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君当年三两事 > 86. 爱之极恨之极
    这夜,本该就寝时分。

    瑜钰和铖息却溜进了掌门院中,暗自蹲守。

    他果然等不住了,只待今夜阵起,旷玉山万千性命顷刻间便飞灰烟灭。

    火红的阵眼悬在半空,正汲取着旷玉山无尽灵力。

    褚清就坐在阵眼下方,闭目打坐,只要这阵法吸取得足够灵气,再献祭人命,他便能得道成仙。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铖息暗嗤道,手正摩挲着瑜钰腰上的暖玉。

    他那日不要命的冲上去与那凶兽搏斗,为的就是这块玉。

    这是那凶兽头上角所制,铖息用自己血喂了它几日,倒成了块灵玉,只能由铖息取下。

    他还为此傻乎乎的乐了好久。

    “它能温养灵气,不是什么坏东西。”铖息还曾欲盖弥彰的朝瑜钰解释。

    摸着玉,铖息的手又不老实的抚上瑜钰的腰。

    瑜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铖息干笑一声收回手,拿起青鹭先一步对着那阵眼挥去。

    只是才刚靠近,他竟直接消失在院中。

    紧跟其后的瑜钰脚步一顿,换了方向朝褚清袭去。

    正是紧闭双眼的人在瑜钰快要刺中他面心时,眼皮虚虚一开,竟就这么挡了回去。

    瑜钰稳住身形,打了个响指,他手中那把剑在刹那间幻化多数,围着褚清绕了一圈,四周摆放的器物通通被剑气掀飞,

    瑜钰号令群剑,金光捏在手心。

    “凡人在世百载,修仙者更甚,你无机缘,如若强求,吾当诛之!”

    褚清昂头瞧着那些指着自己的剑锋,不屑开口:“还是小瞧你了,你在官场三年,还能习得如此本领。”

    剑气更逼近一分,褚清外头那层保护罩已有些许裂口,他逼出自己的全部法力,仍无济于事。

    望着瑜钰正气凛然的模样,他痛斥一声:“你们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凭什么位列仙班,不受人间疾苦?身担神命又如何?你们现在都得成为我飞升的祭品!”

    褚清大喝一声,内层的剑锋有些微动,其余的半点变化也无。

    “想要我的命,你有那个本事吗?”

    一柄剑破开褚清的屏障,抵上他的颈间,瑜钰再次悲悯地问了他一句:“你收手,将铖息放出来,你至少还能保住你的性命。”

    褚清却是大笑一声,他单手握紧悬于自己脖间的剑刃,嘲讽道:“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应该引蛇入洞,没想到未飞升神官也有这种能耐,我认命。”

    修仙者大都会窥见一些天庭密事,褚清算是敢拿得出手的一个,竟敢挑战天庭的权威,妄想以凡人之魂飞升,实在异想天开,更何况,他此法阴毒,不只是天庭,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容忍。

    “且说你没有飞升的资格,就算有,旷玉山那么多条人命,岂容你践踏!”

    褚清听此,却是冷笑一声:“从铖息踏入旷玉山那一刻开始,阵眼就开了,就算你杀了我,旷玉山上死局已定,你大义凛然,你去救他们啊!”

    剑刃划开褚清脖颈,鲜血喷涌而出,他倒地不起,嘴里还念着:“天命所归...算什么?还不是...要死在这里...”

    瑜钰眼睁睁看他断了气,上去探了他的鼻息之后,懊悔没留住他。

    如今之际,怕是只有毁了眼前那阵才行。

    抬眼望着血红更甚的阵眼,瑜钰一咬牙,飞身跟着进去。

    白光闪过,瑜钰不知来到了什么地方。

    除了他自己,竟什么都看不见,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瑜钰无望地往前走着,铖息应当也在其中,他们最好会合才行。

    走了好久,眼前忽然出现一片院落,正张灯结彩的热闹着。

    瑜钰环视四周,实没有找到其余房屋,不管如何,他还是先进去瞧上一眼。

    大门未关,瑜钰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这户人家像是在娶亲。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锣鼓喧天,一群人凑在一起喝酒祝贺,好不痛快。

    瑜钰一踏进门,便被院中小厮拉着找了一席位坐着,递给他一盏酒,还喜气洋洋道:“客人远道而来,欢迎参加我们少爷和夫人的婚宴。”

    瑜钰拉住他,问道:“你们少爷是谁?”

    “贵客稍作等待,少爷一会儿拜堂,您自然见到。”

    锣鼓响得更爽快,瑜钰不是没参加过别人婚宴,知晓这是主人家快拜堂了。

    只是这院中锣鼓声却是十分不对劲,不是喜乐,听起来更像是哀乐!

    瑜钰顺着人群的目光望去,果见两位新人跨过火盆,正朝正堂上去。

    新郎背对着瑜钰,他看不清容貌,可那身形却与铖息一般无二。

    瑜钰推开众人往新郎那处去,但这些东西像是特意和他作对一般,拦着他让其止步不前。

    上头已经开始拜堂了。

    “一拜天地!”礼官在喊。

    挡在面前的人愈来愈多,好不容易新郎转头,瑜钰却连脸都未瞧着。

    一一扒拉开挡在面前的人,瑜钰嘴里喊着:“请等一等。”

    “二拜高堂!”

