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在丝路修文物 > 95. 第九十五章
    汇演当天,后台忙得像炸了窝的蚂蚁,乱一团。

    叶轻辞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最后固定了一下。

    那是温依澄帮忙编的,带点汉元素的发髻,插了根素银色簪子,简单又不失味道。

    “好了好了,快走快走!”负责催场的同学在门口招手。

    几个人拎着各自的乐器,鱼贯而出。

    舞台两侧已经架好了位置。

    舞蹈队在舞台中心,配乐的几人分立两侧。

    叶轻辞坐琴前,云随舟垂眸抚筝,齐岁寒执箫立于侧,温依澄斜抱阮,孙玉君铺开丈二宣纸,笔墨侍候。

    只听“哒——”的一声,灯光暗下。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舞者们动作定格,姿态优雅。

    台下顿时安静。

    叶轻辞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搭上琴弦。

    琴起。

    箫随。

    人声伴和,从舞台后方幽幽传来,似溪流潺潺,又如春风拂面:“有序?——有常?——”

    灯光不知怎么的,竟然随着曲调变化而变化。

    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变色,而是极柔和的渐变。

    琴声清越时如暖阳,箫声低回时带点淡青,像是晨昏交替时的天光。

    叶轻辞余光瞥了一眼,看见舞台侧面的席子越正蹲在那里,手里拿着几块什么东西在调整。

    手动调光色,也是真的强。

    她收回目光,专注于指下琴弦。

    拨弦者动作灵巧,吹箫者气息绵长。

    筝声平稳沉厚,与琴声相和,像山与水的对话。

    箫声穿插其间,时远时近,如风过林梢。

    阮偶尔拨出几个颤响,给整个曲子添上一抹清亮。

    孙玉君的笔在宣纸上飞舞。

    她写的是行草,动作收敛,字迹却张扬。

    台下观众隔得远,虽然看不清她写的什么,但那股笔走龙蛇的气势,隔很远都能感受到。

    至此,一切顺利。

    直到——

    琴音转急,预示灾殃。

    舞者们动作幅度变大,表现出不平与挣扎。

    就在此时,叶轻辞余光瞥见舞者队伍里,有一个人伸腿。

    她心中一凛,手下力道不自觉加重。

    “铮——!”

    没有裂帛之音,弦却断了。

    那根弦崩开,耷拉在琴面上。

    那边,林雪怡踉跄了一步,但立马稳住身体,脚下动作丝毫没乱。

    这头,叶轻辞看着那根崩断的弦,脑子里飞速运转。

    继续弹?

    缺一弦,音不全。

    换琴?

    演出途中,更是没办法。

    情急之下,她手下不停,左手迅速调整按音位置,控制其他弦的音高,用剩下的六根弦,继续着演奏。

    同时,她微微侧身,动作幅度拉大,给云随舟一个示意。

    云随舟的目光扫过来,只一眼,就明白了。

    他微微点头,手下筝声不变,但身体微微侧向叶轻辞这边,凝神细听。

    听了几秒,他左手探向筝码,指尖微动,当场调整了几个音的位置。

    筝声再起时,已经悄然补足了古琴缺失的那部分音域。

    琴与筝,六弦与二十一弦,重新融为一体。

    叶轻辞心里一定。

    琴音再转,由激越渐趋平和。

    箫声入,阮声和,人声再起。

    孙玉君的笔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灯光缓缓亮起,从淡青转暖白,再转金黄。

    曲落,舞止,纸立——

    上书“春华秋实盈仓廪,时和岁丰万年长”。

    墨色淋漓,像是一场祈愿,终于有了形状。

    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如雷。

    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连向来不苟言笑的年级主任们,都嘴角微扬,轻轻鼓掌。

    *

    抱琴下台的时候,叶轻辞第一件事是找林雪怡。

    “怎么样?”她关切道。

    林雪怡正扶着墙,慢慢活动脚踝。

    见她过来,抬起头,笑了笑:“有点疼,但还好,不影响活动,就是之后可能得拿药擦一擦。”

    “那就好。”叶轻辞松了一口气,“刚才真的吓到我了。”

    “我也是,那一瞬间脑子都空了。”林雪怡叹道,“还好,有惊无险。”

    “你的琴怎么样?”温依澄最后一个下台,怀里还抱着阮。

    “断了根弦,等下还的时候得跟老师说一声。”叶轻辞说。

    “没割到手吧?”

