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听见脆生生的召唤,和上来问候的人匆匆打过招呼,就直奔这里。
看清角落都是女孩子时,男人拘谨地站在三米远的地方,推推金丝眼镜,笑着说,“没想到一回来就能看见你。真巧,我听说你结婚了。”
徐悠放下酒杯跑到男人面前,仰头望望。
“师兄,你还是那么高,每次跟你说话都脖子疼,想起你带我去走访孤寡老人,打伞都遮不到我。”
“师父不在就打趣我。”男人笑着打量她,“怎么样,这里住得惯吗?”
徐悠忙不迭地点头,余光瞥见脸色阴沉的陈怀瑾正往这边走,才意识到问题严重。
她恭维地引着男人往陈怀瑾那边走,双方在两张台球桌中间相遇。
她一把扑到陈怀瑾胸口,讨好地皱皱鼻子,亲昵地叫了声老公。
邹衍在一旁长出口气,一颗心落回肚子里。他真怕陈怀瑾老毛病又犯了,和康俊泽杠起来。
可陈怀瑾压根没搭理康俊泽,反而居高临下地睨了徐悠一眼,眉毛不着痕迹地挑了挑,“想起我了。”
徐悠知道这是还有得商量,赶忙给两人引荐。
“这是我师兄,康俊泽。”然后搂着陈怀瑾胳膊对着男人说,“这我老公,陈怀瑾。”
男人笑着伸出手,陈怀瑾却缓缓地搭了下对方手指,又迅速插回口袋,态度傲慢而敷衍。
孔云逸走到康俊泽身后,也加入到对话。
她惊讶地说,“想不到悠悠和康少认识?”
徐悠坦然地点点头。
孔云逸说的是事实,没必要因为讨厌一个人而陷入反驳一切的怪圈。
她只是好奇康俊泽为什么突然到京市,同时也好奇康少这个称呼。
“师兄,你不是去伦敦留学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康俊泽涵养极好地忽略陈怀瑾的不屑,目光澄澈地望着她。
“留学时认识了孔小姐,正好休假,她邀请我来逛逛,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说完,康俊泽意味深长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陈怀瑾低垂的眼帘上,又转向徐悠笑了笑。
徐悠意识到陈怀瑾表现得过于失态,心里不舒服。
她和康俊泽是同一个导师。
大学期间,没少受对方照顾。
于是她扯扯陈怀瑾的袖子,小声说,“你别阴着脸了。喝酒是我不对,给你道歉了哈,别小孩子脾气。你笑笑啊。”
一群人把四个人围在中间,徐悠咬着牙艰难地挤出几句话,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谁料陈怀瑾竟好奇地问道,“师兄?他没名字吗?叫那么亲。”
他声音不小,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邹衍见势不妙,使劲儿咳,恨不得把肺掏出来。
“今天这酒谁准备的。”
他望了一圈,指着台球桌边一个男人说,“是不是你。下回换一个,这酒不行。”
然后揽过陈怀瑾,催着一群人吃饭。
“走走走,都饿了,为了等你,我中午就没吃。快点儿,一会儿弟妹也该饿了。”
徐悠提心吊胆地挎着陈怀瑾一起往餐厅去。
临转身前朝康俊泽抱歉地笑笑,好在对方不计较,还提醒她注意脚下。
不等徐悠提起裙摆,陈怀瑾先一步拢着她快步往前去,生怕被跟上似的。
落座后,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徐悠两边是陈怀瑾和盛晴舟,陈怀瑾另一边是邹衍。
康俊泽和孔云逸坐对面。
这样看下来,还是她和陈怀瑾坐在了主位。
所有目光投过来时,徐悠格外别扭。
一群人聊着两人留学时的趣闻,邹衍作为聚会主办人自然也要活跃气氛。陈怀瑾和盛晴舟都冷眼看着对面,只有徐悠尴尬得脚抠地。
她悄咪咪地凑到陈怀瑾肩膀上,小声道,“这么多人在呢,你给个面子吧,别阴着脸了。今天是给邹衍接风,就当看在你好哥们儿的面子上,好不好嘛。”
徐悠常年和外公生活,普通话比较标准。但南方人的舌头还在,儿化音说得十分有趣。
陈怀瑾一时没绷住,笑着纠正她,“跟我念,哥儿们儿,不是哥、儿、们、儿。”
徐悠学了个七八分,但还是逗笑了陈怀瑾,她赶忙追着恳求,“你都笑了,不许再生气。”
小下巴磕在男人宽阔地肩头,脸蛋红红的,说不上是因为害羞还是赌气。
陈怀瑾宠溺地瞥了眼,算是同意。
这亲昵的举动引得众人侧目,几个女孩儿窃窃私语,纷纷议论京市最混不吝的陈怀瑾终于被拴住了。
两人正沉浸在小情侣的笑闹中,康俊泽看过来,朗声道,“悠悠,明天我们要去烧香祈愿,你要不要一起。”
听到对方叫自己,徐悠立刻从陈怀瑾身上挪开,像大学被师兄抓到小组讨论开小差般,脸又红了一度。
康俊泽幽深的目光落在微红的脸颊上,“你来得早,应该比我熟悉,要不给我做个向导?”
