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瑾耐心地启发,让她试着猜猜。
他语气柔和,呼吸平稳,不像刚才急迫且带有责备。甚至透过电波能想象男人长腿一伸,斜倚着沙发,和她一样看月亮。
徐悠想了想。
“大概率是公司内部的人。而且一定是通过这次事件能捞到好处。倒不一定是钱,也许是既得利益者想巩固地位或谋求更多……”
陈怀瑾淡淡地嗯了声,肯定这个想法,她便说得更多。
如今陈君退居二线是早晚的事。下一任董事长大概率就是陈怀瑾。但要董事会表决通过才行。
可如果这期间陈怀瑾出了问题,董事会自然不会投票。
“还有谁和你竞争这个职位吗?”
董事长并非集团的拥有者,只是大船的掌舵人。
不过华济神州是陈家一手创立的,自然想这艘船仍由陈家人掌控。
陈怀瑾淡淡道,“很多……”
但他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却是孔云逸的哥哥,孔云鸿。
华济神州股份制改革后,孔家的股权的占比仅次于陈家。
徐悠犯了难,“那就要看谁是这其中的最大获利者。”
倘若这次沈国祥阴谋得逞,说明陈怀瑾南下改革根本行不通;就算把背后主使挖出来,也非易事,更要通过非常手段,极易落人口实。
“老公,你要小心了。”
她忧心忡忡地猜测,陈怀瑾那边半天没有动静。
许久,还是淡淡的,但声音和呼吸都有细微的起伏,像克制某种冲动。
“我想看看你,悠悠。”
男人重重的叹息敲击着听筒,徐悠紧张地咬着指甲,艰难地说,“不给看。”
陈怀瑾……
“怕想你,睡不着。”
说到这儿,眼睛又有些潮热。她尽力往天上去看,还看那轮月亮。
“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去了……给抱一下吗?”
男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车窗。
徐悠看不到,但那边周围的人都看得出他心里有事。
部队里每次出任务或演戏前,陈怀瑾都习惯性地扣着什么。
贴身的人已经许久都没见到他这样了,最近一次还是在孟庆余的私人山庄。
“哪次没让抱啊,我可是严格遵守合同的。”
徐悠故意拿话顶他,眼底湿热终于散去,可临别前美好的吻和缠|绵都挥之不去。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
陈怀瑾终于多说了几个字。
“悠悠,你喜欢我吗?不管别人怎么看我。”
从前对付背信忘义之人,他从不手软。但这次面对唾骂和诋毁,他突然想问问,徐悠到底怎么看自己。
倘若因为这一遭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不怕别人轻视,只怕徐悠厌弃。
他脑子里都是月影山庄的阳台上,女孩笼在阳光里怯生生的眼睛,她还怕自己吗?
可刚刚一番分析入情入理,句句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
她是不是对自己也有些不一样了。
临别前的那晚,那些吻,那些情难自控,不只是气氛刚刚好,不只是她和他在夫妻框架内的合理合法,应该是她的情不自禁和他的蓄谋已久。
他沐浴在月光里,这里夜晚温度不低,指尖却冰凉。
过了许久,快要超出忍耐极限,他心里的那根弦眼看就要崩掉,徐悠才嗤笑一声,“不喜欢谁会吻你。”
如释重负,陈怀瑾嘴角勾起,怎么也压不下去,可还是尽量压低声音问,“那你……心里那个人呢。”
他们都知道,中间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徐悠坦白得彻底,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他只是想要比那个人重要一点,比那个人离徐悠更近一点,这越发得不像陈怀瑾。
徐悠曲着胳膊,侧脸压在小臂上,下唇内侧的软肉咬出深深的痕迹。
“陈怀瑾,我不想骗你。可不可以不要碰他,等我慢慢忘掉,行吗?”
