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种思想?”
孔云逸说话带着颤音,是明知故问地调笑。
“就后宫啊。”
几个女人被困在狭窄的天地间,围着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用尽心机……
她光是想想就后背发凉。
而孔云逸的言论也一点点印证着她脑海中的猜想。
“权衡各方势力,联姻,赐婚,拉拢……”
她果断抬起手,打断自己,也打断孔云逸嘲弄的眼神。
“确实不是一个圈子的,也不想硬融,要不我走吧。”
“想什么呢,今天的圈子一定适合你,放心吧。”
徐悠半信半疑地靠着座位往下滑了滑。
她想给陈怀瑾发个消息,把一肚子恶心好好往外吐一吐。这可都是陈怀瑾青梅竹马造的孽,必须他来承受。
但转念一想,现在也不是合适的时机。
陈怀瑾不一定有时间,而她讨厌孔云逸听到陈怀瑾的声音,莫名的讨厌,可不是占有欲作祟。
于是给还在食堂吃饭的陈思瑜发了条消息。
【我现在十分、以及特别的恶心。】
如今爱情学业十分稳定的陈思瑜过上了简单而朴素的生活。
周末回桑荫公园,平时都呆在学校。偶尔一天会和不加班的杨天厚偷偷外出过夜,但男人老派得很,什么都不做。
陈思瑜窝火得很,连带着都质疑自己的性别和魅力。
正好徐悠来消息了,她一看内容差点儿把刚咽下去的鸡肉磕出来。
【你俩可以啊!我要当姑姑了?(☉x☉)】
这刚新婚一个月啊,妥妥的蜜月宝宝。
她已经开始构想要买什么样的婴儿车,婴儿服什么颜色,婴儿床头要挂带蓝色贝壳的小风铃,小宝宝肉嘟嘟的小脚丫踢来踢去……
最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教小宝宝说:陈怀瑾,大笨蛋,大坏蛋。
一想肉嘟嘟的小嘴,咿咿呀呀地毒舌,哥哥还没办法的样子就爽。
憋在孔云逸车子里的徐悠手机差点儿摔出去。
她急忙否认三连。
【不是,没有,别瞎说。】
但陈思瑜迟迟没有回复,她感觉事情不妙,可又不能现在拨回去,告诉对方自己和陈怀瑾还只是同床室友,这会让孔云逸更加得意忘形。
于是回了个【等晚些告诉你。】就收起手机,准备下车。
聚餐地点定在烤鸭店,这时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服务生引着众人往包房去。
走在最前面的孔云逸笑着说,“不知道怀瑾带你来过没有,这次算我尽地主之谊。”
徐悠翻个白眼,陈怀瑾早就带她吃过了,但她还是不咸不淡地笑笑,说声谢了,就随着众人落座。
好在饭桌上大家都很谦让,吃饭之余的闲聊中,徐悠知道他们都是大学即将毕业、或在读研究生,年龄和自己差不多,难怪有那么多共同话题。
第一面就扯着她吐槽对方经理不好惹的小姑娘羡慕道,“你居然是港中大的,我也想去来着,可惜分数还差点儿。”
旁边人立刻逗她,“是差一点儿吗?”
小姑娘脸就红了。
徐悠赶忙解围。
“其实港中大也没有那么好。”
话一出口,就引得众人唏嘘。果然不同凡响,港中大都入不了眼。
徐悠自然知道他们怎么想。
人们常说婚姻是围城,大学何尝不是另一座。
没进来的人都看着好,只有真正入了校园才知道哪里好哪儿不好。
“港中大校区很美,但教授讲课时不会扩展很多,课业倒是蛮多的。我的许多课程资料和调研作业都是从师兄师姐那里学来的经验,单纯指望老师恐怕不行。说白了,港中大的好是人文关怀和校园环境,学习不功利,不急躁,重视应用。”
就像徐悠主修的社会学,大一就开始与政府各个部门联合作社会调研。到了大二,她的许多调研报告和意见就被采用,在小范围内试行。
“在那里,学有所成会促进你想继续往前走,然而这与他人无关,完全由内驱力促成。这也是为什么港中大毕业生都是月薪五位数起的原因。”
一番精辟入里的分析刷新了大家的认知。
“那你英语一定很好喽,港中大好多课程都是纯英文的。”
徐悠笑笑,“一开始确实很难,应试英语和日常交流完全是两回事。每天二十四小时磨耳朵,也慢慢习惯了。”
“磨耳朵真的有用吗?亲戚家的孩子五六岁就用英文儿歌磨耳朵,我们都这么大了,来得及吗?”
徐悠点点头,当然来得及。
在大家的追问下又推荐了几部适合作为素材积累的电视剧和电影。
一直冷眼旁观的孔云逸在菜上齐后,才打断聊得越来越热络的一群人。
可架不住大家意犹未尽,话题始终围绕着徐悠,孔云逸几次插话,不过两三句,又绕回徐悠身上,她也只能硬笑着随众人附和。
等到散去,孔云逸的脸色已经不像饭前那么轻松,愉快。
她留学英国中央舞蹈学院,和这些学生相比,她的生活过于虚浮缥缈。辛辛苦苦的打工人,关心更多的自然是如何改变眼下的境遇,相比之下,徐悠的经历看上去更容易复制,可操作性强。
徐悠假装看不见孔云逸难看的脸色,拍拍肩膀,语气关切道,“不舒服吗?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等孔云逸回答,席间话最多的一个男生凑过来插话。
他家中有两个还在上高一的妹妹,想拜托徐悠帮忙制定针对出国留学方面的规划,顺路送她回家。
徐悠只能抱歉一笑,“你自己走吧,我有着落了。拜拜!”
