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姑娘将自己为何深夜被人追寻,如何假扮男装进入浮锦苑,以及今日又为何假扮宫女混入宫中的缘由,全部一五一十地向岑王说了出来。
她低着头,屏息凝神,静静等待岑王发落。可是他听完后,却始终沉默不语。
良久,岑王才缓缓开口:“这么说,你今日进宫,只是为了赴满月宴查出杀害你妹妹的凶手?”
“是。”
“可你并不知凶手到底是何人,你要怎么查呢?”
“听闻出事那日有许多王公大臣也在,所以才斗胆走一步想要进去试试运气,或许有面熟的人。”
“传闻?看来,本王还是该传侍卫,将你带走才是。”
岑王双手撑住箱沿,缓缓往里挪了挪身子,双脚恰好悬空,轻轻晃动着,脚跟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箱壁,发出规律的轻响。
卫姑娘突然扑上前抓住他的裤腿,她原本已经被扯裂的衣襟这下又扯开几分,她像是浑然未觉。
“为何?”她惊恐地问道。
岑王淡淡道:“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乔装混入宫中,且不说你的话是真是假?若是闹出了事,本王也难逃包庇之责,岂不冤枉?”
“王爷您误会了!民女真的只是想看看宫中几位贵人的容貌,想着若有人曾与妹妹相识,也好寻个机会问个明白,绝无半分歹念。”
岑王轻笑一声:“误不误会,眼下还言之过早。你与本王见过几回,可曾真正说过一句实话?本王又凭什么信你?”
说罢,他将她攥住裤腿的手轻轻挣开,偏过头去,目光落在箱顶,不再看她。她衣襟破损得厉害,露出的肌肤太过惹眼。
她失神地跪坐在地,找不到理由,目光空落落地落在脚边,久久没有动弹,似乎在后悔若是当初遇见岑王时便坦白所有的一切就好了
岑王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的真名是什么?”
“我叫卫意。“她重新跪直身子,神色坦然,“卫惟是我已故的妹妹,不过……如今卫惟和卫意,都是我。”
岑王忽地轻嗤一声:“你倒是贪心,一个人还要占两个名字。”
卫意抿了抿唇,没有辩解,只垂首静静候着他继续追问。
“你又是如何知道安合宫的?“岑王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想要从中探出些什么来,“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今日随杨府小姐入宫时,途中发现有东西落在马车上,便独自折返,是杨小姐身边的婢女告诉我,让我到安合宫前与她们会合。”
岑王闻言,想起了在宫道初见她时,她两手空空,根本不曾拿着什么遗落之物,略一思索,便知她是被人耍了。
他重新看向跪在面前的女子,她脸上没有半分认命的神色,眼底反倒压着一股倔强与不甘。
“求王爷大发慈悲,让我回去与杨小姐会合行不行?”卫姑娘不断地向岑王恳求着。
“你的理由并没有说服本王。”岑王淡淡道,“况且,浮锦苑那笔账,本王尚未追究,没有治你的罪,便就该知足了。”
卫姑娘咬了咬唇,拿不定主意:“王爷若是不肯,我……”
她话音一顿,低头瞥见自己凌乱破损的衣衫,才想起来自己的现在衣着不堪,连忙伸手拢住衣襟。眼珠悠悠一转,计上心来。
她抬起头,硬着头皮道:“那我就出去大喊,说王爷毁了我的清白!”
岑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失笑,懒洋洋地耸了耸肩:“倒是个好办法,你不妨试试,不过,本王看你的下场只会是被别人当成想嫁入王府的疯女人,结局估计也不会好看到哪去。”
卫意倒觉得无所谓,缓缓站起身来,半弯着腰与岑王面对面,满脸的挑衅,似乎胜券在握。
“那我若是说......王爷眼睛复明了呢?”
