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之王朝教父 > 124.三司会审,唇枪舌剑(上)
    萧云澜站在月光里,晨间的空气清冽,带着露水的湿润。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从鼻腔灌入肺腑,冰凉,却让头脑格外清醒。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几颗最亮的星还在天边闪烁,像不肯熄灭的灯。

    他转身回屋,换上一身素色布衣。布料是普通的棉麻,浆洗得有些发硬,摩擦着皮肤,触感粗糙。他对着铜镜整理衣襟,镜面模糊,映出的人影轮廓朦胧,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清晰——那是经历过生死、看过地狱的眼睛,此刻沉静如古井。

    “公子,马车备好了。”管家在门外低声说。

    萧云澜推开门。院子里,老仆已经牵着马车等候。马匹打着响鼻,白色的雾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消散。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滚动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响亮,像某种宣告。

    马车驶出闲云庄,驶向刑部。

    街市渐渐苏醒。早点摊子支起油锅,热油滋滋作响,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豆腥味飘满整条街。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农人,担子两头挂着竹筐,筐里是带着露水的青菜,翠绿的颜色在晨光里鲜亮。孩童在巷口追逐,笑声清脆。这些声音、气味、颜色,都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萧云澜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前世被押往刑部的那天。也是清晨,街市也是这样热闹。他被枷锁锁着,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路人们围在两边,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飞溅。那些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这一世,他是自己走去的。

    马车在刑部门前停下。

    刑部大堂坐落在皇城西侧,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庄严肃穆。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石质的眼珠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台阶很高,一级一级,像通往某个不可知的所在。台阶两侧站着持刀的衙役,腰杆挺得笔直,面无表情。

    萧云澜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匾。

    “刑部”两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森严。

    他抬步,踏上第一级台阶。

    石阶冰凉,隔着薄薄的鞋底,能感觉到那种坚硬。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台阶上回响,哒,哒,哒,节奏平稳。两侧的衙役目光扫过来,像刀子,在他身上刮过。他没有理会,继续往上走。

    走到大堂门口,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大堂很宽敞,青砖铺地,光可鉴人。两侧是高大的木柱,漆成暗红色,柱身上雕刻着祥云纹。正前方是三张并排的公案,案后摆着太师椅。此刻,椅子还空着。公案下方,左右两侧摆着几排椅子,已经坐了些人——有穿着官服的官员,有穿着绸缎的富商,还有几个穿着布衣、神情忐忑的平民。

    萧云澜走进大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

    那些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好奇,有敌意,有幸灾乐祸,也有几丝不易察觉的同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萧云澜走到大堂中央,站定。

    他环视四周。

    左侧最前排,坐着赵元启。一身绯色官袍,胸前绣着孔雀补子,头戴乌纱帽,帽翅微微颤动。他正端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看见萧云澜进来。但那握着茶盏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右侧,沈溪云坐在都察院官员那一排里。他穿着青色官袍,胸前绣着白鹇,正襟危坐,目光与萧云澜短暂交汇,微微点了点头。

    再往后,萧云澜看见了瑞王周景轩。这位王爷穿着常服,坐在旁听席的最前排,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扇骨是象牙的,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看见萧云澜,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扇子轻轻摇了摇。

    还有崔明远。这位鸿胪寺卿坐在世家那一排,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不时擦擦额角的汗。他的目光躲躲闪闪,不敢与萧云澜对视。

    萧云澜收回目光,垂手而立。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烛台摆在高高的灯架上,烛火摇曳,将人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空气里有蜡烛燃烧的焦味,混着木头和纸张的陈腐气息,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像暴雨前的闷热。

    “主审官到——”

    门外传来一声高喝。

    所有人立刻起身。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沉稳,缓慢。三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次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刑部尚书,姓李,年过六旬,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像风干的橘子皮。他穿着一品大员的绯色官袍,胸前绣着仙鹤,步履有些蹒跚,但腰杆挺得很直。他走到中间那张公案后,坐下,目光扫过大堂,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左边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姓王,五十来岁,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三缕长须。他穿着正二品的绯色官袍,胸前绣着锦鸡,坐下时,官袍下摆拂过椅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皱,似乎对茶不满意。

