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有一本册子和一块令牌。册子记录了林氏门下所有客卿的名谱,令牌是林氏商徽,凭此令可调动林氏门下所有产业。将它们交给你兄长。”林忆打破了沉默,她将桌上的信封递给皇甫怜,整个人仿若老了十几岁,她似乎没力气再同皇甫怜争辩,像是突然被抽去了精气只剩下满满的疲倦。
“日后没有母后为你们遮风挡雨,你兄妹二人切记互相扶持爱重,不要做使林氏蒙羞之事。”
……
皇甫怜最后还是接过了林忆递来的东西。等她回到景芳殿时已经是深夜,一个面白胖呼的小太监正倚在她殿门前打瞌睡。
“你是什么人?”明月防备的将皇甫怜护在身后。
“哎哟!”小太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猛子就栽到了地上,他边伸手去捞帽子边慌乱冲皇甫怜行礼:“拜见殿下!奴才是太医院的近侍,奉院首萧敬萧太医之命来给殿下送信的。”
“……”听到萧敬名字皇甫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示意明月退下,自己上前接过了小太监递上的信封。
“今夜是萧太医当值吗?”
“不是,是李太医。萧太医今日向陛下请旨去洛南了。”
“有劳公公了。明月,送公公出去。”皇甫怜点点头,让明月将他送出去,自己则拿着信往殿内走。
呈送嘉柔公主,展信安康。
久未晤面,我与丽华心中甚是惦念。不知公主在宫内可好?叹宫墙深深,使姊妹不能聚首。
如殿下所料,早前家中为我议亲的那位公子,心性品行却有不妥。幸得殿下提点,家中已回绝这门亲事。可怜女子不易,男子却多有负心之辈,世间有情人难求。
婚事不行,家中无事,我常约丽华于家中制香,仿照古方制出了鹅梨帐中香。此香气清雅润,夏日最宜,随信附上。殿下若觉合意,往后我们再为殿下多制些,权当救我姻缘之回报。
另,听闻洛南地界突发洪水,百姓流离失所,灾后疫病频发,祖父心系洛南,已向陛下请命赶赴当地赈灾。祖父年迈尚心有鸿鹄,我虽为女子亦不能逊色,遂决意随祖父同往。往后殿下若有书信,可送至洛南驿站。
萧停君谨书
洛南。皇甫怜心中默念,拉开梳妆台下的抽屉,里头齐整的放了一叠制式相同的信,她将手上新收的信叠好放了进去。
……
大乾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就连久居深宫不爱外出的皇甫怜都听到了风声。一个是前平昌伯爵宋知年被腰斩了,一个是洛南爆发了民乱。
“听说是因为洛南刚经历大水,百姓们的田都泡水里颗粒无收,整个洛南都缺粮短食。商户们却坐地起价,将粮价拉高了几倍不止,饿死了许多人。百姓们被饿的不行,就都掀杆而起去商户粮库里抢粮了。官府派了许多人去镇压都没打过,现在那边正闹的紧呢。”
明星刚去御膳房取午膳回来,将自己从厨娘那里听到的一五一十转述给皇甫怜几人。
“民乱……”皇甫怜垂眸,心下有些担忧。“萧太医与停君就是去的那边,不知是否会受影响。”
“殿下不用忧心,今早太子殿下已经奉陛下之命,带三万人马往洛南平乱去了,想来那边很快就能太平了。”
“皇兄?父皇怎么会让皇兄前去平乱。”明月的话让皇甫怜沒由来感到的一阵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只是一场普通民乱,派个钦差或是特使即可,怎么会派一国太子前去呢。
“是,奴婢听说还是太子殿下自己请命的。”明月看着皇甫怜脸色有些不好,小心翼翼的问她:“殿下,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皇甫怜不语,只是面上眉头紧锁。
“太子殿下除了三万精兵还带了不少自己的人马,只是平乱,不会出什么岔子的殿下不用忧心。”明星将膳食摆好,取了白玉筷递给皇甫怜。“殿下先用膳吧,再有几日萧小姐的回信应该也到了,到时候再去信详细问问萧小姐也来得及。”
“算了。”皇甫怜摆摆手,看了眼桌上的青菜豆腐只觉得食欲全无。
“今日去御花园逛逛吧。”她许久未出景芳殿,如今只觉得心闷,想去走走。
“那奴婢现在去传步辇。”
“不用,我们慢慢走过去吧。”
景芳殿里御花园不算远,皇甫怜带着明月明星走到的时候御花园里已经有人在那了。自从上次皇甫怜出门碰上新贵妃,被新贵妃以举止粗俗有损皇家体面为由罚抄过十遍女德女训之后,皇甫怜就很少出景芳殿了,偶尔出去也是挑着人少的时间点出去放放风。
看御花园已经有人,皇甫怜转身就要走。那边的人却眼尖,叫住了她。
“皇姐怎么见到我就要走呀。”皇甫月坐在御花园的赏芳亭里,身边威风凛凛的站着八个宫婢。四个手捧鲜花瓜果,两个手拿羽扇给她扇风,还有两个坐在椅子上为她剥松子。前拥后簇,好不热闹。
