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抒恩的衣帽间是申廷灿难以想象的大。

    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手足无措,看着由名品衣物构成的世界,莫名地联想到自己想却没勇气进去的巨型商场。

    徐抒恩牵着他到一个巨大的玻璃柜前面,拉着链条让他抬头。

    “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男生的衣服,你想穿什么自己选就好了,”徐抒恩低着头看他,“我不太清楚男生喜欢的款式,所以让他们送来最新的。”

    申廷灿感动到几乎要哭了,泪花泛到徐抒恩大腿上,等徐抒恩从他脸上离开,颤抖着手去开玻璃柜。

    这件是他在网站上收藏过的……这件的品牌好像听说过……怎么办,都好想穿……

    少男拿着不同的衣衫在自己面前比对,幸福地纠结。

    有些衣服尺码对他来说太小了,但是转念想到,这是因为徐抒恩从来没有给其他男生买过衣服,心情反而更加飘飘然了。

    最后选中一件霜色的衬衫穿上。

    “嘀咚——”

    嵌在墙上的触摸屏突然亮了起来,申廷灿看去,发现是面熟的男佣在房间外按铃。

    ……这个时间?

    对了,在去找抒恩以前得先把药吃完。

    徐抒恩没有骗他,在没有她允许的情况下,房间不会有人进得来。

    来送东西的佣人看到他也没有表现过惊讶,很自然地称呼他为“少爷”。

    申廷灿拿起一块黑色的腕表戴在手上,熟稔地按了开门。

    穿戴整齐的申廷灿走下楼梯,男佣人站在门口,端着的托盘上放着水和分好的胶囊。

    “少爷,这是今天的分量。”

    年轻的男佣把托盘举到申廷灿的面前,表情很恭敬。

    “知道了。”

    申廷灿正要拿水杯,却突然响起一阵铃声。

    他动作一顿,接起电话。

    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您好,申廷灿先生,这里是IRB秘书处。请问现在您有时间与我们确认一些相关事项吗?”

    IRB?

    IRB是官方伦理委员会的简称,工作室审查临床试验的伦理合法性。

    申廷灿想不到自己做过什么能和她们扯上关系的事情。

    他语气犹豫:“……可以。”

    “您不用紧张,我们打来,是想确认关于康成哲先生的试验治疗协议,您是否知情?”

    原来是那个。

    申廷灿松了口气。

    徐抒恩和他提过的,因为父亲的情况一直在恶化,所以东星建议采取全新的治疗方案,只是要以实验的名义进行。

    徐抒恩再三向他保证,治疗的方式很安全,所谓“试验”只是名义而已,东星对此很有把握。

    他不假思索地签了字。

    “我知情,那个是我本人同意的没错。”申廷灿告诉电话那边。

    徐抒恩对他这么好,这种情况下他如果还怀疑她,那也太让人失望了。

    自称IRB秘书处的女人沉默了一瞬。

    “……好的,我明白了。打扰您了,祝您生活愉快。”

    电话挂断。

    申廷灿松了口气,重新端起水杯,把四粒胶囊一口气吞下。

    两枚男性避孕药、一枚矿物质补充、还有一枚抗疲劳。

    虽然说他并不太需要后面两种,但是因为焦虑,还是拜托佣人准备了。

    就像抗衰老一样,这种事情越早开始越好。

    申廷灿打电话的时候,男佣一直在旁边等着,确认申廷灿把药全都吃下去了才收起托盘。

    “您说的曲奇,已经放在车上了,抒恩小姐指定的车在后门等着您。”

    男佣说道,

    “虽然少爷这几天没有出过门,不过,还是请您低调一些,千万别让少爷发现。”

    男佣的叮嘱虽然琐碎,却也井井有条。

    申廷灿“嗯”了一声,视线扫过低眉顺眼的男佣,忽然觉得他有些过于年轻了。

    这些天来送东西的都是这个男佣人,除了他,申廷灿在连家几乎没有见过别的佣人。

    他在连家领着不菲的薪水,却能对这种事守口如瓶,打扫一片狼藉的浴室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样想着,申廷灿忽然有些羞涩。

    徐抒恩对他真好啊,为了他,居然找到了这么一个佣人,她一定给了那家伙很多封口费。

    徐抒恩外出了,本以为今天的时间会很难捱,没想到他居然被她拜托送东西。

    马上能见到她了,真的好开心。

    通过可视屏确认走廊上没有人,申廷灿放轻了脚步,从徐抒恩的房间离开了。

    拿着托盘的男佣看着房门关上,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渐渐有了裂隙。

    不屑、忮忌,混合着难以察觉的得意,在男佣青春秀美的脸上生长。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输入一串号码,编辑短讯,发送。

