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鼠狼道：“我妖族，明明与人族一般，同样是天地的孩子，凭什么我们就落得成了修炼资源。”
姬玥挑眉，瞧着一脸忧郁的黄皮子壮汉道：“不对吧……你们黄鼠狼一族不是会讨封吗？”
微生苍朝着姬玥解释道：“古籍记载，生灵夺取，除却最原始的生存需要，便是讨封。其实也不能那么说，原本所有种族都是同级的，但是能力有高低之分。出了黄鼠狼讨封一事，叫妖族发觉人族的气运可以盗取，所以，妖吃人，人也可吃人。”
姬玥瞧着孟成肆。
若是云里雾里听孟成肆那一番话，还真要被他的诡论带着走。
姬玥从远方回来。
自然看人命最大。
归来没有万古的记忆，心境、经历不过二十三年。
心态自然年轻狂妄，左右不甘。
提起剑便将孟成肆杀了。
孟成肆躺在脏污血迹里，直愣愣的瞪着血红的眼瞧姬玥，说话的声音也变了。
“我可是手无寸铁的凡人，道士，你怎么可以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姬玥没说话。
“若是天下都是如此，你该如何！难不成……”孟成肆笑了笑，牙上满是血，“难不成你要从天南杀到天北，天上杀到天下？可就算是这样，你也得将活着的生灵一个一个的全杀了。”
姬玥并没有感到痛快。
似乎这种事他干过无数次。
孟成肆已经死了，但是那双眼死不瞑目。
嘴也没停下。
有脏东西。
脏东西借着孟成肆的嘴说话。
“你身上毫无灵气波动，气运已经用干净了吧，要是照你这个想法将这些心术不正的全都杀掉，那世间又会再重启一次，或者说陷入永无止境的黑暗。”
姬玥想都不用想。
这脏东西就是妖神。
不是，他怎么那么多话呢？
孟成肆的鬼魂被黑白双鬼带走，很快，魂体与人间的所有事物都不再有直接的联系。
仿佛真的成了两个世界。
孟成肆跟着黑白双鬼前往阴间。
心里狂喜。
原来是真的。
真的有阴间真的可以投胎。
有妖就有鬼呀！
有鬼就说明还有来世。
太好了，太好了。
要是能活着，谁还会想死啊？
孟成肆被阴链捆着，过去种种他已无心去想。
那几百年的寿命就算没有完，也就那样了吧。
一个处境，一个心境。
孟成肆现在只想放空自己，忘掉所有，重新去投胎。
其实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太害怕被报复，被惩罚。
但是当时他都六十多岁了。
人生将暮，还管他这许多？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真的有来生。
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所以孟成肆开始担心会不会因为他干的那些缺德事儿会受到惩罚，下辈子转生成畜生。
所以狂喜也变成了担忧。
身旁黑白无常捆着他往阴间走去。
白无常道：“老大黑。你说刚才看见的那个人像不像？”
黑无常道：“……”
白无常道：“大老黑？黑？你聋啊！”
黑无常道：“你瞎呀，没看见那人旁边那个是原本跟着祂一起的魔族吗。”
白无常仔细回忆了一下。
原本姬玥与羡轻鸢时常四处抢掠。
到后期也就是前些年，姬玥身边多了一个魔族跟班。
白无常恍惚的点了点头，那人确实与姬玥身边的魔族跟班长得一模一样。
白无常便道：“了不得了不得，这种事儿居然让咱俩遇到了，速速前进，禀报阎罗！！”
又说：“你说会不会是长得相像，被那魔族给捡了？”
黑无常一路无话。
终于到了阎罗地殿。
阎罗地殿广阔恢弘，阵阵清风从远处刮来。
高堂之上稳坐着一个黑袍肃官。
一般普通人是不用被阎罗审问的。
而孟成肆这厮并不是普通人。
阎罗翻看着他的生平记事。
白无常在旁边耳语，将刚才接此人时所见到的场景一五一十告诉了阎罗。
阎罗皱着眉，看着孟成肆的魂灵记事。
/孟成肆人族
享年六十八岁
二十七岁入仕。
借汤于县令一职，借‘举荐’之名选‘秀女’曾淫杀三百一十九人。
汤于多年来律法松弛，多为不究孟成肆己罪。
…
目光一路追寻到最下方。
‘——终被九极镇邪戮神大帝所杀。’
阎罗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什么汤于，他此刻已经无心关注。
