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震惊席卷了喻雪的神魂,她愣在原地,心头翻涌着无数疑惑与酸涩,来不及细细思索,下意识就操控神识往前探去,想要凑近看清那道沉眠的身影。
可就在她的神识即将触碰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原本安稳沉寂的识海,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劲、霸道的力量。
这股力量纯粹又凌厉,是许雾守护神魂的本能禁制,不带半分威胁,却足够强硬。喻雪只觉得脑袋猛地一震,整缕神识被狠狠往外弹开,根本来不及抵抗,也不来在探寻一分。
“嗡”的一声闷响在神魂间炸开,许雾整片纯白的识海剧烈晃动起来,原本安稳的灵气彻底紊乱,层层光幕快速合拢,硬生生将她的神识彻底隔绝在外。
识海遭扰,外界的许雾瞬间清醒。
他原本安稳调息的眸子骤然睁开,漆黑的眼底褪去所有温柔,覆上一层薄薄的冷沉与警惕,周身温润的纯阳灵气瞬间敛尽。
与此同时,喻雪的神识被强行扯回现实,脑袋一阵发晕,身形也下意识踉跄了一下。她堪堪站稳,抬眼就撞进了许雾深邃冰冷的眼眸里。
四下夜风微凉,竹林簌簌作响,刚刚识海里惊天的秘密还压在心头,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变得僵硬又紧绷。
许雾盯着她,带着后怕与克制的愠怒:“你知不知道,窥探识海,有多危险?”
他的语气不重,却格外冷冽。
喻雪瞬间哑口无言,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能说自己想窥探他前世的孤寂,不能说自己无意间发现了他藏了千万年的秘密,更不能问起景世沉眠在他识海的真相。
她明知窥探识海是修士大忌,明知会惊扰他的神魂,是她私心作祟、越界被骂,她受了便是。
两人对峙的气场,还是惊扰了不远处熟睡的岚灵。
原本蜷在草丛里睡得安稳的少年揉着眼睛坐起身,惺忪的睡眼朦胧不清,小脑袋还有些昏沉,迷迷糊糊看向对峙的两人,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姐姐……你们吵架了吗?”
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僵硬的氛围,却没能缓和半分紧绷。
喻雪轻轻摇了摇头,依旧垂着眸,她不想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下一秒,她干脆转过身,抬脚就往幽谷深处走去。
她步子走得不快,却很坚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落寞与慌乱。
许雾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冷沉瞬间褪去,那点上头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她素来通透坦荡,却从不会肆意妄为,可她不说,他要怎么去了解。
他没有片刻迟疑,抬步立刻追了上去,将懵懂的岚灵暂时留在原地。
“你要去哪?”
她顿住,却没有回头:“我要自己走走。”
夜风轻轻吹过,拂起她的发丝,也拂过少年素白的衣袂。
“我...没有怪你。”
到底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愣在原地,看着她落寞的身影。
隔日,第一缕天光破开山间晨雾,落进幽静的灵谷,彻底驱散了昨夜的微凉与沉郁。
一夜休整,喻雪不再纠结昨夜识海的所见,岚灵睡了个饱觉,看上去也更精神,灵谷虽好,却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此前与白师兄兵分两路时,他们特意留下了灵力化作的记号。
“我们该离开了。”许雾抬眸望向谷外的方向。
喻雪轻轻点头,目光扫过整片熟悉的灵谷,心底平添出几分不舍。
岚灵乖乖拉住喻雪的衣角,小脸上满是认真:“姐姐,以后岚灵在带你回来啊。”
小家伙居然会察言观色:“好啊,那一言为定。”
踏出谷界的那一刻,身后灵气凝成的结界瞬间消散。
林间草木丛生,越往前走,周遭氛围越是压抑阴沉。
原本清朗的天光被层层密林遮挡,林间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腐朽的草木味,诡异又刺鼻。沿途山路荒无人烟,静谧得过分。
岚灵下意识收紧手,紧紧贴着喻雪身侧,小声开口:“这里好阴森,灵气也乱糟糟的,有坏东西的气息。”
喻雪轻声安抚,却对周遭又多了几分警惕。她自小对邪物的感知异烈,而这尖锐的气息也绝非寻常山野小妖所能拥有。
许雾步伐微顿,眸光冷冽扫过四周,周身悄然覆上一层纯阳灵光,将两人稳稳护在结界内:“此妖...异动、小心戒备。”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密林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声音短促绝望,随后归于死寂。
三人循声赶去,穿过层层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一沉。
空地上躺着好几具凡人与低阶修士的尸体,死状统一,皆是灵力被抽干、周身残留着浓郁的妖力,地面血色暗沉,触目惊心。
一道高大的黑影伫立在尸堆中央,身形魁梧,面容模糊狰狞。
山妖?
