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之王朝教父 > 161.肃清内鬼,血溅府衙
    府衙大堂内,空气凝滞如铅。

    萧云澜站在堂中央,面前的长案上摊开着一份名单。羊皮纸泛着陈旧的黄色,墨迹却是新的——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标注着时间、地点、罪证。堂外天色阴沉,乌云低垂,压得朔方城灰蒙蒙一片。风从敞开的门洞灌进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尘土气息,吹得案上纸张哗啦作响。

    他伸手按住纸角。

    指尖触感粗糙,墨迹微微凸起。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木料腐朽的霉味,有士兵身上汗渍与铁锈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后堂飘来的药草苦香。那是昨夜一名试图在井中投毒的内鬼被擒时,挣扎中打翻的药罐留下的痕迹。

    “大人。”亲兵队长赵虎从侧门闪入,脚步轻得像猫,“人都到齐了,在偏厅候着。”

    萧云澜睁开眼。

    “偏厅?”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按您的吩咐,只说商议防务,没提别的。”赵虎压低声音,“但……气氛不对。有几个一直往门外瞟,手按在刀柄上没松开过。”

    “知道了。”萧云澜将名单卷起,塞入袖中,“让他们进来。按计划行事。”

    赵虎点头退下。

    片刻后,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三十余名军官鱼贯而入,皮靴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穿着制式的皮甲,腰间佩刀,有人脸上还带着昨夜巡防留下的疲惫,有人则眼神闪烁,目光在堂内四处游移。萧云澜站在长案后,看着他们依次站定——前排是校尉,后排是队正,按军阶排列,秩序井然。

    但秩序之下,暗流涌动。

    他看见站在左列第三位的张彪,右手一直虚按在刀鞘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扣。看见右列第五位的李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尽管堂内并不热。还有站在后排阴影里的王五,目光始终盯着堂外,像在等待什么信号。

    “诸位。”萧云澜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堂内瞬间安静下来,“今日召集大家,是为商议城防要务。”

    他走到长案前,双手撑在案沿,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他能看清每个人的表情——有人专注,有人敷衍,有人紧张。

    “自庞副帅移营鹰嘴崖,朔方防务便由本官暂代。”萧云澜缓缓说道,“这半月来,诸位辛苦了。城墙加固了三处,壕沟挖深了五尺,箭楼新增了七座。这些,本官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有些事,本官也看在眼里。”

    堂内气氛陡然一紧。

    萧云澜从袖中抽出那份名单,展开,平铺在案上。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十月十七,西城水井旁发现可疑药粉,经查验,为断肠草研磨而成。当夜值守西城的,是张彪校尉麾下第三队。”他抬起头,看向左列第三位,“张校尉,你可知情?”

    张彪脸色一白,右手猛地握紧刀柄:“末将……末将不知!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萧云澜从案下取出一个油纸包,扔在案上。纸包散开,露出里面灰褐色的粉末,“这是从你营房床下搜出的。需要当场验毒吗?”

    张彪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十月二十,北城墙三号箭楼夜间失火,烧毁弩机三架,箭矢五百支。”萧云澜继续念道,“值守箭楼的,是李四队正麾下士兵。李队正,事发当夜,你在何处?”

    右列第五位的李四汗如雨下:“末将……末将在营房休息……”

    “有人看见你子时出现在箭楼附近。”萧云澜从怀中掏出一份证词,“三名民壮,互不相识,证词一致。需要当面对质吗?”

    李四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萧云澜没有停顿,目光转向后排阴影:“十月二十三,军中流传谣言,说陆青崖将军北上求援已死,说朝廷已放弃朔方,说狼廷大军不日屠城。谣言源头,经查,出自王五队正营中三名士兵之口。王队正,你作何解释?”

    王五从阴影里走出,脸上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狞笑:“解释?萧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一个文官,懂什么军中事务?庞副帅才走半月,你就急着清洗旧部,排除异己——”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刀!

    刀光如雪,直劈萧云澜面门!