姬玥！
他没死。
姬玥没死。
姬玥是六神之一。
阴界是没有他的记事的。
但是。
这亡魂记事不可能作假的。
说是他便是他。
姬玥没死！
当阎罗仔仔细细将孟成肆的生平记事看了一遍，当即大手一挥，孟成肆下辈子将转世成鸡。
从此往后需要再经历三千一百九十次畜生道。
解决了孟成肆的事，又有一大群琐事，处理完之后，阎罗紧赶慢赶闪去了汤于县衙。
结果人家早走了四五天了。
汤于新官上任。
新的县令不知是人是鬼。
此新官刚上任便带着巡官领着前任县令孟成肆的心腹，去了鹤撵乡。
鹤撵乡县令田生，被打入大牢。
县衙换人不过几日之内。
叫人觉得极不真实，世事无常。
灰仙三千，黄仙两位，狐仙三只，都还活着。
肥润的大耗子趴在屋顶。
前边是妖神的小庙。
被烧了个干净。
一群小妖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月色很亮。
鼠精道：“都怪你！说什么给他金银细软，我鼠族这一支，近百年存的金银都奉了上去！”
黄鼠狼直立着身子，向着远处望着：“能活命比什么都强。”
三只狐狸趴在远处，其中一只道：“切，咱们也没干什么坏事，自己修行，也就是应和人族的欲求帮他们而已，反倒是被连累。”
鼠精道：“说实话，不如学那兔仙。”
黄鼠狼道：“可惜，若是你家那姓舒的大能没在当日召唤主神，那兔子就得道成神了。上万人的生机啊，还是用的七星转机，能一举上玄天，得正位。可惜。”
鼠精道：“你懂个蛋，我家那位大能画出来的可是七星覆屠阵，天时地利与人和缺一不可，否则你我连主神的余光都不一定瞧得见，你们得感谢我家大能。”
有一只狐狸叹了口气：“你们说那兔子是怎么进的皇城？皇城之中往往有天子之气，妖力强盛者入内才不会被伤到，难不成那兔子一开始就是妖力强大的大妖？可多百年前，也从未听说妖族有兔子是什么大能。”
另一只狐狸道：“说起进皇城这事，便想起来我族中旁支小妹曾要嫁入皇族，帮家中寻亲，也不知现在怎样了，也是多年未曾有消息了。她是只三尾红狐。”
黄鼠狼道：“真搞不懂你们，凡间男子有什么好。”
狐狸道：“啥玩意？”
黄鼠狼道：“原本我以为那群女妖嫁给凡间男子是为了夺取生机，上一次我遇见一个，说什么爱情。”
黄鼠狼嗤道：“我看是看话本子看傻了。”
鼠精道：“你懂个蛋啊。”
黄鼠狼道：“前几天我在鹤撵乡买的话本，要多离谱就有多离谱，还貌美妖孽爱上柔弱书生，舍去千年修为只为书生平步青云……脑子有疾吧，千年修为换个承安郎啊。”
鼠精道：“你懂个蛋啊。”
黄鼠狼道：“臭耗子，老子忍你很久了，要不是几千年的交情，你早就被吃了！”
鼠精道：“人家那是专门卖给书生的，你懂个蛋啊。”
黄鼠狼追着鼠精狂咬。
月光很亮。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三只狐狸很想对着月亮嚎叫。
……
四象宗。
情绝峰侧，无心峰。
两人一狗刚刚回来。
峰上的那只胖鹤没在，不知道去哪了。
微生苍有些紧张的坐在姬玥身边。
有些坐立不安。
呃……
跟着哥哥回了他暂时的居所。
且，容易的很。
宗门的人瞧见了也没管他这个外来的。
姬玥泡上了茶，“这是附近鹭湖村的一个大哥送的茶，是他自己炒的。”
在姬玥的印象中，茶叶，最好是自家炒的那种才够味。
这茶被油纸包着，装在盒子里。
装茶叶的盒子挺好看的。
上头雕刻着鸳鸯。
像是成亲用的喜盒子。
很小。
正正方方。
上头镂空刻着山湖之间，有鸳鸯戏水。
似乎材料是竹子。
姬玥泡着茶，破劫滑在他腕上，微生苍瞧了一眼，回想着前几日在汤于时，姬玥的处事方法，有些少年气。
前些年，他从不听人说完话的。
‘残魂附着着丢失的记忆。’
人是性情多变的族群。
姬玥一边给微生苍倒着茶，一边说些什么。
说什么没听清。
他的眼睛很好看。
脸上的每一笔凌厉组合，叫旁的都失色。
这样一张脸，偏偏还在笑。
“阿苍。”
“阿苍？”
姬玥见微生苍回神，说道：“饿不饿，我蒸些米饭吧。”
微生苍道：“我来吧。”
姬玥道：“也行，那我去炒些菜。我这无心峰后山菜可多了。”
灵草是一棵也没有的。
野菜、大葱之类的倒是有不少。
山泉源源不尽，所以植物长得也茂盛。
