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视线早就落在姬玥脸上,他与微生苍的互动也被少年收入眼底,“吾的师尊,其实吾还将她当阿姊的,你们近期有回玄天上的打算吗?帮吾告诉绛幽,吾很想她,对她心心念念,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苛待吾的影。”
说着,少年表情似乎变得非常惊恐,低着眸子快速嘟囔道:“毕竟吾的影日日都需要吾对其肉/体不断探索,才能勉强过活!”
说完,少年忍不住笑出了声。
姬玥提起破劫将泥塑的神像斩了个粉碎。
里头的血一下子从裂处涌了出来。
少年的还是优哉悠哉的安好在面前。
“当年吾是没有名字的。”
“那么多年,吾都没有名字。”
“没人知道吾。”
“没人仰望吾。”
“更没有人惧怕吾。”
“后来,吾借助绛幽,强行融进了那小子的魂魄里,没想到,那小子命格太差,被吾直接挤死了。”
“吾成了天地间最尊贵的太子,天定六方上神该辅佐吾啊。”
“青苍,姬玥,你们知道吗,吾有多喜欢溯清这个名字。”
“是谁给吾起的来着……说什么溯清啊,溯本求源,清澈纯净。”
祂轻笑一声,身躯逐渐透明,飘到炸毛的大黄面前,摸了摸狗头,大黄呲着牙咬,溯清道:“你小时候吾还用肉饼子喂过你。”
大黄被姬玥护在了身后,破劫剑尖指着溯清虚妄的影子。
祂表情有些沮丧,抬手擦了擦眼角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泪水,抬眸瞅了姬玥与微生苍一眼,溯清眉尾轻挑,“真是白眼狼。你们该对吾感激戴德。”
微生苍挡在姬玥前头,轻轻牵着姬玥的小臂。
溯清沉着眸子看着两人相牵的手。
不悦的情绪弥漫着。
姬玥也猜到了这便是那妖神的残余意识,对微生苍道:“阿苍,这会不会就是一十三怪之一?”
溯清猛地窜到两人面前,身子凝实,温柔笑着:“玥玥,听你那么叫吾,吾真的很难过。他们谁都能叫我怪物、妖神、灾厄,只有你不行。知道为什么吗?”
微生苍手心打出一道新的禁锢,对姬玥道:“祂就是个满嘴胡话的疯子,阿玥,别被祂蛊惑了。”
说着,微生苍从储物戒子里拿出一个储存球,将溯清往那里头塞。
溯清也不恼。
清冷偏中性的声音带着丝得意:“你不在的四万七千年,吾可是都在哦。”
微生苍直接将那储存球扔到地上,用脚使劲把溯清往里头踹。
“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烂的是吾?烂的不是吾,烂的是这个世界。如今天下遍地是吾的信徒,你们输的一塌糊涂。”
姬玥皱了皱眉:“他怎么说话莫名其妙的。”
微生苍道:“阿玥不用理他。”
溯清的影子被锁在储物球中,被打上了封阵。
断断续续的声音仍是从内里传出,微生苍从戒子里有找了个盒子,将储存球放到盒子里,关上。
瞬间清净。
角落里,少女已经清醒,有些惶恐的看了过来。
模样已经有十八九的样子了,但是心智还是十四岁。
神像里溢出来的血流了一地,外散着腥气。
让她害怕。
微生苍问道:“你是今日早晨才进来的?”
微生苍手中拿着的盒子自己打开了个口,里头欠揍的声音传了出来:“今日丑时。”
姬玥往微生苍手中拿着的盒子看去。
是溯清在说话。
祂笑着,又说道:“今夜还有热闹,想留下来看吗?”
这时,原本关上的门被轻轻推开,老妪朝里探寻着:“盈盈……”
这间屋里光线昏暗,门开了那一小条缝,外头的光照进来倒是成了明显的分界。
光,打在姬玥身上。
其余人都处在昏暗中。
那个少女哭着叫了一声,“祖母……”
老妪快步走进来,将少女揽进怀里,眼瞧着地上的血发怔。
姬玥不太信妖神溯清的话,问老妪道:“大娘,这汤于地界除却你们县令纳妾,可还有其他奇事?”
老妪擦了擦眼泪,感激的瞧着姬玥与微生苍,思虑了一番,回答道:“说起来与旁处不同的事情,也有许多,像是别的地方总有乞丐行讨,我们汤于,没有一个乞丐。”
姬玥又问:“汤于与鹤撵乡相比,哪个更富一些?”
老妪道:“鹤撵乡南边有仙家宗门,自然是鹤撵乡更富了。”
说着,老妪便拉着少女要走,“感谢两位恩人,我们得走了,你们也快些离开吧。”说着,逃命一样,两人脚步也不稳的快步离开了。
泥塑的神像浸在血里。
姬玥蹲下身子瞧着。
真是离奇。
明明没砍开的时候干巴巴的泥像。
砍开了,里头流出来的血,又把泥像慢慢浸透。
不知是障眼法还是什么。
血是从哪来的呢。
微生苍晃了晃盒子问道:“晚上有什么?”