    几乎同时,张彪和李四也暴起发难——张彪抽刀横扫,逼退身旁两名军官;李四则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弩,抬手就射!

    “铛!”

    金属碰撞的刺耳鸣响炸开!

    萧云澜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拔剑。就在王五刀锋离他额头只有三寸时,四道黑影从梁上疾扑而下——那是赵虎和三名亲兵,他们早已潜伏多时!

    赵虎手中横刀架住王五的劈砍,火星迸溅!另一名亲兵侧身撞开李四,弩箭擦着萧云澜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立柱,箭尾嗡嗡震颤!剩下两名亲兵一左一右扑向张彪,刀光交错,封死他所有退路!

    “拿下!”萧云澜厉喝。

    堂内瞬间乱作一团!

    军官们惊呼后退,有人拔刀戒备,有人茫然失措。王五怒吼着挥刀狂劈,刀法狠辣,全是军中搏命的招式。赵虎横刀格挡,步步紧逼,刀锋相撞的巨响一声接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李四被亲兵按倒在地,短弩脱手,他挣扎着去摸腰间匕首,却被一脚踩住手腕,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张彪最是凶悍。他连劈三刀,逼退一名亲兵,转身就往堂外冲!但刚冲到门口,两柄长枪交叉刺来,封死去路——门外不知何时已站了八名甲士,枪尖寒光凛冽。

    “让开!”张彪嘶吼,挥刀猛砍枪杆。

    枪杆是硬木包铁,刀锋砍上去只迸出几点火星。持枪甲士同时发力前刺,张彪不得不后退,后背撞上门框。就在这时,赵虎从侧方扑至,横刀斜劈!

    刀光闪过。

    张彪的右臂齐肩而断!

    鲜血喷涌而出,溅上门框、地面、以及门外甲士的盔甲。断臂握着刀落在地上,手指还抽搐了两下。张彪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伤口处血肉模糊,白骨森然可见。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话。

    堂内死寂。

    只有鲜血滴落的嗒嗒声,还有李四被踩住手腕后压抑的呻吟。

    王五还在抵抗。他背上已中了两刀,皮甲破裂,鲜血浸透衣衫,但他像疯了一样,刀法反而更加狂乱。赵虎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但他眼神冷静,刀势沉稳,每一刀都逼得王五不得不回防。

    “王五。”萧云澜忽然开口,“庞煊许了你什么?让你连命都不要?”

    王五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的瞬间,赵虎刀锋突进,刺穿他左肩!

    “呃啊!”王五闷哼一声,刀脱手落地。赵虎抬脚踹在他膝弯,王五跪倒在地,两名亲兵立刻上前,用牛皮绳将他双手反绑,捆得结结实实。

    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血腥味弥漫开来,浓烈得令人作呕。混合着尘土味、汗味、还有恐惧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地上三滩血迹正在扩大,张彪的断臂躺在血泊中,手指微微蜷曲,像还在试图握紧什么。

    萧云澜走到长案前,拿起那份名单。

    “张彪,私通庞煊,受命在城中水源投毒,罪证确凿。”他声音平静,像在宣读一份寻常公文,“李四,受命破坏城防器械,制造混乱,罪证确凿。王五,受命散布谣言,动摇军心,并在今日会议中意图行刺本官,罪证确凿。”

    他抬起头,看向堂内所有军官。

    那些军官脸色各异——有震惊,有后怕,有愤怒,也有茫然。有人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刀柄,又赶紧松开。有人低头不敢与他对视。还有人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按大周军律,通敌叛国者,斩立决。”萧云澜说,“行刺上官者,斩立决。战时动摇军心者,斩立决。”

    他顿了顿。

    “赵虎。”

    “在!”

    “将张彪、李四拖出去,斩首示众。首级悬挂城门,以儆效尤。”

    “是!”

    两名亲兵上前,拖起瘫软的李四和昏迷的张彪。张彪断臂处的鲜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从堂内一直延伸到门外。李四挣扎着哭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是被逼的!庞副帅抓了我家老小,我不得不——”

    声音戛然而止,被拖出门外。

    萧云澜看向跪在地上的王五。

    王五抬起头,脸上血迹斑斑,眼神却异常平静:“成王败寇,要杀就杀。”

    “你不求饶?”