    右边是大理寺卿,姓张,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颇为刚正。他穿着正三品的绯色官袍,胸前绣着孔雀,坐下后,将案上的卷宗整理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

    三人坐定。

    “坐。”刑部尚书李大人开口,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众人纷纷落座,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萧云澜依然站着。

    “堂下何人?”李大人问,眼皮耷拉着,仿佛没睡醒。

    “草民萧云澜。”萧云澜躬身行礼。

    “所涉何事?”

    “被刑部侍郎赵元启赵大人弹劾,指控草民在河朔‘以工代赈’工程中盘剥百姓,聚敛钱财,并借‘格致院’之名行妖术惑众之事。”

    萧云澜的声音很平静,字字清晰。

    大堂里响起一阵低语。

    李大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赵侍郎。”

    赵元启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对着三位主审官躬身行礼:“下官在。”

    “弹劾奏章,你可带来了?”

    “带来了。”赵元启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双手呈上。

    衙役接过,递给李大人。李大人展开奏章,眯着眼看了半晌,又递给左边的王御史。王御史接过,看得很快,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递给张寺卿,张寺卿看得最仔细,手指在纸面上划过,逐字逐句。

    看完,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萧云澜,”李大人开口,“赵侍郎弹劾你三罪:其一,借‘以工代赈’之名,行盘剥百姓之实,克扣工钱粮食,致民怨沸腾;其二,与江南商会苏氏勾结,以工程为名,行敛财之实,数额巨大;其三,借‘格致院’之名,传播妖术邪说,扰乱民心,更在河朔大兴土木,扰动地气,恐酿灾祸。你可认罪?”

    萧云澜抬起头:“草民不认。”

    “哦?”李大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有何辩驳?”

    “请容草民一一陈情。”

    “准。”

    赵元启冷笑一声,退回座位,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萧云澜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双手呈上:“此乃河朔地方官府对‘以工代赈’工程的备案文书,上有河朔知府、通判、户房主事等七名官员的签押,并盖有河朔府衙大印。文书载明,该工程由崔家出资,萧某主持,旨在疏浚河道,修筑堤坝,以工代赈,安置流民。工程款项、粮食调度、民夫招募等事宜,皆依《大周工律》及《赈灾条例》办理,合法合规。”

    衙役接过文书,递给李大人。

    李大人展开,眯着眼看了半晌,又递给王御史。王御史接过,看得很仔细,手指在官印上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纸张的质地和墨迹。

    “纸张是官纸,墨迹是官墨,印鉴无误。”王御史缓缓道,“备案时间,是三个月前。”

    赵元启脸色微变。

    萧云澜又取出一叠文书:“此乃崔家与草民签订的雇佣契约,共计三份。一份为总契约,载明崔家出资五万两,委托草民主持河朔水利工程;一份为款项拨付契约,载明款项分三期拨付,每期需有工程进度验收;一份为民夫雇佣契约,载明民夫日工钱三十文,管两餐,餐食标准为每日米一升、菜半斤、肉一两。所有契约,皆有崔家家主崔明远签字画押,并盖有崔家商号大印。”

    衙役接过,递给张寺卿。

    张寺卿展开契约,一页一页翻看,看得极仔细。他尤其关注民夫雇佣契约那部分,手指在工钱和餐食标准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契约条款清晰,无歧义。”张寺卿抬头,看向崔明远,“崔大人,这契约上的签字画押,可是你的?”

    崔明远站起身,脸色更白了,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是……是下官的。”

    “你可确认,契约内容属实?”