他说话总带着与面貌相符的谦和礼貌,诚恳到他人不忍拒绝。
她本想说愿意,但一时拿不准称呼。陈怀瑾刚刚警告过,不让她喊师兄,所有的话因为不确定的称谓全部噎在喉咙,脸涨得更红。
“没关系,你要是没时间就改天,反正我也不急……”
徐悠双手压在桌子边缘徘徊着。
她想去,可背后有一道目光不容忽视。还没想好怎么说,就被陈怀瑾一把揽回去。
“她自己都不认路,你确定?旁边那个比较适合你。”
陈怀瑾说完扬扬下巴,不耐烦地瞥了眼孔云逸。
他不相信康俊泽无缘无故地出现会是巧合。
见此情景,孔云逸倒是好脾气地笑笑,不予争辩。
“悠悠是成年人,我认识的她很独立,你也该相信这一点。”
康俊泽循循善诱道,可陈怀瑾丝毫不买账。
眼看着僵持不下,邹衍刚忙接过话头,聊起几个人留学经历,算是把聚会的话题引入下一个。
邹衍在M国留学,三个人聊起两国人文、经济环境的差异,时不时有女孩儿提个问题。康俊泽都耐心解答,俨然成为聚会焦点。就连孔云逸也与有荣焉地自豪。
毕竟人是她带来的。
而陈怀瑾根本没有要加入对话的意思。
任由话题围着自己转来转去,都懒得接,一心一意地把老婆喂饱。
纵使私下聚会,陈怀瑾的随性敷衍也太过牵强。守着一桌山珍海味,大家却闻到隐隐的醋酸味。
有些人从前有过交集,知道陈怀瑾这态度只针对某个人,并不在意。而本来想借机会聊聊合作的人此时都识趣地闭嘴收声。
看来外界盛传华济陈怀瑾性格乖戾,并非空穴来风。
徐悠像被陈怀瑾单独从聚会剥离开,只能与旁边的盛晴舟闲聊以作消遣。
时不时应付陈怀瑾以爱为名填满的饭菜。她皱着眉低声抱怨,盛晴舟笑着数落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两个初见就互相吸引的女孩儿,即使偷偷说笑也十分引人注意。
聊天间隙,孔云逸投来淡淡一瞥,“看来悠悠和舟舟很投缘,果然人以群分,邹衍这次请对了。”
邹衍举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心里一沉,暗骂自己今天就不该耍聪明,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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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接风宴,凭白给自己添堵。
不等他斡旋,盛晴舟直接开腔。
“那是当然。我和悠悠一见如故。”
她把酒杯推了推,抽出一根细支点燃,一缕烟雾缥缈升腾,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盛晴舟深吸一口,白烟过肺再吐出,嘴角噙着冷冰冰的笑。
“你想说我和悠悠都是家道中落。可别忘了,越秀堂再不济也曾经是南药之首,人家夫妻恩爱,有什么可质疑的。盛家再落寞,要和我联姻的从这儿排到巴黎。孔家怎么比,你怎么比?”
“没记错的话,就是你假装半夜喝多了叫走我未婚夫,害得我住院都要自己叫司机,怎么没见你们办婚礼呢?还是……”
她说这话时,瞟了徐悠一眼。
“等着以旧换新?”
豆蔻色指甲轻轻敲敲,一抹烟灰弹落,饭桌上的气氛就像紧绷的琴弦,一拉即破。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两位当事人都在场的情况下挑明孔云逸对陈怀瑾的心思。
暗恋是美好的,可一旦背负上别有用心的罪名就成了矫揉造作的纠缠。
从前人们只觉得孔云逸单方面付出十分可怜,如今被盛晴舟捅破一层窗户纸,人们再看向孔云逸的目光就十分复杂。
陈怀瑾反倒轻松起来。
他一直都保持与孔家和孔云逸清晰的界限,如今正好承了盛晴舟美意。
见风头不对,孔云逸笑着解释,“晴舟,你误会了,我没想到他会直接飞过来……我更不知道……”
“这件事你我心里最清楚。我不计较。这不是你常说的嘛,算了。”
盛晴舟学着孔云逸娇柔的语气扭捏了两个字。
徐悠差点儿绷不住,拉拉陈怀瑾胳膊,“老公我吃饱了。”
话音刚落,陈怀瑾二话不说拉着徐悠告辞,盛晴舟也摁灭烟头,拎着手包起身。
其余人正惊讶时,邹衍想拦,却被陈怀瑾一把按住。
“今天抱歉,改天到我那儿,老乔我会帮你接洽,其余的看你自己。”
邹衍眼睛一亮。
他这次回来就是想好好成就一番事业,好把婚姻自主权握在手里。本以为闹成这样,陈怀瑾铁定不会帮忙牵线,没想到居然同意。
他要送几人出去,顺便感谢,被陈怀瑾谢绝。
“你是主人,今天我冒犯。你也知道我……”
邹衍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大度地把几个人送到门口。
三个人在服务生引导下等候电梯。
消防通道跑上来一名黑衣男子,身形利落,鸭舌帽低低的看不清脸,伸手为盛晴舟送上披肩。
“大小姐,起风了。”
盛晴舟接过披好,扬扬手,“我可不做电灯泡。”远离小两口,直接跟着男子走消防通道去了。
陈怀瑾揽着徐悠出了大厅时,司机早已经在门口候着。
夜晚风大,陈怀瑾把她摁在怀里,两人一起上了车。
转弯上了主路,徐悠才从男人衣襟里探出头,余光瞄见不远处红绿灯下两个人影,男人很模糊,但女孩儿她可太认识了——陈思瑜。
想不到两个人约会到大半夜还不回家,这要是被陈怀瑾看见了还不死得透透的。
哪天公开都行,唯独今天不可以。
陈怀瑾已经被康俊泽刺激到冒火,回到家指不定怎么惩罚自己,现在可没把握说服他接受陈思瑜和杨天厚在一起的事实。
于是她一把搂住陈怀瑾,捧着那张比天际乌云还阴的脸。
“老公,你吃饱了吗。”
“晚了!”
她腰上一紧,不知道什么时候,隔音玻璃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