻感都淡了几分。

    它就那样安静地挂在那里,像一件被人遗忘在时光里的旧物。

    小乖的警惕明显是冲着骨架去的。

    得先把污染源收容了,至于这具骨架为什么能动,又是从哪里来的,那是调查员先生该头疼的事。

    宿霁希打定主意,迈步上前。

    脚步声响起,骨架猛地从铃声带来的恍惚中惊醒。

    它张开下颌骨,似乎在无声的嘶叫,充满了抗拒的意味,似乎想要警告宿霁希。

    “乖乖跟我回去,不然我不介意把你拆成一节一节的。”

    宿霁希没有被吓住,继续向骨架走去,一步接一步,踩在积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就在他距离骨架不过一步之遥的瞬间,身后传来尖锐的破风声。

    宿霁希本能地向侧方闪避,灰黑色的影子贴着他的肩膀掠过,重重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那是一只二级熵感体,像被压扁的爬行生物。

    与此同时,骨架转身就跑,向着隧道深处仓皇逃窜。

    “没完没了了是吧!”

    宿霁希的耐心终于见了底,他侧身避开熵感体从墙上弹射而来的第二次扑击,右拳紧握,一记直拳直接贯穿了熵感体的胸口。

    黑色的液体溅出来,沾满了少年的手臂,他嫌恶地甩了甩手。

    看向隧道深处,骨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浓雾与黑暗的交界处,只剩下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回荡。

    宿霁希烦躁咬牙,正准备继续追。

    叮铃铃——

    少年愣住,回头望去。

    一束月光恰好从乌云的缝隙中漏下,照在了水晶风铃上,晶莹剔透的切面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洒下一片星屑。

    隧道禁区就这么大,污染源也不可能自己离开禁区。

    他不差那点时间。

    身后的黑暗寂静无声,但那串不属于这里的风铃,更让宿霁希在意。

    思考了片刻,宿霁希踮起脚尖,伸手将那串风铃从铁钩上摘了下来。

    水晶与水晶相撞,清澈的碰撞声在指尖响起。

    一股香甜的气息猛地撞进他的鼻腔。

    ......蛋糕?

    “生日快乐!”

    蜡烛的光芒在视野边缘跳动,模糊的人影围坐在桌边,唱着走调的生日歌。

    画面一转,压抑的哭声灌入耳膜,一行行被泪水模糊的字迹歪歪扭扭,钝痛的沉重不断拉扯着内心。

    还有激烈的争吵,声音尖锐几乎要刺破耳膜,器物碎裂的脆响,木门被用力砸上的震动,最后只剩下焦黑的废墟,灰烬在风中打着旋。

    期待,惊讶,幸福,悲伤,厌恶,恐惧,愤怒,快乐......

    无数画面,无数情绪,像冲破堤坝的洪水,朝着宿霁希的意识汹涌而来。

    一层叠着一层,试图将少年的意识彻底淹没。

    但在汹涌的情绪之间,一个声音穿过了所有的喧嚣。

    【不要被悲叹束缚,切莫随波逐流,勿被埋葬于瓦砾之中。】

    宿霁希站在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中央。

    无论是强烈的、淡漠的,还是锐利的、温和的情绪,都与他擦肩而过。

    少年只是安静地提着那串水晶风铃。

    潮水涌来,潮水退却。

    最后一片浪花消散在脚边。

    “宿霁希!”

    花皓池的声音令少年猛地回过神来。

    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扣着一截颈椎骨,将那具骨架高高举起。

    小乖盘在他的脖颈旁,毛发根根竖起,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嚎。

    而肉眼可见的黑色污染正从骨架的缝隙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攀爬,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

    “你在做什么?!”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震惊。

    宿霁希想松手,却发现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最后,浸润多年的污染渐渐消退,黑色一层层剥落,消散在空气中,最后一缕暗色从颅骨的眼眶中溢出,化作虚无。

    骨架的重量变得轻飘飘的。

    他松开了手。

    骨骼落在地上,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声响,颅骨滚落,脊椎一节节散落,最后堆积成平平无奇的枯骨。

    隧道里安静了下来。

    宿霁希抬起头,眨了眨眼。

    灰黑色的积液,黏腻的雾气,斑驳的骨质,全都消失了。

    留下来的,只有一条破旧、落满灰尘的老旧隧道。

    “禁区...”

