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公堂。
姬玥带着微生苍刚刚进去。
屁股还没坐稳，身为县令助手的几人便开始了。
县丞冯如风道：“大人，昨夜我们几个回去琢磨了一番，瑶泽北接皇城，西边便是州府，修路还是主修这西边北边好啊。”
主簿李参道：“是啊，大人，银两的事已经解决了，人手也不必操心了，就是有个十分重要的事情，那便是大人您上任还需告天知。”
李参谄媚一笑：“也主要是为了让瑶泽百姓见识一下大人的风采。”
姬玥道：“那便告吧，什么时候？”
李参道：“回大人，后日也是个好日子，适合祭祀，到时候大人告天知之后，便可以开始修路了。”
他思虑了一会，又道：“就是铺石板会慢些。采石运输便要费时费力。”
姬玥道：“这普通的黄土路也损耗的快……”
姬玥一顿，“瑶泽附近可有石灰石？”
见众人呆滞，姬玥换言：“青石，白善土？”
典史于信道：“回大人，东淮山上处处是青石。”
姬玥不确定于信说的青石是不是石灰石，一群人跟着姬玥又去了趟东淮山。
于信所说的青石果然是石灰石。
东淮山上处处是原料。
四象宗发的控火符还有不少。
几乎就没用过。
七百山匪各个壮实。
还有县内商贾友情赞助。
这特么谁还修小土路小破石板路啊。
姬玥与微生苍两人耳语几句。
招了招手，姬玥朝着冯如风跟李参道：“你俩过来。”
俩人牵着马缰近了些。
姬玥扬了扬手中的几块小石头，“瞧见这种石头了吗？若是滴点醋还会冒泡泡。”
姬玥用力捻了捻，手上留下了些白粉。
还有青灰色的。
“瞧见了，大人。”
“本官教你们一种方法，修出来的路比石板路更硬，更平，省掉去旁县采大石切割的耗费，且十年走车马不裂。”
跟出来的那几个睁大了眼，等着姬玥的下一句话。
姬玥神秘微笑。
“于信，那七百囚犯这几日便搜寻这种青石，还有河边的黏石，层层叠叠可剥开的便是。”
回县衙的路上，姬玥把修水泥路的方法告诉了几个跟班。
获得了一声接一声的彩虹屁。
在彩虹屁的洗礼下，姬玥还去看了看冯如风说的预备修路路段。
就是普通的土路。
下雨便泥泞的很。
今日无雨。
路上坑洼不平。
车轮滚印道道起伏。
雨时便稀泥软的满是，走一步陷一步。
晴时便硬的估计拿锄头都锄不动。
县道，货物往来出行不便，过这条路，连马车都要损耗一番。
连接官道，需二十里。
得修。
且这瑶泽北边是皇城。
县里被山匪还有那么些个贪吃的，祸害了几十年。
还有那么多富商没跑。
那说明这很有发展潜力啊。
山匪没了。
小路一修。
慢慢就好起来了。
对。
慢慢就好起来了。
姬玥上任告天知这日。
是个大晴天。
姬玥才起来。
六个小水果捧着祭祀礼服礼冠等了很久了。
收拾完，从内衙出来，外边就开始奏乐了。
需新官拜天界六神，再拜社稷神。
走走过场，过完了，这事就过去了。
就是姬玥有些搞不懂。
祭祀穿的衣服可比官衣要隆重华美的多。
微生苍身为姬玥的贴身侍卫。
也有一套红红的礼衣。
四周围观百姓欢呼的，大多是冯如风威逼利诱弄来的群演。
乐舞、吹拉弹唱的，也是县里商人出钱雇的。
声势浩大。
不知道的还以为县令大婚呢。
拜完六神庙，还给六神身前的笔、尺、锤子、剿刀、布条子、药葫芦也添了香火。
而后拜社稷神。
姬玥躬身拜了三次，上了香，有些奇怪道：“这社稷神也得好好修补一下了。”
这里的人都敬神的很。
宁愿自己饿死。
也不能叫神灵受委屈。
这社稷神的神像都裂口子了，也不给补补。
县丞冯如风连忙应着。
祭祀也就是一上午的事。
回县衙路上，姬玥还问：“阿苍，这社稷神是什么神啊。”
微生苍道：“便是土地、谷神。”
“哦，怪不得呢。”
要是财神。
估计落点灰都不行吧。
-
与此同时。
玄天之上。
无殇殿后。
宫殿群覆岛屿而建。
司群仙事，又三重天，仙官聚集而工。
“呕。”
红线仙人摇着头：“明明已经绑了红线，可还是被选秀入了宫，老仙的作用何在啊。”叹了口气，“没有司天在，还真是不习惯啊。”