    真像个无底洞!

    索性也不是活人,现在还讲什么礼数?

    瑜钰手心聚集神力,一掌劈开了一条道。

    礼官正喊着“夫妻对拜”,瑜钰上去就将礼官扔了下去。

    新郎果真是铖息没错,瑜钰拽着他的手腕要将他拉走。

    “我在阵眼里找你找得辛苦,你倒是成上亲了?”

    铖息愣愣地被瑜钰拉着走,却不回话。

    那些被瑜钰打散的人群又围上来,挡住了瑜钰要出去的路,他无奈回首,只见铖息身着喜服疑惑的看着他。

    这是不认识他了是吗?

    正是怔愣之际,铖息却拖着瑜钰往回走,又回到正堂,新娘还站在原地,不知怎的,瑜钰看着这新娘身形也是眼熟得紧。

    心里才冒出来这个念头,铖息却一把掀开新娘的盖头,露出新娘的脸。

    一瞬间,瑜钰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这不是他自己吗?

    和铖息成亲的人是他?

    新娘肯定是假的,那新郎难道也是...

    瑜钰甩开面前的铖息,与他面对面对峙。

    “青鹭!”

    瑜钰唤它,如果这个铖息是真的,那么青鹭一定在附近,瑜钰是除了铖息之外唯一一个能召它的人。

    偏堂内有动静,瑜钰侧头去看,不等青鹭出现,眼前又忽然地黑了。

    没人晕倒,像是所有的光亮都被抽离开,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况。

    瑜钰向周围摸索着,一道强光又晃过,瑜钰抬手挡眼,眼前又换了副景象。

    “朕赐你矢刑!”

    瑜钰回过神,他竟又出现在三年前及冠礼上。

    那年痛苦的、没有选择的冠礼。

    瑜钰紧握着长剑,浑身恨得发抖,那个身着龙袍的贱人,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瑜钰火气上头,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朝他乱砍着,却只有浅浅一层细沙略过,那个人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瑜钰,仍盯着围在正中央的少年。

    远处,另一个自己已拿起了弓箭,颤抖着对准铖息的胸口。

    铖息低着头,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人。

    瑜钰冲上前,要去拽铖息走,却怎么也抓不住他。

    他无助的喊着:“铖息,你跟我走,这里是阵眼,你不用去死,你不用!”

    铖息能看见他,可他竟只是摇了摇头。

    “我会杀了你的!”

    瑜钰崩溃的瞧着铖息,见劝不动他,拿着长剑挡在他面前,去砍另一个“瑜钰”

    只有细沙飘过,那个自己拉着弓弦,就快蓄势待发。

    “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幻境,为什么你还要杀他!”瑜钰哭喊着,却无济于事。

    箭矢破弦而出,穿过挡在面前的瑜钰,再次命中铖息的心口。

    多年悬于瑜钰心口的那根弦也如此刻一般崩断,那年被泪水滴糊的惨状,在这场阵眼中重现。

    瑜钰踉跄着飞奔过去,怎么也摸不到铖息。

    细沙!细沙!只有细沙!

    鲜血如注,从铖息被射穿的胸口止不住的冒出。

    瑜钰到如今都还不明白,为何自己当时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射穿了铖息的胸脯,让他血尽而亡。

    铖息的眼神还朝着自己这边,瑜钰抓不住他,就只能惶然的流泪。

    铖息张着口,要说什么,瑜钰忙凑上去,只听他说:

    “我不怪你。”

    瑜钰哭着摇头,用手不断试着去抓他,总算在天边闪过滚雷的时候有了触感。

    “铖息!铖息!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忽地,瑜钰心口也迸发出强烈痛意,自内而外的共振让他口吐鲜血。

    他痛着蜷缩在铖息周围。

    他们已从阵眼处出来,并未捣毁它,两人甚至都受了重创。

    瑜钰短促的喘着气,额间神纹显现,在寂静的黑夜尤为明显。

    他偏过头去看铖息,只见他的眉间同样出现神纹。

    那些在幻境中就出现过的天雷此刻同样出现在天上,瑜钰忽然明白,这是铖息的飞升雷劫。

    果不其然,乌云密布中,鬼王的銮驾出现。

    他自天上踏云而来,阵眼还存在着,瑜钰强撑着站起来:“先捣了阵眼,我再...”