    “求饶有用?”王五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萧云澜,你以为杀了我们几个,就能掌控朔方?庞副帅在军中经营十几年,根深蒂固。你一个空降的文官,凭什么?”

    萧云澜没有回答。

    他走到王五面前,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庞煊给了你什么承诺?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王五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他说,事成之后,让我做朔方守将。还说……狼廷破城时,会保我一家老小平安。”

    “你信了?”

    “为什么不信?”王五眼神狂热,“萧云澜,你看看这朔方城!城墙老旧,兵力不足,粮草只够半月!狼廷大军就在百里外,随时会兵临城下!庞副帅说得对,守不住的!与其陪葬,不如给自己谋条生路!”

    萧云澜站起身。

    “带下去,关入地牢。”他对赵虎说,“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

    “大人不杀他?”赵虎一愣。

    “留着他有用。”萧云澜转身,看向堂内军官,“诸位都听见了。庞煊早已与狼廷勾结,意图献城投降。他留下的这些内应,任务就是在城中制造混乱,配合狼廷破城。”

    他走到长案前,双手撑案,身体前倾。

    “本官知道,你们当中,可能还有人心里摇摆。可能还有人觉得,朔方守不住,不如早谋出路。”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本官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大战在即,同心者生,异心者死。”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每个人。

    “从现在起,朔方防务,由本官全权负责。所有军令,必须严格执行。所有异动,严查不贷。所有通敌嫌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堂内鸦雀无声。

    只有堂外传来两声沉闷的砍头声,接着是人群的惊呼,然后重归寂静。

    “赵虎。”

    “在!”

    “即刻起,你暂代张彪校尉之职,接管西城防务。李四队正之职,由副队正接任。王五队正之职……”萧云澜目光在军官中扫过,落在一个年轻军官身上,“陈平,你接任。”

    那名叫陈平的年轻军官一愣,随即出列抱拳:“末将领命!”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萧云澜直起身,“散了吧。半个时辰后,所有校尉、队正到城头集合,巡视防务。”

    军官们陆续退出大堂。

    脚步声远去,堂内只剩下萧云澜、赵虎和几名亲兵。血腥味依旧浓烈,地上血迹未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大人。”赵虎低声说,“这样……会不会太急了?”

    “急?”萧云澜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冲淡了些许血腥味。他望向城外——北方天际,尘烟隐隐,像有大队人马在移动,“赵虎,你觉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赵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一变:“狼廷……要来了?”

    “最迟明日。”萧云澜说,“庞煊把边军主力调往鹰嘴崖,朔方已成空城。狼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转身,看向赵虎:“内鬼不除,战端一开,他们就会在背后捅刀。到那时,就不是死三个人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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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虎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

    “去准备吧。”萧云澜说,“把首级挂上城门后,带人去巡城。重点查粮仓、军械库、还有各处水源。再发现可疑之人,直接拿下,不必请示。”

    “是!”

    赵虎领命退下。

    萧云澜独自站在堂内。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中,血迹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像盛开在地狱的花。他走到张彪断臂旁,蹲下身,看着那只手——手指粗糙,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这只手,本该握刀杀敌,保家卫国。

    却握了毒药,握了背叛。

    他伸手,合上那只手的五指。触感冰冷,僵硬,像握着一块石头。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大堂。

    ***

    城头风大。

    朔方城墙高四丈,砖石斑驳,许多地方长着枯黄的苔藓。墙垛上插着残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萧云澜沿着马道走上城头,皮靴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城头上,士兵们正在忙碌。

    有人搬运滚木雷石,堆在墙垛后;有人检查弩机,给弓弦上油;有人蹲在箭垛旁,磨着箭镞,金属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更远处,民壮们扛着沙袋,加固内侧护墙,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混成一片。

    萧云澜走到墙垛边,手扶冰冷的砖石,望向北方。

    地平线上,尘烟更浓了。

    那不是寻常的风沙——风沙是均匀的、弥漫的。而那片尘烟,是成片的、移动的,像一条黄色的巨蟒,正缓缓向朔方蠕动。尘烟下方,隐约可见黑色的影子,那是骑兵,是步兵,是攻城器械。数量之多,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大人。”副将刘振走到他身侧,声音干涩,“斥候刚回报……狼廷主力先锋,距城已不足三十里。兵力……至少两万。”

    萧云澜没有回头:“我们有多少人?”