    “没有。”叶轻辞伸手给她瞧。

    温依澄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没事就好。”

    “也多亏云随舟反应快。”叶轻辞看向旁边正在收筝的人。

    云随舟轻轻“嗯”了一声。

    “你也不赖啊。”温依澄笑道,“那样还能稳住,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叶轻辞摇头道:“急中生智罢了。”

    “不过,你们俩也是真的默契,”温依澄看看她,又看看云随舟,“这样还能扛住高潮的弦音。”

    “毕竟之前少年宫也合奏过嘛。”叶轻辞微微一笑。

    正说着,席子越过来了。

    谢欣欣跟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几张纸条。

    “初二年级大获成功啊!”谢欣欣扬了扬手里的纸条,“合唱那边我不清楚,但负责计分的小姐妹偷偷给我使眼色,说咱们的《祈年》,成绩相当不错呢。不枉我在合唱队排练之余,还扯了好几个朋友一起额外录了个和声。”

    “我说刚才一下来没瞧见你,原来是去打听消息了。”叶轻辞看着她,赞道,“辛苦你了,效果超好。”她又想起什么,问,“对了,灯是怎么回事?新换的,还能变色?”

    “没有,还是纯色的。”席子越轻笑,“我们托人帮了个小忙……几个小灯,用滤光片,小幅度调整光色,模拟四时光影变化。”

    叶轻辞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简直太强了,不愧是下一届的学生会会长。”

    “过奖。”席子越谦逊点头,“我也就是提供了个想法,帮忙的人是实验班的陆钦鑫。算起来,还得多亏了云随舟牵线搭桥……欠下的人情也是记在他头上。”

    此言一出,席子越笑容灿烂,云随舟的嘴角却微微下压。

    叶轻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反应……感情,这人情还欠得不小啊。

    *

    元旦结束,一中出了个新政策:禁止随意转班。

    原因很简单——

    初二年级的实验班又跑了一个学霸。

    “明明是你跑路,为什么是我遭难啊。”

    下午的学习小组,云随舟无奈地写着检讨,一笔一划。

    “你带头喽,不罚你罚谁?”

    说话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坐在云随舟对面,姿态悠闲,口中念念有词,自说自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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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旁人,正式新跑路的学霸本人陆钦鑫。

    叶轻辞一进门,就看见一堆人铺开架势抄抄写写,忍不住乐了:“这么热闹,解什么难题呢你们这是?”

    温依澄抬起头,一脸无奈:“别提了,两千字呢!我这辈子还没写过这么长的检讨。”

    “说的好像你写过别的检讨似的。”齐岁寒在旁边敲了敲桌子,“快写,要不然要要完不成了。”

    叶轻辞走过去看了看,果然是一堆检讨书。

    “因为你们转班的事儿?”她问,“可你不是都已经离开班级了么,怎么也要写?”

    温依澄叹气:“是啊,人离开了班,但班长追上来了啊。班主任的意思,让我们装模作样,拿出态度来,让年级主任缓缓火……喏,态度,抄着呢。”

    叶轻辞看向齐岁寒:“他也写?”

    “可不,他写两份。”温依澄替他回答。

    叶轻辞又看向陆钦鑫:“这位又怎么不用?”

    陆钦鑫打了个响指,笑道:“元旦汇演的人情,还记得吗?喏——咱们年级第一代罚呢。再说了,就算我真不写,主任也拿我没办法!”

    为什么?

    叶轻辞一脸疑惑。

    温依澄解释道:“他父亲是光学仪器工程师,子承父业,这家伙的物理也是相当不错,一来就让一中物理项目拿了个奖。物理组顶尖小能手、独苗苗一个,物理老师们可宝贝他了。”

    “转班的本人不罚,牵连别人,不公平啊。”

    “我这是有正经理由的。”陆钦鑫大义凛然,“我爸跟我一块设计了一个便携式高光谱成像仪,能同时捕捉紫外线、红外线、可见光图像,自动合成分析,马上就要测试了。”

    叶轻辞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难怪云随舟心甘情愿挨罚!

    他们两虽然都不懂技术,但充分理解技术的助益。

    有更高级的设备辅助,能极大提升修复前的诊断精度。

    哪些墨迹是原迹,哪些是后添,哪些地方有隐裂,哪些地方曾经修补过,一眼就能看清。

    她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大佬,发明要是成功了,请务必让我们瞻仰一下。”

    陆钦鑫也抱拳回礼:“这位校友,识货又懂行……有好物,定与诸位共赏。”

    他就知道!

    云随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摇摇头,继续认命罚写。

    *

    陆钦鑫的高光谱成像仪还没个影儿呢,省城的《宋画珍品展·暨〈寻溪图〉合璧特展》倒是先来了。

    云教授带队,叶轻辞跟云随舟两个跟上,坐火车去。

    绿皮火车,逢站必停。

    四个小时的车程,摇摇晃晃,硬是快五个小时才到。

    叶轻辞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白茫茫一片的田野和村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云随舟聊天。

    云随舟临时抱佛脚,补着宋画的知识,时不时分心回应她。

    云教授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下午三点多,火车终于进了省城站。

    刚出站口,叶轻辞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玄绎。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站在人群里,气质沉静,相当显眼。

    “可算是等到你们了。”他迎上来,接过云随舟手里的行李,“走吧,外头冷,先上车。”

    叶轻辞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去招待所吗?”

    徐玄绎笑了笑:“我妈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