话音落下,四周骤然安静。
岑王微微偏了偏头,眉梢轻轻一挑,原本散漫的神色一点点敛去。那双眼眸缓缓聚起锋芒,视线恰好地落在她的唇上。
他盯了好一会,莫名地笑了:“好一张利嘴,能说会道,字字句句往人软肋上戳。”
卫姑娘站着没动,嘴角也扯出一抹笑:“谢王爷谬赞。”
岑王伸出手摸到一旁的拐杖,借着力起身,她随着直起身子,与他相对而立。
两人之间不过一步之遥。
忽然,岑王抬起右手,五指精准地扣住她纤细的脖颈。
卫姑娘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便逼近一步绕至她身后,手臂微微收紧。
她脚下一乱,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怀里。
岑王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耳畔,声音却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胆子倒是不小。”他低笑了一声,“本王如今倒还真很好奇,你究竟长什么模样。”
卫姑娘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憋的还是气的。脖颈被岑王牢牢钳制着,呼吸越来越艰难,她双手死死掰住他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却依旧动不了分毫。
“富林。”岑王朝门外喊了一声。
“在!”
“去找一套宫女的衣服来。”
“是。”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岑王这才缓缓松了手上的力道,但并未立刻放开卫姑娘,她仍被他圈在怀中,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急促地喘息着。
卫姑娘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脸上露出挡不住的喜,问道:“王爷,您这是同意让我去了?”
良久,岑王缓缓松开了她,慢慢挪回刚才坐的箱子前,敲了敲,确认无疑后坐了上去,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
“先别高兴得太早。”他淡淡开口,“本王可不会放一个身份可疑的人,在宫里四处乱晃悠。”
卫意站在原地,静静听着他的下一句话。
“你既是冒充杨府丫鬟入宫,想必是懂得些伺候人的规矩。”岑王抬眸,又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似的,将目光落在虚空,“本王可以让你去宴席,只不过今日你要充作本王身边的宫女,寸步不离地伺候本王,如此一来,你若当真另有所图,本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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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随时处置你。”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这法子既能让她参加宴席,又放在眼皮底下,一举两得。
卫姑娘抿了抿唇,迟迟没有应声。
岑王也不催促,只端坐在箱上,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王爷,衣裳取来了。”
这时,门外响起富林的声音。
岑王对她说道:“先去把衣服拿进来。”
卫姑娘得令,乖乖走向门口拉开一条缝,只露一双眼睛。
门外的富林见开门的不是岑王,只是微微一怔,便将衣服递了进去。
卫姑娘抱着那套宫女衣裳走回岑王面前,依旧一声不吭,偷偷打量着他。
“拿到了?”岑王淡淡问道。
“拿到了。”
“若考虑清楚了,就去把衣裳换上。要是不愿意,本王也只好请侍卫来将你带走了。”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本王从不做赔本买卖,今日若帮了你,这份人情,你可要想好怎么还。”
卫姑娘闻言,非但没有退缩,眼睛反倒倏地亮了起来。
“想好了!”她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王爷您放心,我定不会忘记您的恩情!只要是我有的,王爷尽管开口,您有任何吩咐也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好空泛的报答。”岑王轻嗤一声,淡淡道:“先欠着。等本王想到了,再告诉你。”
说罢,他撑着拐杖站起身,正要往外走,袖子却忽然被人拽住。
“王爷。”
下一刻,肩头微微一沉。
卫姑娘竟将他按回木箱上坐着。
“您去哪儿?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她就已经抱着衣裳快步绕到木箱后方。
岑王本想闭目养神等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梳妆台,破碎的镜子映照出木箱后的身影。
卫姑娘背对着他,已经脱下了那件被他扯烂的外衫,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贴在身上,纤细的腰身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岑王眉头微蹙,瞬间慌了神,立即偏过头不去看那镜子,将视线移得远远的。
“你就在这里更衣?也不知道男女有别要避着些?”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不是躲到您后面了吗?”卫姑娘一边整理衣裳,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再说了,您又看不见,用不着避开。”
“你方才还扬言要出去宣告大众本王已经复明了呢。”
卫姑娘闻言,唇角轻轻一扯,没再接话。
片刻后,换好衣服的卫姑娘回到他面前。
“王爷,我好了。”
岑王点点头,撑着拐杖站起身来,她倒是尽职,马上切换成当丫鬟的状态,飞快地跑到门边替他打开门,又回来搀着他一起出去。
门外的富林呆愣地望着从屋内走出来的两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显然是没有认出来卫姑娘。
“富林,过来认识一下。”岑王跨出门槛站定,斜睨了他一眼。
“这是新来的丫鬟,名叫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