    “经过整编,能战之兵两千一百三十七人。”刘振报出一串数字,“民壮五千二百人,但大多没受过训练,只能搬运物资、协助守城。箭矢存量八万支,滚木雷石可支撑五日。火油……不足百桶。”

    “粮草?”

    “官仓存粮,按现有人员计,可支撑半月。但若城破,民壮涌入内城……”刘振没有说下去。

    萧云澜明白他的意思。

    半月,是理论值。一旦开战,消耗会急剧增加。而且,如果外城失守,退守内城,粮仓很可能保不住。

    “水源呢?”

    “城内水井十二口,都已派兵看守。但……”刘振犹豫了一下,“张彪那件事后,末将让人重新查验了所有水井,在西城三口井里,都发现了同样的药粉。虽然量不大,但……”

    “但说明他们不只准备了一次投毒。”萧云澜接话,“清理干净了吗?”

    “已经派人日夜看守,每两个时辰验一次水。”

    萧云澜点点头。

    他继续望向北方。尘烟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最前方骑兵的轮廓——那是狼廷的轻骑,穿着皮袄,戴着毛帽,马匹矮壮,在草原上奔驰如飞。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在城外五里处停下,散开,开始游弋。

    那是先锋的斥候,在侦查城防。

    “大人。”刘振低声问,“我们……守得住吗?”

    萧云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前世——朔方城破,是在狼廷围城的第七天。那天夜里,内应打开了西门,狼廷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守军仓促应战,巷战持续了一整夜,最终全军覆没。城内百姓……十不存一。

    那时他不在朔方。他在京城,刚接到父亲升任侍郎的喜讯,正与柳如烟在花园赏梅。梅花香气清冷,混着雪后的寒意,很好闻。他记得柳如烟那时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斗篷,领口镶着白狐毛,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然后噩耗传来。

    然后一切开始崩塌。

    “刘振。”萧云澜忽然开口。

    “末将在。”

    “你怕死吗?”

    刘振一愣,随即挺直腰背:“身为军人,马革裹尸是荣耀!”

    “那如果……”萧云澜转过头,看着他,“我告诉你,我们很可能守不住,你会怎么选?”

    刘振脸色变了变。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大人,末将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末将知道,身后就是朔方城,城里有三万百姓。末将的爹娘、妻儿,都在城里。末将……没得选。”

    萧云澜看着他。

    刘振四十多岁,脸上有风霜刻下的皱纹,鬓角已见白发。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眼神很坚定,像一块石头。

    “好。”萧云澜说,“传令下去,所有士兵,今夜加餐。肉管够,酒……每人一碗,不能多。”

    “是!”

    “另外,派快马。”萧云澜望向南方,那是陆青崖和阿史那云可能来的方向,“再去探,陆将军和阿史那首领的援兵,到何处了。”

    刘振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快步离去。

    萧云澜独自站在城头。

    风更大了,吹得旌旗哗啦作响,吹得他衣袍猎猎飞扬。空气中尘土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隐约的、属于大队人马移动时扬起的干燥泥土和牲畜粪便的气味。远处,狼廷的斥候开始向城墙靠近,最近的一队已到三里处,马匹的嘶鸣声顺风传来,尖锐而狂野。

    他手扶墙垛,砖石冰冷刺骨。

    掌心下,砖缝里长着一株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他伸手,折下那株草。草茎干枯,一折就断,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然后他松开手。

    枯草被风卷起,在空中翻滚,飘向城外,飘向那片越来越近的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