    黑发青年怔愣地看着四周。

    消失了......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监察室。

    宿霁希坐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每次快要垂到胸口时又猛地抬起来,然后继续下一个轮回。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黑发青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蹙眉。

    “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半个小时前,医生还担心少年是因为身体哪里不舒服才会表现出嗜睡的症状。

    但一番检查后,医生得出了结论。

    纯困。

    少年的声音闷闷的,眼皮都抬不起来。

    “担心什么...?”

    “禁区,污染,还有...”祈支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自己的身体。”

    “哎呀,没什么好担心的。”

    少年摆了摆手,干脆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舒服地占据了整张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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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把外套往脸上一盖。

    “趁现在赶紧休息会儿吧,等会儿说不定又有事要忙了。”

    祈支熙没再说什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通宵了不止一夜,但此刻没有丝毫睡意。

    昨晚发生了太多事,沉甸甸压在心里,令他深感不安。

    首先是叔叔纪宴殉职牺牲的消息...

    净化师这个职业,最终的结果大多是融入纪念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里。

    祈支熙想象过会有这一天,但不该是纪宴叔,也不该是那一天......

    然后是邴兴为。

    那个最初被判定已经转变为污染源的见习净化师,实际是被转化成了三级熵感体。

    击败它之后,熵感体的身体完全消失——这意味着并非熵感体吞噬了邴兴为的身体。

    在消散的躯体中,祈支熙捡到了他的净化师实习执照。

    他能够带回来的,也只有那张执照了。

    最后,祈支熙继续往污染源所在的方向前进,便看见了那一幕。

    如今想起来,那种震撼仍然徘徊在胸口。

    禁区消失了。

    禁区无法被彻底消灭,只能抑制扩张,这是自情绪风暴以来,人类用五十年时间和无数生命为代价得出的铁律。

    名为净化师,却无法真正净化污染,这是心照不宣的悲哀。

    但宿霁希——祈支熙早有耳闻的‘问题’净化师就是做到了。

    净化师总司司长花皓池先生当时也在现场,从他的反应来看,应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

    可就连做到这一切的本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还有心情睡觉。

    这件事自然非同小可,就连只是见证人的他都被一起带了回来,在能力研究司研究人员的监督下做了一整晚的全面检查。

    祈支熙的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一切正常。

    但宿霁希的结果就不得而知了。

    吸收了一整个禁区的全部污染,少年真的能安然无恙吗?

    他又侧过头,看了一眼霸占了整张长沙发的少年,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已经进入了安眠。

    想起纪宴叔,祈支熙不觉得少年会有‘好下场’,但心底又确实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轻轻叹了口气,青年便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纹发呆。

    等到祈支熙终于感到一丝困倦,监察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清晨的阳光并不强烈,来人逆光站在门口,修长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影子。

    青色如翡翠透亮的长发泛着一层冷调的微光,从肩头一路垂落到腰际,随着行走带起的微风晃动,露出耳垂上那枚流苏耳钉。

    男人的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妖冶,血红的眼眸里透着一股疏懒的玩味。

    深色衬衫的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看了一眼横躺在沙发上、盖着外套呼呼大睡的紫发少年,男人嘴角微微勾起。

    “哦——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也会困成这样?”

    他拉长尾音,语气里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意味。

    祈支熙看着气质不凡的男人,站起身鞠了一躬。

    “前辈您好。”

    他并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但能在此刻走进这间监察室的,绝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