    “属……属实。”崔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

    赵元启猛地放下茶盏,茶盏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盯着崔明远,目光如刀。

    崔明远低下头,不敢看他。

    萧云澜又取出一叠纸:“此乃部分参与工程的民夫口供画押。共计三十七份,皆按有手印。口供载明,工钱每日三十文,按时发放,从未拖欠;餐食每日两顿,米饭管饱,有菜有肉;工程虽苦,但比在家饿肚子强。所有口供,皆由河朔府衙书吏当场记录,民夫按印确认,并盖有府衙见证章。”

    这一次,衙役接过口供,直接递给三位主审官传阅。

    李大人看着那些按满手印的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王御史翻看着口供,眉头依然皱着,但眼神里的怀疑淡了些。张寺卿看得最仔细,他甚至数了数手印的数量,又对照了口供上的日期和内容。

    大堂里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空气里那股压抑感,似乎松动了一些。

    赵元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站起身:“大人!这些所谓证据,皆可伪造!河朔知府与萧云澜早有勾结,崔明远更是其姻亲,所谓契约、口供,皆不可信!下官有证人,可证明萧云澜确实盘剥百姓!”

    李大人抬起眼皮:“证人何在?”

    “带证人!”赵元启高喝。

    衙役押着几个人走进来。

    一共五人。三个穿着破烂布衣,满脸横肉,眼神躲闪,一看就是市井混混;两个穿着绸缎长衫,但布料已经旧了,袖口磨得发亮,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

    五人跪在大堂中央,瑟瑟发抖。

    赵元启走到他们面前,指着萧云澜:“你们可认得此人?”

    五人抬头看了看萧云澜,又低下头。

    “认……认得。”一个混混结结巴巴地说,“他……他就是那个在河朔修河道的萧公子。”

    “他如何对待你们?”赵元启问。

    “他……他克扣工钱!”另一个混混抢着说,“说好一天三十文,只给二十文!饭也吃不饱,米饭里掺沙子,菜里没油水!”

    “对!对!”第三个混混附和,“还打人!谁偷懒就打谁,鞭子抽得可狠了!”

    那两个穿绸缎的也开口了。

    “大人明鉴!”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哭诉,“小人是河朔东乡的地主,家里有百亩良田。那萧云澜修河道,非要经过小人的田地,强行征用,只给区区十两银子补偿!那可是上好的水田啊!”

    “小人也是!”另一个胖地主抹着眼泪,“他修堤坝,挖了小人家祖坟旁边的土,坏了风水!小人去理论,他竟让手下将小人打了出来!”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声泪俱下,控诉着萧云澜的“罪行”。

    大堂里响起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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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听席上,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露出愤慨之色。

    赵元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看向萧云澜:“萧云澜,你还有何话说?”

    萧云澜面色平静。

    他走到那五个“证人”面前,蹲下身,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像两把锥子,刺得那五人不敢抬头。

    “你,”萧云澜指着第一个混混,“你说我克扣工钱,只给二十文。那我问你,你是在哪一天、哪个工段做工?监工是谁?发工钱的是谁?你领工钱时,可曾签字画押?”

    那混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萧云澜指着第二个混混,“你说米饭里掺沙子。那我问你,河朔工程共有三个食堂,你在哪个食堂吃饭?食堂管事姓甚名谁?米饭是何时发现掺沙子的?当时有多少人看见?你们可曾向监工或管事反映?”

    第二个混混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你,”萧云澜指着第三个混混,“你说我打人。那我问你,你因何被打?何时何地?打你者何人?使用何种器械?你伤势如何?可曾验伤?可曾报官?”

    第三个混混低下头,不敢吭声。

    萧云澜站起身,看向那两个地主。

    “你,”他看着山羊胡,“你说我强行征用你的田地,只给十两补偿。那我问你,河朔工程征用田地,皆依《大周田律》办理,按田亩等级、当年市价补偿。你的百亩‘良田’,地契何在?田亩等级为何?河朔府衙出具的征用文书何在?补偿银两的领取凭证何在?”

    山羊胡脸色一变:“地契……地契在家里!文书……文书被你们抢走了!”

