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车后座时,徐悠还在抱怨陈怀瑾下口太重,害她不能穿露肩膀的裙子。
“这件也挺好的。”陈怀瑾认真打量一遍,一点儿都不敷衍地说。
“奶奶说了,我这个年纪就要漂漂亮亮的,什么好看穿什么。可这袖子都要到手腕儿了。我又不是上岁数怕着凉,辛辛苦苦保持身材不就是为了展现出来嘛。”
徐悠气得离陈怀瑾远远的,后背马上就要靠上车门时却被一把拉到怀里。
“展现给谁看?”
徐悠倔强地抬眼,直接把陈怀瑾的脸推开,丢出两个字,“封建!”
陈怀瑾任由脸偏向窗子,望着窗外繁华夜景,天际的墨蓝色在他眼睛里很浅,浅到几乎只剩黑。
他轻轻笑两声。
封建,看来小姑娘还是不了解他。
徐悠不知道他这笑里的意味,指尖描着男人的眉骨,到鼻梁再到人中、唇峰和唇角。
她突然想起厨房里纵情的一幕。
男人忘|情地攫取甘露时的侧颜与此刻重叠,停驻的指尖仿佛被嘴唇烫了下,迅速缩回掌心。
那时候的陈怀瑾可一点儿都不保守。
陈怀瑾看回她,笑了笑,把她压进怀里。
两个人想到一起去了。
司机把车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
陈怀瑾一下车就转身挡开对方,俯首牵过徐悠,一只胳膊从身后环过,生怕她被别人看了去。
细想起来,这是两人第一次出席公众场合。
之前都是福利院、华济办公楼等地方。徐悠不像今天穿得这么隆重。
虽然裙子很保守,但白色十分衬她,肩薄背直,姿态优雅,在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前依然令人瞩目。
陈怀瑾护着她到贵宾电梯前,才安心。
两人并肩而立,瞄了眼反光镜,她赶忙侧过身,扳过陈怀瑾肩膀,领带结掉到第三颗扣子下方,衬衫扣子也开了两颗。
“领带松了都不知道系一下。”
“反正不是我干的。”
陈怀瑾故意揶揄。
旁边穿青花瓷旗袍的服务员,想笑又不敢笑。
她脸一红,亲自上手帮他系。
一边系一边说,“领带越紧肩膀越宽。跟你说了多少次都记不住。”
手掌从领口抚到肩膀,没有一丝褶皱后她脸也不红了,才重新挽住陈怀瑾胳膊,一起进电梯。
顶楼贵宾包厢私密性极好。如果不是有服务员引导,徐悠大抵还以为这里是私人办公区域,安静极了。
不过陈怀瑾像是常来似的,揽着她的胳膊松松地垂在身侧,若有似无地紧箍。
包房门推开的一瞬,还能听见房间里有人说笑,等徐悠看清在场人时,所有人都停止笑闹看过来。
吧嗒一声,有人的球杆掉了,大抵没人猜到陈怀瑾会来。
可能也没有预料到陈怀瑾会带新婚妻子来,角落里几个女孩儿明显瞪圆了眼睛。但人群里没有孔云逸,徐悠只瞄了一眼就和陈怀瑾看向同一个地方。
这次聚会的组织者——邹衍。
他自我介绍是陈怀瑾发小。刚从M国被老子抓回来相亲,拉着小两口问过好后就不住地吐槽。
一路往里走不断有人打招呼,陈怀瑾都好脾气地回应。无论认识与否,徐悠也向对方招招手,礼节上要过得去。
陈怀瑾笑着拍了邹衍肩膀,随意打趣的话张嘴就来,看上去确实是从小就一起混日子的兄弟。
邹衍看上去很高。确切地说是因为瘦才显得高。和陈怀瑾站在一起才能看出邹衍其实稍微矮一些。
他站在陈怀瑾另一侧,一边打量小两口一边啧啧赞叹。
“结了婚就是不一样。搞得我都想结。”
说完朝徐悠挑挑眉,“他怎么样?我跟你说,有些招数是我教……”
陈怀瑾一把拉开邹衍,差点儿扔到一旁台球桌上。
徐悠笑着看陈怀瑾脸色铁青地转过来,郑重而又尴尬地说,“别听他胡说。”
她笑着解围道,“我觉得可以暂时离开一下,给你点单独空间。”
随后,指指角落里一群女孩子的方向,“我去找她们玩了。”
“我送你过去。”
“又不远的。”
顺手拿起桌上一瓶啤酒,被陈怀瑾夺过去,换成果汁塞回来。她无奈地噘噘嘴。
来到女孩儿们身边,陈怀瑾绅士地托付一番,她才和其他人一起连笑带闹地把人推出去。
陈怀瑾不放心地看了几眼,才穿过两张台球桌和几把休闲椅,回到男人的区域。
顶层与酒店其他包厢风格大有不同,更像单独开辟出的休闲游乐室。
整整一层没有承重墙或立柱遮挡,视野开阔。周围用玻璃幕墙围起,正好俯瞰半个京市的繁华夜景。
女孩儿们的角落有软沙发和躺椅,水果、零食和饮品零散地摆在四周的小桌上,随手可取。
看上去倒像常年如此,并非为这次聚会单独布置。
她一到,女孩儿们纷纷让开位置,她迅速融入。
靠墙一侧一整排抓娃娃机,几个女孩儿正在抱怨邹衍把系数调得太低,她们根本抓不到。
大厅中间摆着两张台球桌。年纪小一些人已经开球,只是打得随意,手持球杆的男孩儿们时不时把目光投向女孩儿们,仿佛打球连消遣都算不上。
房间另一端才是真正属于男人们的地方。
烟雾缭绕酒杯,看起来已经喝了好一会儿。
不过陈怀瑾迟迟没举杯,一直和夹着香烟的邹衍在角落单独聊天。
沙发上时不时有人叫两声,邹衍回头招招手,又转回来。
陈怀瑾偶尔回应旁人的呼唤,拿酒杯的样子和慈善拍卖那晚一样,再名贵的酒到他手里都像是grab-and-go,随性而洒脱。
“果然是新婚,如胶似漆,再看我就把你送回那边。”
听到打趣,她赶忙收回目光,一张明艳动人的脸映入视线。
