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崔锡林挣扎片刻,妥协了。

    他极不情愿地把手伸向口罩,一把摘了下来。

    崔锡林像明星一样耀眼的脸上带着几分恹恹的病色,嘴唇干燥,眼下有一圈浅淡的青黑。

    老医生谨慎的目光落在崔锡林脸上,片刻后,在电脑上敲下几个字,嘴里嘟囔着:

    “功能障碍啊……”

    听到这几个字,崔锡林的五官拧成一团,浑身笼罩着阴郁的气息。

    他听到老医生继续问:

    “情况出现大概有多久了?”

    “……大概一周。”

    崔锡林道。

    一周前的晚上,他在学校莫名其妙地被人打晕。醒来时衣衫不整,不光身上到处都是人作恶的痕迹,脸上甚至还有黏腻的水痕。

    扔在他脸上的消毒湿巾,像是在说“多谢款待”。

    他先是愤怒,之后被强烈的恐惧吞没,不敢告诉其他人,马上到医院做检查和吃阻断药。

    因为那样的阴影,他患上了**障碍。

    医生继续问:“是完全没有硬度,还是无法维持?”

    “不能……一会儿都不能。”

    “只对着伴侣才出现症状?晨*呢?还有手*,都没有了吗?”

    问题直白到令人崩溃。

    自从那晚在学校遭遇……后,他就没办法,甚至连对着徐抒恩的照片……也不能。

    崔锡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完全,什么都没有。”

    “这样啊……”

    医生还在询问:“上一次性生活是在什么时候?以及,你是否有固定伴侣呢?”

    仿佛在被言语凌迟,崔锡林感到莫大的羞耻。

    即使医生是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不带着任何私人感情地询问,但他还是愤怒到想要砸墙。

    医院就是最没有尊严的地方,想要被治疗,不光要付出金钱,还有隐私披露的代价。

    他忍了忍,还是如实说了:“没有伴侣,我也不知道上一次在什么时候。”

    那晚在草丛里醒来后,虽然全身上下都是被过度使用的疼痛,甚至连脸上都!……

    不过,做了血液检查之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染上什么脏病,也因此,他无法确定那天到底是单纯的虐待,还是真的……

    该死……X的……那贱人!

    看着他不虞的面色,老医生再次扫过电脑上的病例单,心中了然。

    她问:“不久前,你在感染科和皮肤科都做过检查,对吧?”

    “……是。”

    “嗯……没有外伤和药物史,是突发性,基本可以排除器质性ED的可能。不过,还是需要抽血和彩超,进一步检查。”

    彩超?

    崔锡林的脸色立刻变了,他极其抗拒,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给我查?”

    崔锡林提心吊胆一整天,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CDDU(**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是用于诊断ED的金标准检查项目,是对于这种情况的重要检查。

    但是……过程实在有点……

    崔锡林咬下嘴唇。

    要脱裤子,还要被人用仪器摆布……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他都绝对无法接受。

    身为光明开发的长男,他从未经历过这样屈辱的时刻,即使是体检,旗下医院也会特别给他安排少见的男性医生。

    要不是因为那件事不能让母亲知道……他怎么可能会来这间破烂医院?

    X的……

    好死不死,那位年长的医生竟然还否认道:

    “不,彩超室另外有医生负责。”

    “……也是女的?”

    “当然。”医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还要注射呢,让护士来可不行。”

    “患者,没什么好害羞的。在医生眼里,都只是器官而已。”

    “呵……”

    崔锡林的耐心终于到达了极限,他一言不发,抢过单子便摔门离去。

    “砰!”诊室的门发出巨大声响。

    崔锡林挑出验血的单子,把另外那张彩超单揉成一团。

    大不了不查了。他想道,本来也就清楚……大概率是心理问题。

    在学校莫名其妙被人侵犯之后,他睡不好,一闭上眼睛,就是噩梦般的场景。

    随之而来的,就是早晨发现障碍,就算立即拿出徐抒恩的照片,也无济于事。

    崔锡林调整好口罩,压低帽檐,带着一肚子怨气和怒气,在走廊上疾行。

    他走得急,没看路,在拐角处一不留神和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呃!”

    “嘶……”

    崔锡林跌坐在地上。和他相撞的那个人穿着一身见习医学生的白色长袍,揉着肩膀,轻轻抽了口气。

    崔锡林见状怒极,几乎笑出来。

    毒蛇一样的目光顺着长袍上移,崔锡林有一肚子脏话:“X的,走路不知道看……”

    那人忽然伸出强有力的手,抓住崔锡林,把他拉了起来。

    少女平静的嗓音向他抱歉:“您没有事吧?”

    “……嗯?”

    崔锡林未出口的脏话卡住了,他忽然觉得,这声音好熟悉。

    站稳的他低下头,对上少女小狗一样的眼睛。

    即使戴着口罩,也能马上认出。

    是徐抒恩……?!

