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雾哥哥,我带你们认一认谷里的灵草。”岚灵牵着喻雪的手,轻快地走在前“这里的灵植都是三界绝迹的异种,很多连月霜谷都寻不到。”
许雾缓步随行,目光温和地落在前方一大一小的身影上。
昔日他独自踏遍幽谷移栽灵植,只辨品类、取其药用,从未真正通晓每一株灵植的本源道韵。如今有岚灵引路,才算真正窥见这片世外灵境的全貌。
一路行过溪涧与竹坡,岚灵一路喋喋。他就像是初识人间,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灵宝,变得口齿清晰,像通晓百草的林间小仙。
喻雪偶尔抬手轻触灵草花叶,行至幽谷最深处的向阳溪畔,岚灵忽然驻足,清眸一亮,快步跑上前,停在一丛隐于青石缝隙的奇花之前。
那花异于寻常草木,通体泛着鎏金色泽,花瓣轻薄如纱,花蕊凝着点点金芒,不似凡尘草木,不张扬、不凌厉,周遭寻常灵草皆自发向其倾斜,隐隐有朝拜之势。
“是黄幽!”岚灵惊喜回头,眼底满是雀跃,“世间极少见的幽植神品!”
许雾俯身细看,眸色微讶。他当年踏遍幽谷数次,竟未曾寻得这一株黄幽。此植隐于青石幽隙,不主动释放灵息,极易被忽略,却是古籍记载中可助人修为稳步精进、滋养灵根、稳固道基的无上宝植,最适合大病初愈、根基需养的修士。
“运气真好。”岚灵仰起小脸,满心欢喜,“它极少现世,偏偏今日开得正好!”
不等二人多言,他已然抬手结出浅淡幽蓝光纹,灵息轻溢,小心翼翼包裹住整株黄幽。
丝丝缕缕的鎏金灵气自花瓣间缓缓溢出,顺着溪风轻轻笼罩整片溪畔。
“你们快!”岚灵轻声提醒。
喻雪与许雾闻言,迅速座于青石之上。
漫天鎏金灵息温柔覆落,岚灵游走在二人身侧,双手轻扬,他以自身灵息做引,将黄幽的精气化作灵力渡入两人经脉之中。
喻雪只觉四肢百骸都浸在暖融融的灵气之中,新生的灵脉被层层滋养,待灵气流转大半,喻雪缓缓睁眼,看着全心为二人渡送灵韵的岚灵,唇角扬起一抹狡黠温柔的笑意,轻声打趣:“岚灵,你这可是在残害同门压。”
岚灵动作微顿,懵懂回头小眉头轻轻蹙着:“姐姐,什么是残害同门?。”
他停下术法,嗓音软糯却清晰:“黄幽是世间顶尖的幽植疗伤神药,极其难得。它天生隐匿灵息,避世生长,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难寻一株,它要一百年才能破土抽芽,再耗三百年含苞,历经风雨灵雾滋养,方能彻底盛放。”青岚指着花瓣,眼底满是庆幸,“眼前这一株,算下来最少沉淀了五百年灵韵,精气圆满、药性最纯,多一分则过盛,少一分则不足。”
他乖乖蹭了蹭喻雪的膝头,笑意清甜:“我们今日来得正是最好的时候。若是错过今朝,又要再等数百年,才能得此圆满。我把精气渡给你们,是想让姐姐的道基彻底稳固,让雾哥哥修为更进一步,才不是害人呢。”
这番认真又通透的解释,瞬间逗笑了喻雪。她眼底盛满柔意:“姐姐逗你的,不过黄幽也是你的同类,你可真大方。”
许雾也缓缓睁眼,他垂眸看着岚灵,抬手凝出一缕灵息,补入黄幽根茎,轻声道:“我助你固本,来日你可再结灵韵。”
鎏金灵花轻轻摇曳,似通人性,微微颤动花瓣以示应答。
溪风轻拂,灵香漫谷。
等到夜色彻底铺满幽谷,周遭彻底安静下来,灵泉流水声轻轻浅浅,白日里压下去的思绪,又悄悄翻涌了上来。
岚灵今日耗了不少灵力,早早蜷在一旁柔软的草丛里,枕着满院灵香沉沉睡去,小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安稳,全然是孩童纯粹无忧的模样。
谷中只剩下她和许雾两人。
许雾依旧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闭目调息,白衣沾着夜色微光,周身纯阳灵气温顺内敛,像一座永远不会倾倒的山,她一直想知道,前世她陨落轮回、彻底消散在三界之后,许雾到底经历了什么。
前世的记忆她零碎记得不少,记得自己修行路上的坎坷,记得和许雾初识的悸动,记得最后那场大战的惨烈,也记得自己魂飞魄散、踏入轮回的最后一刻。
这些无人知晓的过往,到了夜深人静,看着身侧安然调息的人,那些细碎又酸涩的念头,再也压不住了。她太想知道,自己缺席的那些岁月,他是怎么一个人撑过来的。