野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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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飞来的肥鸟、肉质鲜美的宗门大肥猪……
反正是不缺吃。
实在是缺了就下山搞点。
反正炼丹，姬玥不咋缺钱的。
而且宗门的吃的都免费。
微生苍去盛米，有些惊奇的发现米粒都是被一粒粒切开的，只有一半。
姬玥凑近了，见微生苍正捧了一小把米，指尖翻弄，确认这米的确都是半粒。
姬玥不好意思道：“我用来练剑了……不过当时地上都铺了纸，没有掉到地上的。”
说着，姬玥将洗好的菜择了择。
微生苍淘完米，弄好了，走到姬玥身边，见他很熟练的烧着火，锅铲也抡的很有劲，烟雾缭绕的有些呛人，轻声问道：“没有弄些火灵晶吗？”
姬玥将柴添了添，“用这些就足够了。”说着，还将微生苍往外撵，“你别在这站着了，等一会，饭马上就好。”
微生苍轻声嗯了下。
翻炒的间隙，姬玥拿着锅铲当剑左挥右砍了几下，惹得倚在门口的微生苍轻笑：“我这里还有几式剑法……”
姬玥回头看去，微生苍抬着右手将左肩头垂落的披帛撩起，散着珠光的披帛像一尾鱼从他掌心滑落。
抬头看了过来，“一会要探讨一下吗？”
姬玥道：“好啊。”
香气已经漫出来。
大黄兴奋的转着圈跑。
侧殿很有烟火气。
正殿中倒也是板板正正。
无心峰。
无名殿。
侧殿，倒也是堆砌的工整，透过正方的格窗，能直接瞧见外头的山景。
草木多杂的长着，山间的急瀑冲却，雾气朦胧，松木竹子一簇簇杂乱生长，侧殿窗旁，长着棵合欢树。
没到花期。
微生苍将手指上的储物戒子按住，彩色光芒瞬间被压制在里边。
窗边的小木桌。
白瓷碗。
白瓷盘。
微生苍手中拿着筷子，碗中的米都是半个半个的，堆砌着，松软散着清香气。
抬眸看他。
姬玥吃的很快。
长发扎成高马尾垂在身后。
道袍也已经换了下来，身上穿着一袭黑色常服。
连装饰都没有。
但是衬得他好像在发光。
好看。
喜欢。
发光的人说话了。
第三遍才听清。
“阿苍，想什么呢。”
微生苍低头看了一眼，姬玥已经吃饱了，正单手撑着脑袋笑着瞧自己。
连忙低头消灭着碗中的饭菜。
过了会，微生苍才道：“听闻简阵中更有玄妙，不知道宗门中的阵峰，是如何教学的。”
姬玥道：“阵法……是天地玦，正好我也没有去过，明日我们一起去吗？”
微生苍道：“可以一起吗？”
姬玥起身收着碗筷，低头瞧见微生苍通红的耳朵，觉得有意思，便抱着碗，歪了身子歪着脑袋看他，“当然可以了，你这样厉害，说不定天地玦的长老会抢着给你发大房子。”
微生苍表情严肃，视线从姬玥自然垂落的马尾上移，见姬玥微微笑着，还往自己面前凑得更近，微生苍垂下眸子遮掩眸中的情愫，说道：“外边的人我都不认识，而且……我也想学剑。”
微生苍稳了稳心神，抬眸看去。
姬玥心情很好，嘴里哼着曲子，这时却是抱着碗筷离开了，“那我们先来探讨一下剑道。”
微生苍应了一声。
起身跟着姬玥往外走。
大黄也吃饱喝足，从微生苍身后走到了前边，跟着姬玥。
狗尾巴摇的很有力，打在微生苍的小腿上还邦邦响。
雾气漫着，过了午，竟然还有。
薄淡缭绕，或是旁人口中磅礴的灵气。
姬玥握着剑柄，破劫化剑，剑身上密集的裂纹中散着极其浅淡、温润的光。
他没再去细看，总觉得这剑瞧着，心底难受。
“人间的剑道，主要是刺，这是最基础的。”
微生苍又道：“剑身软薄，不像其他武器，或重或长。阿玥没有灵力，只能苦练。”
说着，微生苍便使出了第一式。
是姬玥教自己的。
现在，再由自己，教给姬玥。
第一式将将结束，微生苍便提着剑向着姬玥刺去。
动作迟缓。
姬玥也提起破劫格挡。
微生苍重复着第一式刚刚已经演示过的剑法，攻速也缓缓加快，姬玥与自己打的有来有回。
剑触的铮铮，剑气凌冽，二人一攻一防颇有默契，剑法缓缓同步起来。
大黄也在旁边汪汪汪的呐喊助威。
从午后打到天黑。
大黄都睡着了。
在一边打着呼噜。
姬玥擦了擦额上的汗道：“阿苍，休息一会吧。”
心底想着这小子不愧是魔族，打到现在居然都没怎么喘。
而且每一击两人都打的很认真。
无心峰上微风习习，他身上的披帛时时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