盒子自己开了:“你让姬玥拿着我。”
微生苍将那个盒子上了锁,扔进了储物戒指,转眸对姬玥道:“阿玥。要不要等等看。”
姬玥点了点头,大黄遇见了狗界难题。
从外头叼来了一个长板凳,在门口的时候卡住了。
遭到了姬玥的无情嘲笑。
姬玥将门往外一推,大黄叼着板凳也进来了,二人坐下歇息,微生苍的储物戒散出彩色的光。
姬玥道:“他又在说什么?”
微生苍道:“不打开的话,听不真切。”
姬玥轻点头,感知到自己的头发好像有些松。
便抬手将木质的发簪取下。
长发如瀑散落。
本就是随意平常的事。
因手笼着头发,道袍的袖子落在手肘处,露出一截白皙带着薄肌肉的手臂。
残破的泥像污浊的血水间,他好像在发光。
微生苍恍惚记起无数个姬玥梳发的画面。
忍不住画了阵法,地上的脏污消失不见,崩塌碎裂的神像里渗进去的血迹也缓缓消失。
腥气,被替换成了清淡的果香。
姬玥将长发捋起,在手上盘了五六道,木质的发簪在上头转了转,就盘好了。
地上的血迹干干净净,周围的腥气也被替换成了清淡的果香。
姬玥好奇的问:“阿苍,这是净尘阵吗?”
在宗门的时候也偶尔见到其他的师兄用过。
不过他们需要打诀念咒。
那叫净尘诀。
微生苍似乎用的是阵法。
指剑划了几道,就生效了。
微生苍道:“其实与净尘诀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净尘诀需要依次掐住小指食指,无名指,中指,然后念法诀,阵法要简单便捷一些,只是需要催用法力。”
姬玥坐在一边,懒洋洋道:“那还是比较难学的,我身上没有灵力波动。”
微生苍感知到围绕在姬玥身边的气,道:“修炼不急于一时,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可以慢慢来。”
姬玥点了点头:“也是,之前在小说里看着那些修仙的都是几十年才炼气,几百年才结丹,我才修了一年的剑道,确实不用急。”
不知道为什么姬玥心里边儿总有一种直觉,好像能活着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微生苍手上戴着的那枚储物戒指总是在散发着彩色的光。
姬玥道:“会不会他又在说些什么?”
微生苍将那个盒子拿了出来,掀开盖,里边儿就发出了有些刺耳的声音。
明明的声音听着很温柔,很好听,但是这货一说话,就让人感觉到烦。
“让我们一起等天黑吧。”
祂只说了这一句话。
而后,那个彩色虚妄的光华都消散了。
姬玥与微生苍对视一眼,然后左右观察发现上边有一个可以藏身的房梁。
天色暗了下来。
屋内因为窗帘是黑色的,显得更黑了。
光线昏暗,只从门缝中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那点光也随着外头日华渐落越来越暗。
微生苍被姬玥拽到房梁上,两人趴在上面的时候,微生苍看着在地上坐的板板正正的大黄。
“……”
微生苍轻轻清了清嗓子,轻声道:“阿玥,需不需要给大黄用一个隐藏气息的隐身阵法?”
