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飞嘿嘿笑了两声。
但是回想起姬玥一剑秒掉大当家大英俊的时候，又硬生生把笑憋回去了。
姬玥的视线在堂下一十二个女人脸上扫过。
各个清秀。
貌美者也有。
外界传闻这几个女魔头各个丑如夜叉。
坏事干了一箩筐。
“彪飞，你们侠义庄，手上干净的有多少？”
彪飞道：“县太爷您说笑了。干我们这一行，哪还有手干净的。”
姬玥道：“本县给你们谋生路，你为何推拒？于信，难不成这是什么山匪黑话？”
典史于信懵着眼：“大人，卑职不知还有这种黑话啊。”
这时天也暗了下来。
姬玥道：“杀过人的跟未杀过人的分开关，牢房关不开，便叫那些杀过人的先挤一挤。”
交代完许多，也到了点。
该吃饭了。
县丞冯如风。
主簿李参。
典史于信。
教谕郭平。
四个人笑眯眯的跟在姬玥屁股后头。
姬玥道：“县衙里的地板都是石头里头掺花样啊。”
脚下踩的砖石，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踏上去是坚实，蹲下摸一摸也是发凉，瞧着黑亮。
莲花暗纹刻着。
冯如风道：“大人，这是几年前新烧制的莲青砖。”
姬玥道：“要是把瑶泽县的路都铺满莲青砖，不，不必是莲青砖，色调单一的也可，得多少银子啊？”
主簿李参在一边算道：“大人若是想修路，这一批山匪七百余人，正好省去人工费用，以十里路为参，若是简易的砖石，加之徭役，也要花个千两白银，这路，才能打通。”
姬玥不了解，询问道：“这便是最简易最省钱的法子？”
李参道：“是。”
姬玥问道：“县衙还有多少钱？”
李参回道：“回大人，咱们县衙还有四十一两银子。”
姬玥眼睛不由睁大：“多少？！”
主簿李参又重复一遍：
“四十一两。”
姬玥手撑着脑袋，努力思考中……
主簿李参见姬玥一副气的马上要给在场的一人一个嘴巴子的模样，连忙道：“不过大人不必多忧，今年该上交朝廷的税务已经上交，还有州府大人的保护费也已经交过，现在正值夏日，离着来年还早。还有两个月便能收税了，且不少乡绅喜欢捐款，到时候……”
姬玥蹙着眉一脸不爽：“税收上交朝廷没问题，州府那老壁灯怎么有脸收保护费的？”
典史于信道：“老爷，您又忘了，县里不是一直联合州府偷鸡摸狗颠倒黑白胡乱抢杀搜刮民脂民膏嘛。咱们要是不交保护费，州府便可以直接倒打一耙，把咱们整死啊。”
冯如风谄媚的在前侧带路：“大人劳累了一日，先用膳吧，边吃，边聊。”
姬玥与四人走到了县衙中的膳房。
里头的饭香已经传了出来。
进了膳房，姬玥没忍住，又气笑了。
主位前。
燕窝一碗。
蟹羹鹿掌。
驼峰厚片。
鹿尾菇汤。
啧啧几声，“叫本官一顿饭便吃个全县三年的收成，那本官是吃，还是不吃呢？”
冯如风快步将凳子拉开，“大人，您请坐吧，这都是县里的商贩送的，没花钱。”
姬玥坐下，筷子夹起块菇子，“哪个商贩送的？人家有事求你们了？”
冯如风嘿嘿笑：“没求事，商贾地位本就低些，想站住脚，可不是得巴结着咱嘛。咱们要是不收下，反而是得罪了他们啊。”
身边的主簿也道；“是啊，大人。别看商贾地位低，但是他们发起狠来那是真的叫人胆战心惊啊！”
姬玥问道：“怎么说？”
主簿李参道：“他们虽然地位低，被看不起，但是他们有钱啊，这世道，权第一，钱第二，其实也可以说是钱第一，权第二。”
冯如风道：“有钱能叫鬼推磨，有钱又不要脸能叫磨推鬼啊大人！古有商贾联合罢市，以财养兵，以财买官，以财换免税免役，若是这些商贩也买了官，那可是能与大人平起平坐甚至是……官阶更高了。”
姬玥问道：“一年能收商贾多少好处？”
冯如风道：“也就几百两。”
姬玥问道：“几百两是多少？”
冯如风道：“单个商贾在我们瑶泽，逢节便要补贴县衙百两白银，一年五百两往上。”
姬玥点头：“一个一年便是五百两有余？那县中多少商贾？就说那大头有多少？”