她说完自己都闭上眼睛,像等候审判似的,心跳若擂。
徐悠,你太渣了,可这是能给出的最负责任的答案。
只怪年少所识太过惊艳,惊扰余生不得安宁。
比之前更漫长的沉默。
这段空白里,徐悠甚至设想过陈怀瑾回来后毫不犹豫地办理离婚手续,和孔云逸迅速领证;又或者恨急了,变成另一个人,变着法地折磨她;又或者更坏的结果,她社会性死亡。
凭陈怀瑾的实力,办得到。
但没有,只是空白,空白后是男人深深的叹息,比刚才更长。
徐悠看不到颤抖的手指攥成拳头,看不到紧咬到变形的下颌,看不到斜压瞳仁的眉毛局促不安……
她只听到一声淡淡的“好。”
眼泪却夺眶而出……
这一晚,她第一次梦到真实的,完整的,不再模糊的陈怀瑾,但他不开心。
浑浑噩噩坐在办公桌旁的徐悠和方秘书长讨论慈善年中宴的邀请名单和嘉宾座次。
祖奉珍这样安排也是为了让她尽快熟悉京市的人脉关系网。
借着机会,方秘书长知无不言,带着她把与安平慈善基金相关的企业与人事疏离一遍。
不远处,孔云逸还在和其他工作人员核对布置会场所需的物料以及安排日常工作。
她时不时往角落瞥一眼,徐悠当看不见。
这世界那么大,总不能所有人都喜欢自己。既然对方不喜欢,徐悠自认也有讨厌对方的权利,不说话总可以吧。
就这样,陈怀瑾不在的日子里。
徐悠一点点融入安平慈善基金,一点点自学研究生课程,一点点地把对陈怀瑾的想念积攒起来。
平淡如水的日子,只有陈思瑜带来了好消息。
杨天厚已经正式表白,并明确在陈怀瑾回来后正式解决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不让陈思瑜夹在哥哥和男朋友中间为难。
【不错不错,还是有担当的。】
【嘻嘻,还要谢谢嫂子,不然真的糊里糊涂在一起。到时候被我哥发现就真惨了tvt】
徐悠也跟着捏把汗。
【你们两个约会最好挑在郊外,不然真的累死我。】
她就纳闷了。京市也不小,怎么陈思瑜和杨天厚约会总能被陈怀瑾看见。
幸好,她机灵,及时腿疼肚子疼,转移男人注意力。
否则爱情的小花还没开,就要被摧残。
但徐悠不善表功,只淡淡地回复。
【安啦安啦,你哥还要等一阵才回来呢,甜蜜几天,培养感情,到时候共同面对困难吧?つ????つ】
【嫂子,关键时刻你可要出现啊,我怕怕的?_?】
【放心吧!】
她又发了个骄傲拍胸脯的小兔子,才收起手机,缓步下楼梯。
已经是下班时间,身后一群人结伴走出,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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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孔云逸叫住她。
“今天我请客聚餐,你要一起吗?”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几个人都停下了,大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眼看一场好戏就要上演。
徐悠转头,对上孔云逸略带挑衅的眼神,粲然一笑,“好啊,我正愁没地方去呢。”
她是不会给对方机会孤立自己的。
孔云逸和另外几名男士有车,她善意邀请,徐悠自然不扭捏,让齐南辰自己开车回去,权当放假。
出发前,她长了个心眼儿。
当着孔云逸的面给祖奉珍拨了电话,说清楚要去哪里聚餐,都有谁参加。
祖奉珍倒意外,孔云逸会先示好,低声叮嘱不能吃寒凉,以免和药膳茶饮相冲会闹肚子,然后就是告诉她好好玩儿。
一众人已经都安置到车上,徐悠回头才发现,只有她们两个。
孔云逸利落地系好安全带,笑着说,“放心吧,我是不会让你出事的,这也太明显了。”
徐悠睨了一眼,也绑上安全带,扣下遮阳板上的化妆镜补了个颜色更出挑的唇膏,上下唇抿了抿,觉得很满意。
“要不要试试,新颜色。”
孔云逸看也不看地推拒,“算了,我们还没好到共用一只唇膏的程度。”
“你也知道啊。”
其实唇膏根本没递出去,徐悠早就收好,扔出一句后眼睛望向窗外,指尖挑着陈怀瑾送的那条项链,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安闲地享受孔云逸做自己的专属司机。
孔云逸还不能习惯这出其不意的攻击。但她也知道,徐悠不简单。若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怎么可能俘获陈家两个老人。
愤愤不平间,车子已经驶出停车场。
“你没必要和我针锋相对。就算没有我,他身边还会出现不同的女孩儿……”孔云逸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这话说的,我可从没看见别人主动贴上来,而你我之间从不是我先挑起战争。”
是谁把她堵在医院病床上说些有的没的,是谁把她叫到走廊信誓旦旦地承认贼心不死。
当然,徐悠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从一开始防御等级就飙升至最高,如今战斗力也快拉满。
孔云逸和车子都被红绿灯堵着。
周遭的车影在车窗上模糊起来,而她的侧脸却逐渐清晰,慢慢转过来。
“徐悠,你还小,对爱情、男人和未来还抱有不该有的幻想。等你慢慢了解我们所处的圈子,就会认同爱情虚无缥缈,婚姻是各方利益中最不重要,最容易被权衡的……”
她的侧影因为车流涌动变得更有光彩,仿佛这才是真的孔云逸,是初听名字时便让人心有所念的女孩儿。
孔云逸余光瞄到徐悠已经转过头,笑着说,“到那时,没准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原本跟随在后面的几个男士陆续超过两个女孩儿,经过时还摁了摁喇叭仿佛嫌她们太慢。
徐悠琢磨着孔云逸的话,坐正身子,头微微后仰在头枕上,喃喃着,“我该是多有病才能和觊觎自己老公的女人成为好朋友。别跟我玩英雄惺惺相惜那一套,从你惦记别人丈夫开始,你就不配用任何高尚的措辞。”
她越说越不甘心,转而又看向孔云逸,不解道,“你们这个圈子该不会是喜欢看清宫剧吧。”①
这里是北京,但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在一个世纪前就已经灭亡。
“你们该不会还保留那种……思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