姬玥与微生苍藏在房梁的角落,里边有一块向下凹下去的木质构造,两人趴在上边,离得有些近。
听微生苍这样说,姬玥惊道:“还有这种好法子!给咱们两个也弄一个。”
微生苍点了点头,耳尖泛着一层薄红,指尖画出的阵法已经打了出去。
这个阵法,可以理解成已被选定的可以互相看见,没有被选定的是看不见他们三个的。
戌时,天黑了下来。
原本姬玥还小小声与微生苍说话,突然外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姬玥连忙噤声。
昏暗的正堂之内,响起来若有若无的敲击木头声。
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从外头涌进来许多黑灰的老鼠,有大有小,长长的尾巴在后头拖着,进了正堂。
吱吱声偶尔响起。
那群老鼠瞧见神像被毁,吱吱吱的互相摆头,分为三拨,一拨爬到了高处,嘴中吱吱吱的叫着,另外两拨分别围绕着神像转圈,还有跑到外头去的。
姬玥紧紧挨着微生苍,手中还按着想要冲出去狗拿耗子的大黄。
那群老鼠密密麻麻的往这正堂中运着瓢装的水,倒在泥巴上。
分工明确,重塑着溯清的神像。
连半个时辰都没有,竟就塑好了。
站在高处的耗子精嘴中吱吱的唱着,那尊神像凝紧实。
混沌晦涩多孔残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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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泥塑的神像,竟是老鼠用它们的爪子一点点抹出来的。
正当姬玥瞧得高兴,那群老鼠一个个跪拜,离着梁近的老鼠敲着木头,颇有节奏的乐曲被奏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姬玥的错觉,下头那尊神像中的眼睛,微微眯了下。
外头传来怪叫。
听见这声怪叫的老鼠齐齐抬起前爪,离着门口近的,将门大开。
从外面立着走进来两只黄鼠狼,三只白狐。
一步一叩首,走到了神像面前。
狐狸用火燃了香,敬上。
民间流传的‘三仙’都到了,似乎还差些什么。
这时,外头一声“咚”的木鼓声。
短促清脆。
有离着门近的老鼠用牙啃着门,回应出嚼木头的声音。
外头连着三次敲击木鼓。
内里大门开着,站在高处的老鼠跑了下去,尖声叫了两声。
外头那人背着个大背筐,穿着一身夜行衣,往这正堂内缓缓走来。
那群老鼠精、黄鼠狼、白狐狸眼中都冒着精光,直直瞧着,那人将背筐往地上轻轻一放,先是给神像叩首三下,又转身朝着那群老鼠、黄鼠狼、狐狸各鞠了一躬,张嘴道:
“诸位仙家,小人今日带了三个,望仙家们笑纳。”
黄鼠狼走近了,将那背筐上蒙着的布掀开。
里头睡着三个孩子。
姬玥在上头自然看见了,破劫化成了长剑被他握在手中,随时准备杀下去。
黄鼠狼问道:“这怎么还有个不足月的?”
穿着夜行衣的男人汗津津道:“正好今日便一岁的孩子有些少了,这不足月的是小人家奴仆的孩子……”
白狐嗤道:“你是求长生,不是你给我们长生,叫你找足一岁的你便要找足一岁的,找足月的孩子,算是什么事。”
男人点头哈腰的赔罪,“狐仙,这次要不就给小人些延年益寿的丹药,下次,下次小人一定凑个整。”
那群老鼠将那个刚刚足月的孩子搬了出来,两个正好是今日生辰、足了一年的孩子,被一群老鼠簇拥着,往神像面前搬。
黄鼠狼绕着两个孩子打转,突然那两个孩子连同那个刚足月的,浮在了空中。
一群精怪纷纷疑惑。
黄鼠狼瞪眼,斥责那群老鼠道:“你们搞什么!快些将这俩小人放下来!”
老鼠们吱吱叫着,一只格外肥大的老鼠道:“不是我们。”说着,看向那几只狐狸。
狐狸也道:“这种时候我们怎么可能搞这种东西!”
说着,众妖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神像。
“莫不是……主神显灵了!!”
瞧着那三个婴孩都浮在半空,一群妖怪连忙向着神像跪拜。
呜呜啊啊的叫声不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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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微生苍六岁时)
念青池升腾的仙气环绕,被月色映的莹润。
年幼的微生苍趴在池边,用两只手撑着下巴,浑身香喷喷的,发尾有些微微卷着,已经换上了寝衣。
软糯糯的问姬玥道:“玥玥尊上?你困不困呀。”
姬玥在池水中,与趴在岸上的微生苍对视,敛着眸子,似乎心情很好,薄薄的龙纱衣贴在身上,长发落在池中,在水中微微散着摇晃。
“小炸毛困了吗?”
微生苍亮晶晶的眸子盯着姬玥的脸,重重点了点头。
姬玥抿了下唇,还是没忍住笑。
走到池水边缘,手一撑,便从池中出来了,湿漉漉的,仙力一拂,便干了。
祂浑身散着莹润的光。
好看极了。
微生苍轻轻攥住了姬玥的袖子:“今天小炸毛能和玥玥尊上一起睡嘛?”
姬玥低头看他,轻声问道:“不喜欢自己的寝殿吗?”
微生苍两只手握着姬玥的右手,像是耍赖,跟在姬玥身后,姬玥走一步,他要快步走三步。
声音有些迷糊道:“不是,小炸毛想跟玥玥尊上一起。”
姬玥回头看他,见他走着路都模模糊糊要睡着一样,索性将他抱起来,往内殿走去。
心底想着,阿苍这一世没有家人,孤零零的,自己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所以那么小的年纪是会很依赖自己的吧。
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内殿中,神力光烛互相碰撞,擦出点点微弱爆闪的光。
微生苍手中玩着姬玥垂下来的头发,缠在食指绕来绕去,被姬玥放在床上,手中的发丝也随着姬玥的动作脱离。
姬玥浑身萦绕的暖莹莹的光华少见的熄灭,视线落在微生苍散着、带着丝微卷的发尾上。
小炸毛……
他在下界吃的不好。
没有营养,头发干枯的像是一把枯草。
刚来时扎了一天的头发拆开时很容易炸毛。
现在,他的头发没有那么炸了。
自己把阿苍养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