    “哦?”萧云澜挑眉,“河朔府衙出具的文书,一式三份,一份存府衙,一份交田主,一份报户部备案。你说被抢,那府衙和户部的存档,莫非也被抢了?”

    山羊胡语塞。

    萧云澜看向胖地主:“你说我挖了你家祖坟旁的土,坏了风水。那我问你,河朔工程所有取土地点,皆经堪舆师勘定,避让坟冢、祠堂、民居。你的祖坟在何处?工程图纸上可标明了取土点?你可曾向工程监理提出异议?监理如何答复?”

    胖地主支支吾吾:“祖坟……祖坟在东山脚下……图纸……图纸我没看过……”

    萧云澜转身,面向三位主审官,躬身行礼:“大人明鉴。此五人,前三人乃河朔当地有名的地痞无赖,平日游手好闲,专事敲诈勒索,河朔府衙有案底可查。后二人,确为河朔地主,但其田产远离工程区域,所谓‘征用’、‘取土’,纯属子虚乌有。草民已查明,此二人因与崔家有旧怨,故被赵大人收买,作伪证诬告草民。”

    他顿了顿,从怀中又取出一份文书:“此乃河朔府衙出具的案底记录,载明前三人的劣迹。另有两份地契副本及河朔工程全图,可证明后二人田产位置与工程无关。所有文书,皆盖有府衙大印,请大人过目。”

    衙役接过文书,递给三位主审官。

    李大人看着案底记录,又看了看地契和工程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王御史对照着地图和田产位置,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摇了摇头。张寺卿看得最仔细,他甚至拿出尺子,在地图上量了量距离。

    “赵侍郎,”张寺卿抬起头,看向赵元启,“这五人的证词,漏洞百出。所谓‘克扣工钱’,无时间、无地点、无凭据;所谓‘征用田产’,地契不明,文书缺失,且田产位置与工程区域相距十里之遥;所谓‘挖坟取土’,更是无稽之谈。你身为刑部侍郎,执掌刑名,当知证据确凿方可定罪。仅凭此五面之词,便弹劾他人,是否……草率了些?”

    赵元启脸色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大人!即便‘盘剥’之事暂且不论,那萧云澜借‘格致院’之名行妖术惑众,却是事实!下官有钦天监官员为证!”

    李大人皱眉:“钦天监?”

    “带证人!”赵元启高喝。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的官员战战兢兢地走进来。他约莫四十岁,身材瘦小,脸色苍白,眼神躲闪,走路时腿都在发抖。

    他跪在大堂中央,头埋得很低。

    “你是钦天监何人?”李大人问。

    “下……下官钦天监五官保章正,姓刘……”那官员声音发颤。

    “刘保章,”赵元启走到他面前,“你将你所观测到的,如实道来!”

    刘保章抬起头,看了看赵元启,又看了看三位主审官,最后看了看萧云澜,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

    “说!”赵元启厉喝。

    刘保章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开口:“下……下官奉命观测天象地气……近……近三个月来,河朔一带地气……确有异常……”

    大堂里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保章身上。

    “何种异常?”王御史问。

    “地气……微澜……”刘保章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似有扰动……按《地气经》所载,地气平稳则民生安泰,地气扰动则……则易生灾变……”

    “扰动从何时开始?”张寺卿追问。

    “约……约莫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赵元启冷笑,“正是萧云澜在河朔大兴土木之时!”

    他转向三位主审官,声音激昂:“大人!钦天监观测地气,乃国之要务!地气扰动,轻则影响农时,重则引发地动山摇!萧云澜借‘格致院’妖术,在河朔擅自改动山川水道,扰动地气,此乃祸国殃民之举!请大人明鉴,严惩此獠,以安民心,以定地气!”

    大堂里响起一片低语。

    旁听席上,许多人脸色变了。地气之说,玄之又玄,但在这个信奉“天人感应”的时代,却有着莫大的威慑力。若真因工程扰动地气,引发灾变,那便是天大的罪过。

    萧云澜心中一紧。

    他知道,玄微子的杀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