    “对不起,”徐抒恩轻声说道,“是我走得太着急了,您没受伤吧?”

    疯了吧……这是梦吗?

    如同见到女神降临,全身的供血胡乱涌动,大脑因缺氧而空白。

    崔锡林嘴唇抑制不住地颤抖,还记得压低嗓音,勉强回答着:

    “呃,我没事……”

    徐抒恩怎么会在这里?

    她似乎松了口气,通过口罩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发闷。

    “谢谢您的理解……啊,那是彩超检查的单子吗?”

    徐抒恩蹲下身子,向地上掉落的团状彩超单伸手。

    “那是!……”崔锡林这才惊醒,慌忙阻止她。

    那是要扔掉的,他没想去做对她不忠的检查……!

    可是来不及了,徐抒恩轻松地把单子拿在手里,展开。

    “差一点就出大事了,这个可不能遗失,”徐抒恩对他笑笑,“东星医院的诊疗都只认号码不认人哦。”

    听到她提到东星,崔锡林反应过来。

    东星医院属于QL财团……也就是说,这里是连家的产业。

    早就听说徐抒恩经手了一部分QL的业务,所以……她是来实地检查的?

    崔锡林用沙哑的声音道谢,急不可耐地想将彩超单夺回来:“谢谢您,真是麻烦了。请把那个给我吧……”

    时机太不凑巧了,平常遇见,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和她多待一会儿的,可是今天,他只想快一点逃走。

    不能让她发现……他来做这种检查!

    然而面对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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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出的手,徐抒恩却躲了开。

    她说:“今天上午的工作时间快结束了,彩超室的姐姐们都去吃午饭了……要到下午才能做。”

    崔锡林欲言又止:“其实……”

    其实他根本没想去做。

    徐抒恩语气自然:

    “刚才撞到您,真的很不好意思,所以,我愿意加班一会儿。”

    “加……加班?!”

    崔锡林从这两个字中,品出了言下之意。

    不会吧?

    徐抒恩弯了弯眼睛:

    “是的。所以……”

    “是CDDU?让我来帮您做吧。”

    ……

    真是疯了。

    这是躺在检查床上的崔锡林此刻唯一的想法。

    天花板的白炽灯刺目,口罩和帽子还是牢牢地戴在脸上和头上,只有眼镜被摘下放在一边,裤子到膝盖。

    崔锡林捂着脸,指尖露出的皮肤红到滴血。

    “放轻松,没关系的。”

    徐抒恩戴上塑胶手套,消毒。光是漫不经心的视线就足以让崔锡林的身体颤动起来。

    她一本正经地伸手:

    “现在要检查外形和反射。”

    “呜……”

    崔锡林心跳快到不可思议的频率,忍不住流出几个音节。

    虽然有障碍,但是并不是没有感官啊……!

    “这个颜色真是少见。”似乎是为了让他放松,徐抒恩主动聊到。

    “患者你漂色过吗?还是天生的?”

    “漂……怎么可能!”崔锡林急不可耐地否认,“是天生的,当然是天生的。”

    “唔……真好啊,”徐抒恩戴着口罩,但崔锡林能想象出她唇角微微勾起的模样,“包括形状,形状也非常美丽。”

    “是吗……”

    被她夸到飘飘然,崔锡林迷糊了,浑然不觉这样的对话已经超出了医患关系的范畴。

    少女弯下腰,同眼前的少男距离再一次拉近:

    “转向这边……方便吗?”

    “当然!……”

    崔锡林几乎是下意识执行了她的命令,以一个极其别扭又滑稽的姿势,侧躺着。

    徐抒恩赞许地点头:“好棒。患者你真是听话。”

    “如果我们家孩子像你一样就好了。”

    “孩子……?”

    “啊,是宠物。我们家的宠物。”

    崔锡林羞涩地低头,比她的宠物听话吗?不愧是他。

    徐抒恩的掌心予人一种安心感,即使有碍事的橡胶手套,还是让他幸福得想要落泪。

    他的女神他的宝宝……他的一切……正在……这如同幻梦般的一幕。

    这种时候应该庆幸,他有障碍,不然……

    “外形没有问题呢。”徐抒恩翻来覆去地检查,肯定道,“反射……”

    她陡然用力。

    “——!!”

    意识到自己不加掩饰的声音,崔锡林猛地捂住嘴。

    太……太超过了!……一时忘我就……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徐抒恩。

    她却神色如常,对他的声音毫无印象的模样。

    “……”

    真是……根本不在乎也不记得他啊。看来一开始就没必要担心……

    真让人难过。

    心底的幽怨倾泻,在徐抒恩拿着针头扎下时,声音再不加掩饰,甚至有几分刻意的甜腻。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