主簿李参回道：“回大人，若是大商，我瑶泽县有四家，一家是经营布匹绸缎的安氏，一家是经营茶叶的马氏，一家是经营瓷器的钱氏，还有一家便是管县内粮食收购的米商柳氏。”
姬玥问道：“这菜，谁送来的？”
李参道：“这菜便是米商柳氏孝敬大人的。”
姬玥问道：“县中的小商贩呢？”
主簿李参回道：“县中的小商户贩粮者也有一十一户，贩盐者三户，都是小商，其余中小商贩县若是连着街头小贩也算上，约莫几百户。”
姬玥想了一会。
他们这也有些向他趋于‘坦诚相待’了。
毕竟同县谋官。
他拉一把。
你拉一把。
浸染全了。
我们就是一样的。
就是一条线上的了。
就是一家人了。
荣辱与共，生死一齐了。
姬玥慢悠悠的吃着。
县丞冯如风笑眯眯地给姬玥布菜。
“大人，您是想修路了？这事不难啊，东淮山山匪匪患没有了，可是大功一件，就是州府那边还需要打点一二，叫县里的商贾出钱，咱们修路，方便的可是他们啊。”
姬玥猜测道：“若是平日，是否还要拨经费？”
冯如风慷慨的与自己的新任上司分享贪/污小妙招。
一顿饭五人吃了一个时辰。
吃的姬玥是大开眼界。
怪不得情绝峰大长老忘心说在何国任何职都无关紧要呢。
最重要的便是敛权保命，直击朝政。
果然是修行的一种。
这特么……
整个县上上下下都烂透了啊！
但是。
这烂透了的地方还诡异的转了起来。
就好像一堆垃圾代码竟然可以继续运行？
多一点少一分估计就转不起来了？
不。
少了谁，这里都能转起来。
姬玥从膳房出来，怀中揣着一本册子。
一份地图。
天色早黑了。
县丞冯如风、主簿李参、典史于信、教谕郭平四人也离开。
回内宅时侍从早就等着了。
姬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侍从道：“回老爷，小的名大财。”
“哦。那另一个呢？”
后宅也就这几个随从。
其余的便是衙役了。
侍从大财道：“老爷，另一个侍从名大运。”
大财大运啊。
好名字。
直接把你们上一任老爷给撞没了。
后宅六个丫鬟。
各个水灵。
姬玥问道：“这几个丫鬟都叫什么？”
大财道：“老爷，这六个丫鬟从左往右便是小瓜、小梨、小莓、小柿、小橘、小果。”
姬玥回想着县丞跟主簿俩人说的，便问道：“你们一个月有银钱吗？”
小瓜道：“回老爷，奴婢们每人每月都有三两银子。”
噢。
那还不错。
比典史于信工资还高呢。
于信可是啥活都得干。
不入流的小官。
平时抓抓贼。
巡查一番。
牢狱也得他管。
什么小偷小摸他得去调解。
县令的专属秘书之一。
而且姬玥能感知到于信身上有点功夫。
但是月薪二两银子。
要是不去看瑶泽几十年来上上下下全都贪/污的优良传统。
那于信换成现代工资一个月也就两三千块钱。
还只是估计。
姬玥啧了一声。“几时了？”
大财回道：“回老爷，将将戌时三刻。”
哦。
快八点了。
“大人，热水已经放好了，奴婢等侍候您沐浴。”
姬玥道：“不必了，郎君那边送过膳了吗？”
“已经送过了。”
姬玥道：“知道了。退下吧。”
远远看过去。
正房亮着灯。
推门进去。
微生苍抱着泪包子哄着。
见自己来了。
轻笑着。
抬眸挑了挑眉。
莫名让姬玥有一种下了班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
虽然他自己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但是姬玥就是有这种感觉。
大黄一天没见到姬玥，姬玥一回来大黄高兴的来了一段舞狗。
尾巴打的姬玥小腿发痛。
姬玥道：“水放好了，沐浴吗？”
微生苍看了姬玥一眼，唇角微微上扬。
“去西屋？”
姬玥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册子地图拿出，放在床边的桌上。
微生苍问道：“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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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姬玥道：“还可以。”