喻雪缓缓起身,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岚灵,也怕打断许雾的调息。灵谷的深夜格外安静,只有晚风拂过竹林的轻响,温柔又寂寥。
她慢慢走到许雾身前,静静低头望着他。
月色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柔和了他素来清冷的轮廓,这样温柔干净的他,实在让人很难想象,前世是如何孤身守尽荒芜,熬过漫漫长年的孤寂。
喻雪犹豫了很久,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反复斟酌。
她知道窥探识海是修士大忌,哪怕是至亲道侣,也绝不会轻易闯入彼此识海,一旦受损,便会伤及神魂根基,后患无穷。
可她实在忍不住。
她太想窥探一次他的过往,想看看那些他从未对自己提起过的、独自煎熬的岁月。她想知道,他眼底偶尔闪过的沉郁,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
最终,心底的执念压过了顾虑。喻雪缓缓闭上双眼,敛去周身所有气息,将自身灵息放得极柔极淡,没有半分攻击性,小心翼翼探出一缕神识,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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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朝着许雾的识海探去。
她动作如同晚风拂水,生怕惊扰他的神魂,更怕伤到他半分。
下一瞬,她的神识顺利触碰到许雾的识海边界。
没有预想中的屏障阻拦,也没有凌厉的灵气反噬,他的识海边界温顺得不可思议,仿佛从不会对她设防,任由她轻易踏入。
可真正进入识海深处的那一刻,喻雪心头骤然一空,彻底怔住了。
许雾的识海,干净得太过纯粹。
没有繁杂的记忆碎片,没有过往的恩怨纠葛,没有孤寂岁月的残影,甚至连修行的执念、过往的伤痛都找不到一丝痕迹。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安宁、空寂,干净得不像一个熬过千年孤寂、历经杀伐苦痛的人的识海。
喻雪的神识在里面缓缓游走,她想找他等她轮回的画面,想找他独自守空山的寂寥,想找他听闻她陨落时的悲恸,她甚至想找到一丝半点的负面情绪,哪怕一丝也好。
可什么都没有。
明明熬过最荒芜岁月的人是他,明明承受过最深别离之痛的人是他,可到最后,所有的苦他一人咽尽。
喻雪缓缓收回神识,不敢惊扰他半分神魂。可就在她准备彻底抽离、退出识海的那一刻,原本纯白空寂的识海深处,骤然掠过一缕隐晦的气息。
那气息藏得极深,像是被层层封印死死压住,混在他的灵息里。
下一秒,她丹田处安稳蛰伏的内丹骤然一阵剧烈躁动。
像是遇到了宿命相克、又或是极其熟稔的同源气息,不安地翻涌冲撞,顺着经脉牵得她心口隐隐发疼,顺着神识牵连四肢百骸。
喻雪眉心微蹙,原本打算退走的神识骤然顿住。
太熟悉了。
这缕气息她绝不会认错,尘封在记忆最深处,隔了前世今生,依旧清晰刺骨。
她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原本轻柔涣散的神识,下意识再度往前探去,一步步朝着许雾识海最深、最幽暗之处靠近。越是深入,那股莫名的痛感就越是清晰,像是有无数细针,轻轻扎着她的神魂,沉闷又酸涩。
整片纯白干净的识海,唯独最深处藏着一处被禁制包裹的幽暗区域,与世隔绝,被许雾的本命灵力层层封锁,严严实实。
喻雪的神识小心翼翼穿透那层厚重禁制,彻底闯入这片隐秘之地。
下一瞬,眼前空寂一白的视野骤然变幻。
幽暗朦胧的微光之中,静静沉睡着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
他身着一身素色旧衣,眉眼清浅安静,长睫垂落,面容青涩干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气,毫无杀伐戾气,就这般安安静静蜷在识海秘境之中,处于长久沉眠、静待化形的状态。
是景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