背后的城市灯火,天际云幕皆为陪衬,不及她眼中神采的万分之一。
徐悠对美好的一切都毫无抵抗力,尤其面前又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她暗怪自己,怎么刚才没有发现呢。
于是举起果汁道歉。
“缺少发现美好的眼睛,我该向你赔罪。”
一直慵懒倚在角落的女孩儿笑着和她碰杯,“我也发现了别样的美好,不虚此行,盛晴舟。”
“你好,可以叫我悠悠。”
杯子一碰,两人的话题自动开启。
身边的女孩儿也时不时加入。从娱乐八卦到投资理财再到旅游健身。
这些人和陈怀瑾一样,家中大多经商,生意遍布全国甚至海外。但像陈家这般专注医药领域并率先收购M国高端实验室的凤毛麟角。
因此大家对这样出身的陈怀瑾到底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儿,更加好奇。
徐悠也没想隐瞒,直言不讳越秀堂快经营不下去,两人有联姻的成分。
在场除了盛晴舟,下巴都掉下来。
盛晴舟悠闲地晃晃酒杯,嫣然一笑。
“但看陈怀瑾的态度可不止联姻。从没见过他这么在意一个女孩儿。要知道,连圈内公认的白月光都没能把他拿下。”
围在一起的女孩儿们不住地点头。
徐悠大方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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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是,我很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连自己都不知道。”随即八卦道,“公认的白月光,是不是孔云逸呀。”
盛晴舟眼睛一亮,大抵是没想到她这么聪明,赞许地点点头。
“你见过?”
徐悠毫不避讳地把两人之前的种种都复述了一遍。
她尽量不添加私人感情,只从第一人称视角陈述事实。她相信,就算陈怀瑾的妻子另有其人,孔云逸也会这样做。
所以,被针对不是自己的错,是对方的问题。
另一边,陈怀瑾看着液体在杯中沿着杯壁盘旋,邹衍胳膊肘杵杵他心窝。
“我跟你说的往心里去,行不行。你和孔云逸当年闹得太僵了,现在好不容易有缓和的机会,就一个项目,给她算了。你吃肉,她喝汤,也不亏。”
陈怀瑾冷笑一声。
“亏你还是我兄弟。我要真给了,算什么。”
当年孔家做足声势,外界都以为孔云逸会在大学前就和他订婚,谁料一个当兵一个出国,沸沸扬扬的流言才告一段落。
“你不知道她回来惹了多少事。”陈怀瑾把孔云逸去病房骚扰徐悠,又到集团楼下苦等那些在其他男人听来很享受,可对他颇为困扰的事说了一遍。
邹衍也咂咂嘴。
“孔家确实……她一个女孩儿,也只能听父母摆布,谁让她家重男轻女呢。”
“重男轻女可不止她们孔家。”
陈怀瑾说完瞄了瞄徐悠的方向。
女孩儿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只有徐悠和盛晴舟越坐越近。
没等她说完,盛晴舟拉着她走到玻璃幕墙边,叮嘱道,“孔家和陈家关系不比从前。”
自从陈怀瑾一句话把孔云逸流放到英国,彻底断了邵君梅结亲的念头,两家关系陷入冰点。
这两年,偶尔合作项目,算是缓解关系,也是为下一辈人的事业铺路。
“孔云逸哥哥一直觊觎华济董事长的位置,所以她不会轻易放弃的,你要小心,你们两个都是。”
徐悠点点头,感激地握了握对方。
她不明白仅有一面之缘,盛晴舟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用心,试探着问了句。
盛晴舟回以更明媚的笑容。
“我年幼时母亲一直重病,求遍各方名医都不见效,越秀堂有秘方,还是你父亲求越秀堂的老掌柜才给开了药,吃了果然有起色,但老掌柜去世,那药方就失传了。虽然母亲已经病逝,可我们盛家欠你父亲一个人情,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徐悠举起杯和对方碰了碰,收下这份善意。
盛晴舟喝的是酒,徐悠也想要。她一仰头,果汁就空了。放下杯子去拿啤酒。
做贼心虚,拿之前还要偷偷看陈怀瑾有没有盯着。
结果,两人四目相对,撞个正着。
可她还是壮着胆子抄起一瓶启开了。
冒着白烟的刺啦一声,特别带劲儿。
乖了太久,终于有一次可以挑战的机会,她喝了一口,擦擦嘴角,炫耀地朝陈怀瑾挑挑眉。
那边陈怀瑾扔下邹衍就往这边来。
徐悠缩缩肩膀,躲到盛晴舟身后,“一会儿你要帮我。”
盛晴舟依旧悠闲地摇晃着酒杯,说声没问题。目光却被不知什么时候敞开的门吸引。
门口一男一女正款款走来。
女孩儿是孔云逸,而同行的男人盛晴舟不认识,但风姿卓绝,她唇角勾了勾,今晚精彩了。
背后的徐悠也探出脑袋,问是不是有人来了。
盛晴舟指了指,“看不见吗?孔……”
“师兄?!”徐悠惊呼一声,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