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如果还有什么其他的事,随时来找我就好。”

    崔锡林声音柔和,额前乌黑的碎发投下一片阴影,遮盖了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黑金色大门咔哒一声关起,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办公室里。

    崔锡林站在原地,半晌,上前去握住了茶几上的杯子。

    杯中的水几乎没少,在会长办公室的冷气中变得冰凉。

    他为她准备的温水,就和他本人一样,被她忽视了。

    少男红润的唇印上杯口浅浅的水痕,舌头和嘴唇使劲地着。牙齿既小心又凶狠地,啮着那一圈窄窄的水痕。既像在接吻,又像是想把杯子咬碎。

    两点水滴突兀地砸进杯中,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紧接着,相似的水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断地落进水杯里。

    他死死咬住玻璃杯的边缘,胡乱擦了一把涕泪横流的脸。

    崔锡林的手指拂过心口,那个被徐抒恩指过的纽扣。

    他紧紧攥在手心,不像是在抓纽扣,反倒像是在想尽办法抓住一些其他什么东西似的。

    就在此刻,崔锡林情绪化的耸动突然停住。

    他的动作一瞬间静止,就像一尊活生生的蜡像。

    会长办公室本已上锁紧闭的门滴答一声,突兀地敞开。

    “权限生效……已确认管理员身份:[会长]seonim,欢迎回来。”

    蓝幽幽的光幕悬浮半空,对话框中是一大片乱码。

    【复制……24>&%已@#】

    少女握着门把,光影下的脸半明半暗。

    在休息室那次,她成功复制了一份崔锡林的手机数据,其中当然包括崔锡林作为[会长]的一切权限。

    ……那只手机里的内容,真是让她大吃一惊。

    手上的腕表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那双手举起手机,咔嚓一声。

    咬着杯子流眼泪的崔锡林,被定格在了少女的手机里。

    取景框中,被拍摄者本人毫不知情,更不知道自己的不为人知的暗面第二次,暴露在了同一个人的镜头下。

    【剩余时长:52分钟】

    【剩余时长:51分钟】

    “果然是这样。”少女轻声开口。

    “看来希元,真的打错了人呢。”

    会长办公室的门再一次关闭。徐抒恩放轻脚步,离开了学生会办公楼。

    太阳来到了更接近正天空正中央的地方,树影投射下的多边形颜色也更加鲜艳。

    她眯起眼睛,享受着细碎的阳光。

    ……

    大部分格斗特招生都是不上早课的,今晨也不例外。

    4号训练场早就来了很多人,有的在台上对练,有的自己做力量训练。

    角落里容貌清秀的少男独自对着沙包出拳,沙包发出砰砰的闷响,大臂和颈上青筋显露。

    他心不在焉地挥出几拳,很快因为用力不当而肩膀疼痛。

    他停下来,揉了揉肩膀。

    不远处背着包的少女正和身边的同伴说着话,她扫视一圈训练场,目光落到角落里那少男身上时停了下来。

    女孩拉了拉同伴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走向了角落。

    “哥不用上早课吗?”女孩语气惊异,既活泼又欢快,一边搭话一边把自己的背包扔在地上。

    她掏出拳套往手上戴:“我都没有见过廷灿哥在这个时间来训练呢。”

    申廷灿听见自己的名字,停下了挥拳,他回过头看去,勉强笑笑:

    “世璘。”

    和女孩打完招呼,申廷灿又向她身后的高大少女点点头:“奇来,早。”

    姜奇来回应一声“廷灿大哥”,弯腰捞起世璘随手扔在地上的背包,拉上拉链后重新放回了墙根边上。

    世璘拉了拉筋骨,还是问:“哥今天怎么有空早上过来训练,文化课怎么办??”

    “啊……”申廷灿含混道,“也没那么重要。”

    不知道他是在说早课不重要,还是说原因不重要。

    申廷灿的回答有些敷衍,但世璘也没放在心上,她乐呵呵地冲申廷灿鞠了个躬,就跑到一边去打沙袋了。

    临走前她看见申廷灿脸上在流汗,小滴小滴的汗液顺着额头滑到脸颊,下眼皮上有一圈新青色。

    申廷灿疲惫地闭了闭眼。

    两天晚上没休息好,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并不适合做体能训练。

    前天那篇帖子消失之后,[神的N泽]整个板块都被关闭了。

    版主出了临时的紧急公告,说明因为发帖中存在不当言论,因此版块暂时需要冻结一阵子。

    临时的紧急处理非常迅速也很有效,至少在CR论坛上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但是申廷灿忍不住去刷新已经空无一物的版面,他心里很不安,总觉得一派祥和之下是涌动的暗流。