刚走下几步台阶,她想有没说完的话,立刻转回身。
“对了!你说的没错,今天的圈子确实适合我。”
孔云逸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另一个男生有说有笑地上了车,直到车子驶出路口,转弯再也看不见了,还愣愣地站在台阶上。
徐悠应下了男生的要求,但告诉对方可能要等等。
既要按计划完成研究生课程,又要抽时间兼顾安平慈善基金,闲暇时间一下子就不闲暇了。
男生倒也不急,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感谢的话,她都左耳进右耳出,唯有一句印象深刻。
“我们都以为你是个很高傲的人,没想到这么好说话。”
徐悠一愣,似乎不相信,追问了句“为什么?”
男生大抵也觉得说错了话,但就此打住也太过明显,笑着说,“我们一直都在揣测会是什么样的人做理事长的孙媳妇,毕竟在京市与陈家门第相当的就那么几个,且都眼高于顶。”
这样家庭养出的女孩儿可想而知。
两人互望一眼,都笑了。
“就是没想到会是你这样的女孩儿,不高傲,不做作,是个和我们差不多的……普通人。”
徐悠大笑,惹得男生赶忙澄清,“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漂亮的普通人,很漂亮。当然,也很有思想。”
大抵找不到更多说辞弥补,男生脸红了。
她替对方解围。
“我很喜欢普通这个词,非常简要,精妙。”
接下来谁都没再说,车子一路开到枫麓公馆门前。
徐悠下车时脑子里还转着“普通”这个词。
倘若当真泯然众生,她或许可以不受徐镇远的约束,不受婚姻约束,在世界哪个角落开飞机或驾驶热气球,又或许乘着小快艇去某个不知名的小岛探索。
然而世界仿佛永远和她作对。
正对人工湖的台阶前停着一辆车,车门边不安徘徊着一个女孩儿,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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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瑜。
果然到晚些时候,这就找上门了。
徐悠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不好的想法,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陈思瑜直接跑向她。
司机拉开车门,祖奉珍和陈君也相继下车,迎接她。
场面太过震撼,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任由陈思瑜抱着连闹带笑。
祖奉珍握着她的手问冷不冷,陈君则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徐悠搂着穿着单薄的陈思瑜,看向祖奉珍,“怎么不上楼等着,太晚了,这里风大,思瑜手都是凉的。”
祖奉珍知道密码也录了指纹,根本不必守着车子等在风里。
“别管她,太兴奋了。”祖奉珍嘴上说着,眼里却藏不住笑,“你和小瑾不在家,我们等一等是正常的。”
那毕竟是两个人的小家,尊重在陈家永远被看得很重要。
徐悠突然就很想哭。
她在这一刻竟然有些懊悔自己什么都没和陈怀瑾发生。
一行人上楼,身后司机指挥佣人提着两个大箱子紧紧跟上。
一落座到沙发上,陈思瑜就在她后背塞了个靠枕,殷勤周到;祖奉珍看着姑嫂两人和睦,笑容更是深了几分。
只有陈君,发现客厅里都是女人,就在玄关看着几个人把东西放下,然后装作闲来无事地打量着房间,一点儿也没有董事长的架子,倒像个参观新房的客人。
满屋子的喧闹让徐悠更无所适从,
祖奉珍还拉着她嘘寒问暖。
“除了恶心,还有没有其他症状?要不奶奶带你去医院看看,以防万一。”
蹲在她膝盖前的陈思瑜赶忙点头。
“对呀,这可马虎不得。这咱们家第四辈第一个孩子,可得仔细点。嫂子你年轻,听奶奶的准备错。我和我哥都是她带大的。”
阵仗铺得越大,徐悠越不敢说真话,只能含糊应付着。去了医院还不全露馅儿了。
听她说不用去,脸色又谨慎得很,祖奉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无论有没有都不是压力和负担。一切听你的。”
徐悠又摇头。
她该怎么说和陈怀瑾什么都没发生,该怎么形容被孔云逸那套理论恶心到极点……不想让祖奉珍再因为自己与孔家针锋相对。
一贯肆意张扬的人,第一次被束住了手脚,挣脱不开。她像温水里的青蛙,舒服之下却有隐隐的危机。
要是陈怀瑾知道了该怎么办?
正想着,一直呱啦啦不停说话的陈思瑜突然开口。
“奶奶,你给我哥打电话了吗?我打他不接。”
祖奉珍摇摇头,“可能忙吧,我打也没通。”
“嫂子,你们最近通话了吗?”
徐悠摇摇头,心里一沉,临别前那种莫名的担忧越来越重,随着时间积累,逐渐变成悬崖边的巨石,随时都有压垮一切的危险。
“他走之后的两三天里还聊过一次,之后就没有了。”
她不敢说自己没主动,现在突然有不好的预感,陈怀瑾会不会出事。
祖奉珍看出她忧心,出言宽慰。
大抵就是说三十好几的人了,出差也不是一次两次。徐悠养病期间走了一个星期也没个音信,除非有拿不定的才会来电话,否则一切都在他掌握中。
徐悠自然听出安慰中的不忍苛责,但作为妻子,她还是决定回拨一通电话。
不知道是陈怀瑾正巧有空还是对她特殊优待,电话嘟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
她刚喂了一声,陈思瑜就在这边大叫,“哥,我嫂子怀孕了,你要当爸……”
祖奉珍一把拽过陈思瑜,示意不要打扰小夫妻谈话,房间里一时只有玄关处还有陈君低低的说话声。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她只能深呼吸,轻叹一声,“你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