    没等瑜钰说完,鬼王一个响指,院中余阵便碎了个干净。

    他拍拍手,戏谑的看着他们:“此阵精妙,只是你们会错了意,普通阵眼幻境确实不能干预曾经痛楚执念,可这阵反其道而行,只要和记忆里中一般无二,那你们便输了。”

    鬼王又望了一眼与瑜钰同等伤势的铖息,好整以暇的笑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将喜宴当作执念,要不是这位郎君误打误撞将新娘认作真正的你,怕是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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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你们也破不了。”

    铖息身上的箭矢渐渐消失,他才有气力站了起来,打量起这个他从未见过的神仙。

    “我是冥界之主,鬼王无殇。”

    瑜钰挡在铖息面前,开口道:“时机成熟,我会守诺。”

    铖息错愕的看着瑜钰,掰过他的脸:“守什么诺?你答应他什么了?”

    天边雷劫渐近,瑜钰推开铖息,捏诀定住他的身形。

    瑜钰用手背抹过自己唇下残余的血迹,他垂眸,长长喟叹一口气,万般处心积虑,总算要在这一日兑现。

    他看向铖息,眸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铖息,对不起,这是我最后对你说的一个谎。”

    瑜钰抬手,拂过铖息的眉心,将身上所有的神力全都聚集于此。

    “通蛊镜中,你我身为胎灵的前世今生,我们之中只能有一个运势官,三年前我杀了你,才得以飞升,可我舍不下你,我用我的神魂换你复生。”

    瑜钰眉头蹙成一团,鼻头发酸:“我总是欺骗你,我对你也不好,你总是围着我转,可我不是个好人,从来没真正给过你什么,今日你我最后一面,我便送你,往后肆意痛快的人生吧。”

    瑜钰掌心那股神力往铖息脑中涌去,铖息被定住,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些神力在自己脑中横冲直撞。

    “你做什么?我没有同意!没有你哪有肆意痛快的人生!”

    瑜钰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铖息。

    他转身捡起地上的青鹭,掌心抚在自己额心,神纹下那一圈至纯神魂出现,旷玉山整个山头都在震动。

    天雷已至,一道道劈在铖息背上,瑜钰使的定身术已破,铖息却走不了一步。

    瑜钰举起青鹭,闭上眼狠心朝神魂挥去。

    第一下,瑜钰头晕目转,神魂却连一条缝儿都无。

    身后又一道天雷落下,铖息被震得吐出几口鲜血,他还在喊:“不要!不要砍了!”

    第二下,瑜钰跪倒在地,嘴角无意识地出血,神魂仍是纹丝不动。

    铖息飞升共十道天雷,瑜钰砍了七下,神魂才终于出现嫌隙。

    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口鼻全在流血,眼皮都睁不开了。

    身后的铖息也没好哪儿去,他和瑜钰互换神格,归根结底也违背天道,降下的天雷更是一次比一次重。

    无殇站在顶端,饶是他牵的头,他也别过眼,不肯再看。

    最后一次,瑜钰的神魂终于四分五裂,散落在地。

    铖息的最后一道天雷带着他的哀嚎降下:“我恨...”

    他恨,他恨瑜钰擅自作决定。

    他恨瑜钰再一次抛弃他。

    他恨天恨地怨恨所有人!

    瑜钰的神力终于在铖息的脑海中布下封印,那年檐上初遇,那些欢愉以后还有以后的时光,那些无休无尽纠缠的夜晚,在这一刻,不再由铖息支配。

    十七那年,他说他很想成为运势官的话,漫过六年,终于实现。

    从此之后,他就是人人羡慕的神仙了。

    世间再无任何事能够难倒他。

    无殇在瑜钰打碎的神魂碎片中挑了一块,看见瑜钰满脸是血的惨状,他用了自己半数神力将其剩余神魂拼好,放回瑜钰的神纹内。

    瑜钰还有意识,只剩痛苦的皱着眉。

    “神魂受损,往后你再也吸收不了灵气,待你神魂中残剩的神力耗尽,你会陨落。你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倘若相思河不补,大量幽魂去往人间,人间必乱。”

    无殇说完这一句,看了一眼晕倒在一旁的铖息,又道:“你为他封印了记忆,我会闭口不提。”

    乌云散去,无殇离开了。

    瑜钰躺在地上良久都没缓过来,又怕铖息醒来之后看见自己,他费了好大的劲儿翻过身。

    巫寻又来了。

    他看着瑜钰满身是血却还是固执着往外爬,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你何必呢?”他喃喃开口。

    最终他还是忍不下心,上去背起瑜钰,处理掉流淌在地的那些属于瑜钰的血。

    正要下山,瑜钰在背后轻轻扯着巫寻的领子。

    “凡间...不能有...我。”

    “你怕他想起,可是凭什么?这本来是你的,我明明都安排好了!”巫寻拧着眉头,他不明白,他做的一切凭什么不能让铖息知道?

    要是没有铖息,他的命运又怎么如此多舛。

    瑜钰没有回答他的话,他无力地靠在巫寻的肩上。

    身后人的呼吸微弱,巫寻还是妥协了。

    “在神力未耗尽之前最起码好好活着,我帮你就是了,本来我就欠你。”

    巫寻带着瑜钰离开了旷玉山。

    又到山门的那座石碑处,瑜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像是隔空最后看一眼铖息。

    他自言自语道:“你的人生,没有我才好。”

    再见了,铖息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