    徐抒恩请了假,他给她发的问候讯息统统石沉大海。

    没有徐抒恩在教室里,申廷灿根本不想去上课。

    他本来也不靠文化升学,留在教室里听那些天书一样的课程,只是为了和她多呆一会儿。

    帖子,还有徐抒恩的冷淡让申廷灿忍不住回想那天晚上。

    她明明可以推开,却没有。他应该知道徐抒恩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的,可是还是控制不住幻想,万一呢,万一有那么一瞬间,徐抒恩对他……

    不行。

    别再妄想了。申廷灿猛地甩甩头,把脑中的想法驱散。

    拳套被甩在地上,往洗手间方向的步履匆匆。

    沙袋在重击下发出闷钝的声音,连带着沙粒摩擦的细响。

    世璘高高兴兴地说了一会儿话,偏过头想看看倾听者的反应。

    然而身旁的人显然心不在焉,一副魂游天际的模样。

    “真是的!奇来,”她气鼓鼓地,“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廷灿哥这样,你也这样,今天难道不宜对话吗……”

    姜奇来回过神,有些无措地:“老大,我……”

    姜奇来的笨拙让世璘的气消掉了,她轻轻捶了一下高个子女孩的肩膀:

    “好啦……我不是朝你发火。大家这几天都怪怪的,那群蓝血贵族也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蓝血贵族,是特招生们对财阀后代略带恶意的称呼。

    姜奇来眼皮一跳:

    “……听不懂的话?”

    “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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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非就是说什么传言啊,帖子啊之类的。”

    “真是,我都跟她们说了一百遍了!我们没有那么多闲工夫玩啦!我们是要靠专长免学费的耶!”

    “……”

    世璘愤愤然地抱怨着,浑然不察身边的姜奇来似乎又开始走神了。

    “真不想回去教室,要是升学考试不用看生活记录簿就好了!”

    “奇来,”世璘忽然眼睛闪亮亮地靠近,小声道,“这周末一起去盘山道怎么样?那台摩托车安汝舟没有要回去。”

    姜奇来点头。

    世璘知道自己肯定会被会答应,因为姜奇来从没有拒绝过她。

    世璘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我从没有开过那么贵的摩托车耶?引擎的声音都很特别,奇来,周末你一定要竖起耳朵来听。”

    姜奇来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幅度也不重:“我听老大的。”

    她知道世璘喜欢摩托车,不,应该说,世璘喜欢一切看上去威风凛凛的东西,而摩托车恰好很酷。

    世璘家庭条件并不好,连手机用的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旧款。

    她应该是真的喜欢那台车,舍不得,不然早就转卖变现了。

    世璘说完,又开始认认真真地练拳,她眼睛盯着沙袋,没注意到姜奇来悄悄走开了。

    擂台的边上人声喧闹繁杂,姜奇来按下了拨号键。

    “……喂。”

    姜奇来一只手握住手机,目光落到擂台中央,两个扭打得难舍难分的特招生身上。

    “是我。”

    ……

    男洗手间里人不多,所以还算安静,偶尔有说笑的声音。

    高个子的少男站在洗手池前,低头打开水龙头,冲掉手上的泡沫。

    身后“哗啦”一声猛响,少男本能地往侧边一避。

    突然泼来的一桶水倾洒在了他面前的镜子上,淅淅沥沥地流下。

    他手上残留着未冲净的泡沫,衣服也不可避免地,被水珠溅湿了一小片。

    镜子里倒映出罪魁祸首们嘻笑的表情。

    中间的男生身材瘦削矮小,手上拿着一个空桶,还在哒哒地滴水。

    他用力将桶往前掷去,却被躲开。塑料桶从洗手台上骨碌碌地滚落,掉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没能扔中。男生抱臂,向身边的同伴装模作样地抱怨:

    “X的,肥公学长真会躲耶?”

    他说完,身边的同伴们配合地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又刺耳。

    肥公。

    申廷灿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关键词,衬衫的肩膀处湿了一片,还隐隐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他看向来者不善的男生们,发现他们的胸章图样是一年级的。

    又来了。

    他对这种突袭的恶意已经麻木了。

    自从那篇帖子消失之后,申廷灿就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被人针对。

    好端端走在路上会有颜料盒飞到脸上;专用训练手套里被人放了刀片;去洗手间时,头顶上会时不时倒下一桶脏水。

    向他泼水的一年级男生脸上没有丝毫对于前辈的尊重。

    男生满不在乎地用手指搔着脸,手腕上钻面的腕表显然价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