他察觉到生人靠近,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眸里没有纯粹的嗜杀,反倒裹着浓浓的偏执与痛苦。
“别过来。”山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疯癫,“我只是要救人,我没有错。”
喻雪微微蹙眉,寻常妖物害人皆为修炼进补、满足私欲,可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居然被山妖推翻。
自辩?
许雾没有贸然出手,冷声问道:“害人夺命,何为救人?”
山妖双目红透,带着一丝不能自控的咆哮,岚灵被这声音震回了本体,瞬间隐进许雾的祥云袖间。
“我不想入魔,我不想入魔。”
眼见他双手满血朝着他们而来,喻雪退了几步,许雾挡在她的身前。
白衣在狂风中纹丝不乱,指尖微微抬起落诀——镇邪印。
纯阳道印,四方规整,金光凝实,带着天道镇邪的威压。整片山林瞬间一静,漫天暴乱的妖气被硬生生摁滞在半空。
山妖嘶吼咆哮,周身黑气疯狂翻滚,强行催动妖元冲破镇印束缚,妖力冲撞使得灵光阵阵震颤。
许雾眸色微冷,指尖诀印变幻,细碎的纯白灵丝滋生,如万千净雨细密洒落,层层缠绕住山妖庞大的妖躯。
山妖发出凄厉至极的痛吼,浑身黑烟滋滋消融,狰狞的妖纹飞速黯淡褪去。这术法最是克制执念成魔、戾气缠身的妖物,不碎躯体,只涤罪孽,让他亲受自己作恶的反噬,灵气所及皆是彻骨灼痛。
“我没错……我只是想救她!”山妖痛苦挣扎,残存的执念支撑着他不肯溃散,他强行凝聚残余妖力,想要拼死搏杀。
见他冥顽不灵、许雾不再留手,眼底微光一凛,抬手凝出最后一式绝杀术——玄阳破。
没有惊天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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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的巨响,妖体经脉寸寸断裂,所有拼死抵抗的力量尽数瓦解。
他庞大的身躯一点点虚化、满身杀伐煞气被纯阳掌势彻底催化。
山妖苦笑一声,坦然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世间再无他留恋之人,苟活于世,只剩无尽痛苦。他不再抵抗,妖身最后一刻卸去了狰狞,恢复了本来面貌,喻雪一惊,居然是个长相周正的男子。
“我认罪……只求死后,别让她再看见我,愿她余生安稳。”
许雾抬手,正要收起妖丹时,喻雪出手,渡入灵气续他一时。
“你说的是谁?”
山妖久久无言,笑里藏着一丝苦涩。
“我本是深山里的普通猎户,无修仙根骨,无傍身秘术,只求与心爱之人安稳度日。日出而猎,日落归家,清贫却安稳,可天道无眼,一场诡异寒疾缠上我妻子,我寻遍山间草药尽数无用,最后气息奄奄,陷入长久沉睡,在我绝望之际,有术士授我禁术:生人精血、修士灵力可凝魂续脉,能唤醒沉眠之人。为了留住她,我甘愿弃掉人身,堕入妖道,成了这山林中人人唾弃的山妖。”
他口吐鲜血,再次倒下时,许雾先她一步为他输灵。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通体灵透的妖珠。
“这是我耗费毕生修为与杀戮换来的灵珠,两位,求你们,求....我...家..就在山下,帮我...救我...妻子。”
命运最是讽刺。
山妖肉身彻底消散,漫天黑气消散林间,唯独留下一颗通体暗红的妖丹,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
喻雪拿着灵珠,按照山妖所说,找到了那处隐于山间的住处。
可沉睡数年的女子睁眼后,已全然不记得所有。
“你们是?”
喻雪和许雾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连自己的夫君都忘记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
“姑娘,你受伤了,我们途径此处,救了你。”
喻雪的声音到了最后变得极轻,像是想省略谎言般。
女子大病初愈,没有过多精力周旋,她昏昏欲睡,气息渐渐平稳。
就在许雾准备离开的时候,她走至床前,对其施法。
等出了林子,岚灵才从袖间出来。
步子刚落稳,急不可耐的问道:“姐姐,你对那姑娘做了什么?”
她看着前路:“我只是希望她的记忆里,留下一些美好的事情。”
山妖有错,却真情。
三人收拾好心情,再次循着白师兄留下的灵力记号,继续朝前赶路。
山林风息渐缓,天光穿透枝叶洒落,驱散了林间残留的血腥戾气,崎岖山路渐渐平缓,密林尽头隐约透出人间烟火,伴着袅袅炊烟与喧闹人声,人间悲欢,各有不同。
日暮时分,抵达山下一处热闹市集。
街巷商贩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消解了一路杀伐带来的沉重。
岚灵从未见过人间市集,满眼新奇,好奇地张望四周。路过糖画小摊时,孩童簇拥环绕,甜香四溢,他忍不住驻足凝望,眼底满是懵懂欢喜。
喻雪瞧着他可爱的模样,笑着停下脚步,掏钱买了一支桂花糖画递给他。
岚灵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许雾走在身侧,目光温柔落在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