“……皇妹。”输人不输阵,皇甫怜依言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皇姐。”
“……”
“最近膳食还合皇姐口味吗?那可是我特地吩咐御膳房为皇姐特制的。”
原来如此。皇甫怜看着皇甫月,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母后被禁足之后自己的膳食会变得那么差,还以为是御膳房克扣的,原来是皇甫月故意安排。
“听说寻常百姓家中餐食就是如此,想来皇姐之前流落在外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些吧?妹妹也是好心有意让皇姐忆苦思甜,认清楚自己的出身,不要老是肖想自己配不上的。”皇甫月捻了一颗葡萄,五指作笼,酱紫色的葡萄在她纤长的手指间转来转去。说着五指却倏地攥紧,葡萄崩碎出的紫色汁水顺着她的手腕蜿蜒而下。
皇甫月幽幽看向皇甫怜,将手里的碎屑随手丢到了地上:“山鸡就是山鸡,哪怕侥幸飞上枝头,枝一断,就又原形毕露了。”
“……若我是山鸡,你又是什么?”二人同品阶,甚至自己还担了个“长”字比她大一岁,皇甫怜觉得她麻烦,却并不怕她。
“你!”皇甫月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立时变了脸色。
“你与我都是父皇的儿女,父皇又是什么?”皇甫怜坐到皇甫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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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她本不欲与她多计较,是她非要不依不饶,见天的要拿那个刺激自己。
“我何时说了父皇,你不要含血喷人!”
“你说我就同于说了父皇。”皇甫怜冷脸。“新贵妃难道没过教你一损俱损的道理吗?”林忆教她的话如今被她学去堵皇甫月的嘴。
“你我皆为皇室子女,岂不知他人议论我是非时,不是在贬低你?官眷子弟的婚配尚且受自家姊妹影响,父皇可只我们两位公主,我名节受损,你名节就能好了吗?”
皇甫怜满含怜悯的撇了她一眼:“若我是你,我只会装作没有这一回事,粉饰太平。而不是时时提起,自降身……”
啪!!
“殿下!”
“殿下!”
一巴掌毫无预兆的打到皇甫怜脸上,发出一声重重的脆响,她被打得头一偏,脸上登时传来钻心的刺痛。被打后皇甫怜下意识的就甩手想打回去,她的手还未靠近皇甫月就被她身边另一个婢女抓住,反手扣在身后。一旁的明月明星赶紧上前想将皇甫怜护住,却被皇甫月带的宫婢一把按倒在地。
“公主您藐视宫规,礼教,滥用私刑,难道就不怕陛下责罚吗?”明星匍匐在地上,眼睛却狠狠瞪向她。
“我家殿下和您无冤无仇,求求您放过我家殿下吧!奴婢,奴婢愿意替殿下受罚!”明月比明星稍小两岁,见皇甫怜被打便慌了神,挣扎着就要扑过去替皇甫怜受罚,却被身后的婢女一脚踢向肚子。
“啊!”
“皇甫月你有什么冲我来,不要动明月明星!”
听到明月惨叫,皇甫怜登时一激,着急的看向地上被踢得整个人蜷缩起来的明月:“明月,你没事吧。”
“奴婢……没事。殿下不用担心。”明月惨白着脸,却坚韧的摇头。
“好啊。”皇甫月看着那一副主仆情深的感人画面轻蔑一笑。
啪!!
又是一巴掌狠狠的打在皇甫怜另一边脸上,鲜血顿时顺着她嘴角慢慢溢出。
皇甫月揉了揉自己扇疼的手:“这可是皇姐自己要求的,妹妹也不好拂了皇姐的意。”
婢女锁着皇甫怜,她奋力挣了几次也没挣开,只能狠狠的瞪着面前的皇甫月。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皇甫月用手掐起皇甫怜的脸,杏眼里闪过一抹阴毒:“你不过是一个妓子,也配和本公主相提并论?”
“泥有本司就沙了窝,不然……”皇甫怜被捏着脸说话都不清晰,眼里的恨却浓烈。
“杀了你?我为什么要杀你?”皇甫月打断她的话。“你不过是一个不受宠,让皇室蒙羞的妓女公主,你母亲被软禁,父皇对你避之不及,太子又远派千里能不能活着回来都尚且未知。你这样一个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人,我为什么要为你脏了自己的手呢。”
皇甫月狠狠甩开皇甫怜,边用手绢将抓过她的手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边道:“我要留着你这条贱命,亲眼看着我与崔令颐成亲!”然后将手绢砸向她。
皇甫月走了,押着的明月明星被放开,二人赶紧跑到皇甫怜身前将她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