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之王朝教父 > 125.三司会剑,唇枪舌剑(下)
    刘保章的声音还在大堂里回荡,“地气微澜”四个字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旁听席上的低语声越来越大,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忧色,有人看向萧云澜的目光里已带上了怀疑甚至恐惧。烛火摇曳,将人影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像群魔乱舞。萧云澜站在大堂中央,素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扎在背上。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但每一下都沉重。他抬起头,看向三位主审官。李大人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王御史眉头紧锁,张寺卿面色凝重。赵元启嘴角挂着冷笑,那笑容里透着得意,还有一丝残忍的快意。萧云澜深吸一口气,清冽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蜡烛燃烧的焦味,还有大堂里那种陈腐的、压抑的气息。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至关重要。

    “刘大人。”萧云澜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

    刘保章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神躲闪。

    “你方才说,河朔一带地气有‘微澜’?”萧云澜缓步走向他,脚步很轻,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几乎无声,“敢问刘大人,这‘微澜’二字,作何解?”

    刘保章结结巴巴:“就……就是地气……略有波动……”

    “波动几何?”萧云澜追问,“是如春水初融,涟漪微泛?还是如江河决堤,浊浪滔天?”

    刘保章愣住了。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赵元启冷哼一声:“萧云澜,你休要在此诡辩!地气波动便是波动,何须细分程度?刘大人观测到异常,便是事实!”

    “赵侍郎此言差矣。”萧云澜转身面向三位主审官,拱手道,“三位大人,地气之说,玄奥难测。若仅凭‘微澜’二字便定罪于人,未免草率。下官想请教刘大人几个问题,还请大人允准。”

    张寺卿点头:“准。”

    萧云澜重新看向刘保章:“第一问:刘大人观测到地气异常,是吉是凶?”

    刘保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二问:这异常,是持续不断,还是时有时无?”

    刘保章额头冒汗。

    “第三问:可有实证表明,此等‘微澜’,会引发地动山摇、灾变横生?”

    刘保章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摇头。沈溪云坐在都察院官员中,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瑞王周景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刘大人答不上来?”萧云澜声音平静,“那下官便替刘大人答了。据《地气经》残卷所载,地气如水流,有动有静,有升有降。春耕翻土,地气上升;秋收入仓,地气沉降。此乃自然之理,何来‘异常’之说?若依刘大人所言,凡动土兴工,便是扰动地气,那天下农人年年春耕,岂非年年都在‘祸国殃民’?”

    赵元启怒道:“强词夺理!农人耕田,不过浅土数寸,岂能与你在河朔大兴土木、深挖河道相提并论!”

    “赵侍郎说得对。”萧云澜居然点头,“农人耕田,浅土数寸;下官治水,深挖数丈。程度不同,影响自然不同。”

    赵元启一愣,没料到萧云澜会承认。

    萧云澜继续道:“下官不否认,大规模水利工程,确实会对局部地气产生影响。但这影响,如同疏通河道——短期或有泥沙翻涌,水流浑浊,但长远来看,河道畅通,水流平稳,两岸水土方能稳固。下官在河朔所做,正是如此。开挖新渠,疏浚旧河,引水灌溉,固堤防洪。这些工程,短期内或许会让地气‘微澜’,但三年之后,五年之后,河朔之地水旱从人,沃野千里,地气只会更加平稳丰沛!”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在大堂里回荡:“上古圣王,如大禹,为治洪水,劈山导流,改易山川,其工程之巨,远超下官百倍!按刘大人之说,大禹岂非也是‘扰动地气’?但大禹之功,千秋传颂!为何?因为圣王所为,非为破坏,而为疏导;非为索取,而为调和!”

    “你……你竟敢自比圣王!”赵元启厉喝。

    “下官不敢。”萧云澜躬身,“下官只是想说,地气之变,需看其本心与结果。若为民生,为长远,即便短期‘微澜’,亦是功在千秋。反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保章,又扫过赵元启,“若有人为了一己私利,过度抽取地气,甚至以邪术强行攫取地脉精华,那才是真正的祸患!”

    大堂里骤然一静。

    烛火噼啪作响,爆出一朵灯花。

    刘保章浑身发抖,几乎要瘫倒在地。

    赵元启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袍袖,指节发白。

    三位主审官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大人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波动,他缓缓开口:“萧云澜,你此言何意?”