    【姐姐~,那个人把药吃掉了[爱心]。】

    【我盯着他,今天也完完整整地吃完了~!ps:车也有备好。】

    第二条短讯才传出去,手机便震动两下。

    是回复。

    【做得好。】

    【好孩子。今天可以额外多拿两样东西。】

    男佣看着那寥寥数语,孺慕又满足地抿唇笑了。

    他熟稔地进入衣帽间,脱下男佣制服,目的明确地换上一身成套的晚装,尺码合身。

    接着,又拿走一个摆在高处的名牌包。

    他举着手机,拿着包靠近脸,露出晚装的领子,再做出惊喜的表情。

    修图之后,打开公开社媒发送。

    【loveuo:惊喜~~!和女朋友恋爱的三周年。姐姐,我爱你~~#铂金包#清潭洞#心意比价格更贵重】

    他的粉丝数量不少,可以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的网络红人,帖子刚发出,立刻有了许多回帖。

    【哇!纪念日恭喜~~,包包好漂亮~!】

    【loveuo真漂亮啊,kk】

    【那个包很难买的,女友一定很有社会地位吧?!】

    【账号主的主页居然全是女友送的礼物?!而且全都是奢侈品,太夸张了!女友究竟是什么人??】

    【又有钱又爱你的青年富豪女友~?X的,真羡慕。】

    在一众赞美和羡慕的声音中,也有少数几条不和谐的。

    【lovseo:包不怎么需要配货就能拿到吧?长相也很一般啊。】

    【lovseo:主页只有自拍,没有合照,是因为女友年纪很大吧,“姐姐”^^】

    【lovseo:钱是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清楚。】

    “哥……徐抒恩的更衣室就在这里……”

    崔壹宽胆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崔锡林这才停下打字的手,但仍点了发送。

    【lovseo:鼻子是整的吧??】

    崔锡林随意地点头,把手机扔给崔壹宽。

    “继续发,”他的平淡的语气中透露着缕缕阴森,“骂到这贱人开始删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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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换账号继续。”

    “呃……我明白。”崔壹宽赶紧答应。

    崔壹宽拿着手机,一刻也不敢懈怠,搜肠刮肚地拼凑恶毒的词汇,发送。

    神经病……!

    徐抒恩的发音是seoseoeuo,所以崔锡林开始迷恋徐抒恩后便想创建一个公共社媒的新账号,取名叫做【loveuo】。

    结果这个id被占用了。

    因为号主拒绝出售账号,局面就演变成这样。

    崔锡林平静地站在更衣室前。

    ID……虚拟的东西,只是这样就算了。

    现在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崔锡林虔诚地拿出另一支手机,调整角度后,斜插在窗沿的盆栽里。

    “……车元瑞那X子一直催我,”崔锡林叹了口气,“哥没办法时时刻刻守在这里,我们壹宽愿意帮忙对吧?”

    崔壹宽忙不迭地点头:“锡林哥,您放心吧!”

    崔锡林这才露出笑容:“必须要拍到小恩换衣后的第一画面,知道吗?”

    “我明白……对了哥,‘礼物’……”

    崔壹宽把提着的礼盒恭敬地交给崔锡林。

    手提袋是黑色的,袋子里的礼盒也是黑色的。

    崔锡林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啊,是啊。有了这个的话……”

    崔锡林接过来,轻巧地掂了掂。

    “虽然被那个所谓的谈判专家要走了一半,但是这些也足够了。”

    崔壹宽瞥一眼那礼盒,匆匆地低下头。

    “燃料”的效果已经很可怕了,而那东西可是……

    “初代”啊。

    比正在流通的燃料更加强力的效果,据说,那东西可以真正操控时间。

    ……不过,一旦使用过“初代”,人生差不多就踏进坟墓了。

    崔壹宽摇摇头,提前为那个叫做“ON”的车手哀悼。

    崔锡林拎着礼盒,信步闲庭地晃到会面地。

    他没有敲门,径直推开。

    “抱歉,我来晚……嗯??”

    约定的会面地点空无一人,不但没有那个车手ON的身影,甚至连车元瑞也不在。

    “搞什么……??刚刚催的那么急,结果没有人啊。”

    崔锡林喃喃,下意识伸手摸向口袋。

    ……手机不在。

    “……”

    崔锡林无言,想起两支手机都放在崔壹宽那里。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折返。

    崔锡林并不知道,他走后,崔壹宽就停下了辱骂的回帖。

    崔壹宽收起那支手机,蹲在更衣室前,盯着眼前的推拉门。

    他百无聊赖地顺着门上的花纹线条移动眼球,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门上的细线呈发散状,延伸到凹下去的门把,门把的旁边,有一条极窄的缝。

    ……等一等,那是?

    崔壹宽的心跳猛然变得剧烈,在怦怦的心跳声中,他屏住呼吸,手不受控地伸向门把。

    轻轻地推动——

    “轱辘。”

    滚轮声让他彻底呆住了,那条窄窄的门缝,拓展到将近一指宽。

    徐抒恩的更衣室。

    徐抒恩,正在里面换衣服。

    崔壹宽几乎一瞬间由蹲转为跪姿,贴近推拉门。那双和崔锡林有七分相似却被刘海遮挡的眼睛,霎时爆发出病态的渴望。

    崔壹宽的喉结缓缓滚动一下,

    如果现在往里面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