如果司天在这。
那最烦躁的就不是他们了。
极远处。
一个身穿绿色神袍，袍上满是金线宝石的仙人眯了眯眼，手中轻轻摇着一杯仙果汁，大口品着，表情享受道：
“襄地，襄人吴氏吴旭，升迁正六品通判，于襄地城西神庙祭祀猪羊牛告天知。一步一跪，香火燃足一日。”
视线顺着文字继续往下观看。
“一同上任者还有刘氏刘朗，升迁正七品推官。”
“啧。二人行事还算是好的。”
这凡间官员上任。
拜一拜天。
人便认为这权是天授。
顺天赐福。
原本天界对这玩意无感。
但人族那么认真。
还上供香火。
便有神也认真的登记。
新官上任拜一拜上天，便是彻底登记上了。
在何年何月何地曾在人间任职何官何位。
有何功绩。
有何过错。
清清楚楚。
主管此记的相禄又喝了一大口仙果汁。
妙啊。
手指翻动凡间飞上来的灵告。
视线刚刚聚焦。
神灵相禄口中的果汁就一下子喷了出来。
这张灵告上写的啥玩意？
‘乾地，天人姬氏姬玥，上任九品县令。于乾地瑶泽县土庙祭六神、拜社稷。”
后头还跟着一行小字。
‘九极戮神镇劫大帝于正式祭祀场合正礼躬身叩拜三次瑶泽土地、谷神。天道法则自动扣除瑶泽土地谷神五百年修为。’
相禄：？？？？？？？
相禄五官紧缩。
灵告不会有错。
现在他的心情极其复杂。
这特么姬玥诈尸了？！
不是……
谁家好神死的彻彻底底，过了几年又在凡间搞复活啊？
复活就算了。
还闲的没事跑去当县令。
当县令就算了。
你拜土地庙。
一个封了帝位的上神。
你特么去拜土地庙。
这不是故意折人家寿找茬吗！
还拜了三次。
有毛病吗这不是？
相禄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
真的是姬玥。
这老东西不是死在了六年前吗！
相禄横看竖看，上头明明白白写着姬玥。
要是重名也正常。
但是三界中还有谁有这种封号。
这一瞬间，相禄的大脑有种万年老鳖绊了脚的卡顿。
相福、相寿这俩货要是还在就好了。
要是他俩没死在四万多年前的妖神一战中，那相禄真想大吼一声。
“我草了！！”
好吧。
众目睽睽之下。
相禄居然真的喊出来了。
众神疑惑的看了过来。
相禄道：“姬玥活了！”
扶晚仙子微微抬手掩嘴道：“相禄怕不是老糊涂了，姬玥尊上魂都没剩下。又怎么会活过来。”
相禄道：“不信？你们自己看好了。”
众仙凑近。
只见那张灵告上清清楚楚写着：
‘乾地，天人姬氏姬玥，上任九品县令。于乾地瑶泽县土庙祭六神、拜社稷。”
那老东西真的没死？！
相禄道：“快！快请寻世镜！”
众仙施了法。
寻世镜中，清清楚楚瞧见镜中人姬玥正悠闲的躺在躺椅上。
几个水灵的丫头。
摇着扇子。
剥着葡萄。
微生苍在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瞧着真是好惬意啊。
这时。
外边小跑来一个奴才打扮一脸睿智的男子。
“老爷，老爷！马哈求见。”
姬玥问道：“哪个马哈啊？”
奴才大运说道：“回老爷，就是县里头经营茶叶的马氏马哈。”
姬玥吃了口果子，“经营茶叶的马氏？叫他进来吧。”
马氏马哈还未进到后衙，便扯着嗓子喊着“老爷”小跑进来了。
“早知老爷剿匪威名，祭神一见惊为天人，小人对您何其仰慕啊！”
姬玥从椅子上坐起来。
马哈身后跟着四个家丁，抬着个大箱子直接就搬去了正房里。
“仰慕你就仰慕，怎么还带东西呢？”
马哈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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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这不是老爷您修路，造福了我们吗，小人家里养了点鱼，挑了些胖点的，给您送来，您为瑶泽如此操劳，吃点鱼好补补身子。”