    萧云澜拱手:“下官不敢妄言。只是近来听闻,北境有‘地心石’现世,此物乃地脉精华所凝,若以不当之法取用,恐会伤及地脉根本。下官在河朔所做,不过是顺应地势,疏导水流;而有些人,却在行那竭泽而渔、杀鸡取卵之事!孰轻孰重,孰是孰非,还请三位大人明鉴!”

    “地心石”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旁听席上,许多人面露茫然,显然从未听过此物。但少数几个知情者——包括崔明远——脸色骤变。崔明远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袍袖上,晕开深色的水渍。他慌忙放下茶杯,用袖子擦了擦,动作有些慌乱。

    赵元启猛地站起身:“萧云澜!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什么‘地心石’,闻所未闻!你分明是想转移视线,混淆视听!”

    “赵侍郎没听过?”萧云澜看着他,眼神平静,“那或许是在下孤陋寡闻了。不过,钦天监掌观测天象地气,若真有地脉异动、精华流失之事,刘大人应当有所察觉才是。刘大人,你说呢?”

    刘保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下官……下官不知……下官真的不知……”

    他已经彻底崩溃了。

    张寺卿皱眉:“刘保章,你方才言之凿凿,说河朔地气异常。如今萧云澜问你地脉精华之事,你又说不知。你究竟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

    “下官……下官只是奉命观测……”刘保章涕泪横流,“三个月前,监正大人命下官重点观测河朔一带地气……说……说若有异常,即刻上报……下官真的只是奉命行事啊!”

    “监正大人?”王御史追问,“钦天监监正玄微子?”

    刘保章拼命点头。

    大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玄微子,国师,天机阁之主。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权威与神秘。若真是玄微子命刘保章观测河朔,那这“地气异常”的指控,背后的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赵元启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他死死盯着刘保章,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这个蠢货!竟然把监正大人扯出来了!

    萧云澜心中冷笑。果然,玄微子亲自下场了。他早就料到,仅凭赵元启,还不足以动用钦天监这样的力量。只有玄微子,才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动机——他要将“格致院”彻底定性为“妖术”,将萧云澜彻底打落尘埃。

    “三位大人。”萧云澜再次拱手,“刘大人既说是奉监正之命观测,那下官倒有一事不解。监正大人执掌钦天监,观测天象地气乃其本职。若河朔地气真有异常,监正大人为何不直接上奏朝廷,反而要通过赵侍郎,在今日这三司会审之上,由一位五官保章正出面指证?此等关乎国运民生之事,难道不该郑重以待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直插要害。

    是啊,若真有问题,玄微子为何不亲自上奏?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李大人、王御史、张寺卿三人再次交换眼神。这一次,三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许多。

    赵元启急道:“监正大人日理万机,岂能事事亲为?命下属观测上报,乃是常例!萧云澜,你休要在此挑拨离间!”

    “下官不敢。”萧云澜淡淡道,“下官只是觉得,此事蹊跷。地气之说,玄奥难测,即便真有‘微澜’,也未必是祸。但若有人借此大做文章,甚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甚至故意制造‘异常’,以达成某种目的,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你什么意思!”赵元启暴怒,“你是说监正大人故意陷害你?!”

    “下官没说。”萧云澜抬眼看他,“下官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毕竟,地气观测,全凭观测者一言。他说有异常,便有异常;他说无异常,便无异常。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了。

    旁听席上,许多人坐直了身体。沈溪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又化为担忧——这样直接质疑玄微子,风险太大了。瑞王周景轩停止了敲击扶手,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堂中的对峙。

    赵元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云澜:“你……你狂妄!监正大人乃国之柱石,岂容你污蔑!三位大人,萧云澜当庭诋毁国师,其心可诛!请大人即刻治他大不敬之罪!”

    李大人皱了皱眉,没有立刻说话。

    王御史缓缓道:“萧云澜,你方才所言,可有证据?”

    “下官没有证据。”萧云澜坦然道,“下官只是提出疑问。地气观测,本就玄虚,全凭观测者主观判断。若观测者受人指使,或心存偏见,其观测结果,可信度又有几何?三位大人明鉴,今日这会审,本是为查河朔工程是否盘剥百姓、是否合规合法。如今‘盘剥’之说不攻自破,赵侍郎便抛出‘地气异常’之说。此说玄之又玄,难以实证,却极易煽动人心。下官不得不怀疑,有人是想借‘地气’之名,行打压异己之实!”