姬玥拽了拽微生苍的衣服。
低着头看着泪包子，泪包子已经昏昏欲睡。
姬玥想了一下。
自泪包子跟他们一起生活。
自己还没怎么给泪包子换过尿布。
不由看向微生苍。
微生苍歪着头，“不是沐浴吗？”
泪包子被他轻轻放下。
姬玥道：“水游诀用习惯了，再沐浴还觉得有些麻烦。”
微生苍道：“想要水游诀那便用水游诀。”
姬玥想了想：“都放好水了，要是不用，不就浪费了。”
微生苍被姬玥拽去了西房。
一个不算小的浴桶。
热气熏烤。
姬玥脸色通红。
下巴轻触水面。
面对面。
坏心思的用脚轻踹他。
被抓住了脚踝。
姬玥道：“阿苍，你要不要来当我的侍卫。”
“为什么？”
“白天也想看见你。”
微生苍道：“还有吗。”
姬玥躲闪着目光：“没有了。”
“没有了？”
“嗯。”
微生苍将姬玥的发丝撩到右肩。
手指很有力的捏着他的肩膀。
“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吗。”
姬玥回身轻轻抱住他，想了一会，道：“如果有件事要是去做，那就是错的，但是这件错事是最好的选择，该做吗。”
微生苍的视线落在姬玥纤长的睫羽上，说道：“要是想，那就去做。其实你问的时候，不就有答案了吗。”
二人沐浴完，回了正房。
燃着灯。
泪包子已经睡着了。
甚至大黄都在外边打着呼噜。
姬玥雪白寝衣松松垮垮在身上。
坐在床边，手中捧着册子翻看。
微生苍躺在内侧。
等了许久。
也坐起身子陪姬玥一起看。
姬玥道：“这瑶泽县里里外外感觉完蛋了。”
微生苍脑袋倚在姬玥肩头：“这天下其实都是一般样。”
不过你我总身在玄天。
多见的便是虚幻的假象。
姬玥道：“匪患二十八年，二十八年间敛财几十万两，平头劫掠，富商便用金银买安稳，今日前衙膳房招待我吃的是十五两银子一碗的燕窝，少说八十两银子的驼峰，三十两的蟹羹鹿掌，鹿尾菇汤一大盆。”
微生苍静静听着。
姬玥道：“县衙还有四十一两银子。”
微生苍轻轻握了握姬玥的手，“由坏到好也需要过程，我们慢慢来，会好的。”
这个县令游戏。
姬玥似乎很喜欢。
很认真。
已经不是游戏了。
姬玥看那本册子看到大半夜。
还是舍不得睡。
心情也有些低落。
微弱的灯火燃着。
火光跳跃在册中记载。
最终映在姬玥眼中。
后半夜。
姬玥回头去看。
微生苍轻闭着眼。
许是睡了。
姬玥将床边灯熄灭。
柔腻的月光洒在外院。
未洒进屋中。
也是轻微的亮色。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腰被轻轻扣住。
姬玥渐渐入睡。
次日，姬玥猛地惊醒。
比平日里醒的要晚些。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要这样做！
必须这样做。
起身，未练剑。
听见屋中动静，早就候在门外的一众丫鬟进屋服侍穿衣。
姬玥思虑着接下来要做的事，也没分心多想。
官衣浣洗了。
新作的还未来。
便穿了一身常衣。
姬玥抬眸对着丫鬟询问道：“几时了？”
丫鬟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犹豫了半晌才道：“回……回老爷，已经辰时了。”
姬玥有些奇怪，看着屋子里几个丫头都低着头满面通红，时不时还悄悄偷看自己一眼。
姬玥回头看去。
只见微生苍有些懵的看着自己。
穿着寝衣。
眼眸中还若隐若现浮着一丝被发现的羞意。
仔细看了一眼。
那分明不是羞。
是得意里泛着丝浅淡的窃喜。
姬玥：“……”
顿了一瞬，姬玥道：“早膳备好了吗？”
小梨红着脸道：“回老爷，已经备好了，请老爷郎君移步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