马哈搓着手，笑眯眯的点头哈腰，示意姬玥随他过去。
姬玥从躺椅上起身，内宅院子里自然是前呼后拥。
走到内室，那口大箱子已经被打开。
银子堆满了。
箱子上还有一幅画。
马哈家的家丁将其展开，是几条鲤鱼游在荷叶下。
姬玥道：“噢，这就是你养的鱼啊。”
马哈嘿嘿直笑，“是啊，大人，这画作，大人就赏脸收下作个收藏。”
姬玥笑着摇头，手轻轻抚过箱子中的银子，“这鱼的分量倒是够重，过路也不……”
话还未说完，姬玥一阵头晕目眩，向后直挺挺倒去。
侍从大运被吓了一跳，幸好微生苍在一边将姬玥接住了。
大运急道：“马老板，你竟敢在银子上下毒，借着贿/赂来谋杀我家老爷！”
马哈急的满头大汗，连忙说道：“没有啊！小人哪敢下毒谋害县老爷啊！”
天界，围着寻世镜的一群神仙，瞧着姬玥只是摸了一下银子就直挺挺往后倒，全沉默了。
寻世镜的画面也到此而止。
众仙：……？？？
而姬玥早已经习惯。
这种天旋地转的眩晕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
特么这银子上有残魂！
于是姬玥安详的闭上了眼。
……
-
三月寒。
路上零星下着雪。
马车摇晃。
咯吱声车碾地声没有一刻停的。
突然一阵剧烈颠簸，姬玥被吓了一跳。
“老爷，您没事吧？”
姬玥掀开轿帘，“没事。”
车轮子陷进坑里了。
所幸坑不深。
几个小厮一人赶着马，几人在后头推，一会就出来了。
远处，有个干草堆。
也不算是干草堆了。
乱七八糟。
划拉的到处都是。
怯生生的几双眼睛盯着姬玥身上的衣裳。
大着胆子的，跑到马车旁跪着。
“老爷……老爷……求您了，给口吃的吧……”
跟在马车后边的小厮不耐烦的将袖子一挥，“滚开！”
姬玥将帘放下。
哭喊声透过昂贵的布料传进来。
刺的人耳朵不舒服。
赶车的小厮回头轻声问姬玥：“老爷，这些人……”
姬玥道：“你管他们，谁来管你？”
小厮闭了嘴。
这临县边陲，前不着店后不着村。
也好在天气冷。
死人死在路边。
冻着。
没味。
夜里就叫狼叼走了。
姬玥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
拆开。
里头是一块甜糕。
是经过前一个县买的。
味道差了点。
但是也还行吧。
凑合。
马车外的哭喊声渐渐小了。
姬玥吩咐道：“去卖字画的那瞧瞧。”
小厮应了一声，抽了下马，向着县内走。
到了最大的一家字画古董商前，停住了。
姬玥下了马车，进了店中，店里看店的老板是个干巴瘦老头，表情带着丝倨傲。
姬玥随意指着一个瞧着就不灵光的‘古董’道：“这东西多少银子？”
干巴老头呵呵笑了笑：“诚心要，二两银子便拿走。”
姬玥道：“要了。”
小厮递上一包银子，干巴老头掂了掂。
这重量，少说也有十两了。
姬玥瞧着店中的字画，从左到右看着，随口问道：“听闻府尹大人平日风雅，高风亮节，惹人敬仰。”
干巴老头低头微笑，房前正好有一梅开，便道：“要说风雅，自属竹梅兰菊，前朝画家谢瓮作的竹、当朝大家董须作的梅。气节凛然，傲骨铮铮啊。”
姬玥道：“哦？鄙人尤爱梅、竹，不知何处能收得呢？”
干巴老头道：“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啊。”
姬玥道：“若是千金能得，也是幸事。”
干巴老头笑道：“不知您贵姓啊？”
姬玥道：“免贵姓关，名祈，字瑾归。”
干巴老头笑道：“瑾归公子。叫小老儿程老头便好。”
姬玥礼貌道：“程老板，这几日我便在对面街承星楼中短住，若是有上好的梅竹一定告知。”
“一定，一定。”
说罢，姬玥便带着小厮离开了。
字画店老板起身走到姬玥刚刚坐着的地方。
伸手往桌子下一摸。
锦布中，一沓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