    “你血口喷人!”赵元启怒吼。

    “是不是血口喷人,赵侍郎心里清楚。”萧云澜声音转冷,“河朔工程,所有文书备案齐全,所有款项来去有据,所有民夫工钱足额发放,所有征用田产皆有补偿。这些,都有白纸黑字为证。而‘地气异常’之说,除刘大人一句‘微澜’,再无任何实证。三位大人,两相比较,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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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孰假,孰实孰虚,难道还不清楚么?”

    大堂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刘保章压抑的抽泣声。

    三位主审官沉默着。李大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王御史看着手中的卷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张寺卿则盯着萧云澜,目光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件瓷器,要看透其内在的纹理。

    许久,李大人睁开眼睛,缓缓道:“萧云澜,你今日所言,虽有道理,但地气之事,关乎国运,不可不察。刘保章观测到异常,无论原因为何,总是一个警示。你之工程,是否真如你所说,只有‘微澜’而无大害,还需进一步验证。”

    萧云澜心中一沉。李大人这话,看似公允,实则还是留了余地——他没有完全否定“地气异常”的指控,只是说要“进一步验证”。这意味着,这个案子,还不能就此了结。

    赵元启脸上露出喜色:“大人明鉴!地气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萧云澜工程是否妥当,确需详查!下官建议,暂停河朔所有工程,待钦天监详细观测评估后,再行定夺!”

    暂停工程?

    萧云澜眼神一冷。河朔水利正在关键时期,若此时暂停,前功尽弃不说,错过今春灌溉,明年河朔必有大旱。届时,百姓受苦,而赵元启和玄微子便可趁机将罪责全部推到他头上——看,就是因为你的工程,地气被扰,天降大旱!

    好毒的计策!

    他正要开口反驳,忽然——

    “报——!”

    堂外传来一声急促的高呼。

    那声音尖利,穿透了大堂的寂静。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守在门口的衙役似乎想阻拦,但很快就被推开。

    “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情!边关告急——!”

    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冲进大堂,手中高举着一卷黄绫包裹的急报。他跑得太急,帽子歪了,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汗,在烛光下泛着油光。他冲到堂前,“扑通”跪倒,将急报高高举过头顶。

    “北境八百里加急!狼廷大军异动,已突破边寨,兵锋直指朔方城!边关守将求援!”

    声音在大堂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烛火猛地一跳。

    李大人“腾”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爆出精光:“你说什么?!”

    太监喘着粗气,重复道:“北境急报!狼廷大汗集结二十万骑兵,突然南下,已连破三处边寨!朔方城告急!”

    “二十万……”王御史倒吸一口冷气。

    张寺卿脸色骤变:“狼廷怎会此时南下?如今才初春,草原草未长,马未肥……”

    “据报,狼廷境内遭逢白灾,雪深数尺,牲畜冻死无数。”太监急声道,“为转移矛盾,其大汗悍然发兵,欲掠我边城粮草,以度灾荒!”

    大堂里一片哗然。

    旁听席上,官员们纷纷起身,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慌。北境狼廷,一直是悬在大周头顶的利剑。虽然近年来边境相对平静,但谁都知道,那些草原骑兵的凶悍。二十万大军南下,这是要掀起国战!

    赵元启也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北境军情?在这个时候?

    萧云澜站在大堂中央,看着那卷黄绫急报,心中念头急转。狼廷南下……前世,这场战争发生在一年后,为何提前了?是因为他的重生改变了某些事情,还是……玄微子做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玉简中的一段记载:“地气失衡,天象易变。若有人强行抽取地脉精华,致一方地气枯竭,则天灾频仍,外患易起。”

    北境……地心石……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现。

    “三位大人!”赵元启反应过来,急忙道,“北境军情紧急,此乃国之大事!萧云澜一案,可否暂缓审理,先议边关战事?”

    李大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萧云澜,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北境军情,确系紧急。今日会审,暂且到此。萧云澜,你且回府候审,不得离京。赵侍郎,你随本官入宫面圣。”

    “下官遵命。”赵元启躬身,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虽然被打断了,但至少,萧云澜的案子被搁置了。而且,北境战事一起,朝堂注意力转移,他有很多操作空间。

    萧云澜拱手:“下官遵命。”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大堂外走去。

    脚步平稳,背影挺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狼廷南下,边关告急。

    玄微子……你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么?

    走出刑部大堂,午后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街上匆匆奔走的人群——消息已经传开,百姓们面带忧色,议论纷纷。战争的阴影,像一片乌云,笼罩了整个京城。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初春的微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是从北方飘来的,战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