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充满着一股悲凉的色彩。
尤其是从塞巴斯这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嘴里说出来,仿佛亲眼看见了往日种种。
难以想象兄弟之间是怎么走上反目成仇的道路。
“行吧,这对恋人的感情经历确实很精彩,但趁着那些怪物还没有追上来之前,咱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迈着一双小短腿的哈利不想继续磨蹭,它干脆壮着胆子走在最前面。
说来倒霉,自己似乎只要来这吸血鬼古堡就总能碰上糟糕的事情。
之前是险些被症状发作的伯爵顺手当柴火烧了,今晚则是差点被啃成木屑。
就在这时,姬莉叶忽然停了下来:“等一下,咱们光顾着逃跑,忘记白幽还躲在古堡里面了,必须回去带上它。”
发现大小姐准备原路返回,哈利急忙劝说道:
“太危险了,谁知道那家伙躲去了哪里,况且它浑身上下都是骨头,除了被舔一脸的口水,别人还能拿它咋办?”
话糙理不糙。
看出姬莉叶内心十分纠结的塞巴斯安慰道:“放心,它会平安无事的,毕竟是来自遥远的亡灵国度。”
“行吧,不过你得保证等问题解决以后得想办法第一时间送它回酒馆喔!”
点了点头的塞巴斯答应下来。
然而哈利刚准备顺着木梯爬上古堡的楼顶,头顶竟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声响。
手里还拿着剩饭的小树精微微一愣:“响雷了?”
“这貌似不是雷声...”姬莉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墙体表面竟出现了一道道龟裂,仿佛蛛网一般朝着四周快速散开。
“救命啊!”顾不上多想的哈利从楼梯上跳了下来。
眼疾手快的塞巴斯则赶在碎石塌陷前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这老爷子身体素质真不是盖的。
随后只听见轰隆的一声巨响,整片头顶区域的石板就这么硬生生砸了下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缺口。
积存多年的灰尘在狭长的走廊上四处弥漫,遮住了视野。
“哈利?”弯腰咳嗽的姬莉叶根本看不清状况,“你没事吧?”
可能是距离太近的缘故,耳朵一时间产生了模糊的幻听感。
借着月光的照射,前方的阴霾中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废墟中缓慢爬出。
不过还没等仔细看清楚,灰头土脸的哈利就被塞巴斯强行丢了出来,身体在地板上不停翻滚。
很不厚道的说,这画面看上去有点滑稽。
终于停下来的哈利发出惨叫:“啊!”
“疼吗?”
姬莉叶心里一紧,立马凑了上去检查它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结果这小树精只是瘫坐在洒出的剩饭面前,“原本还说给霍尔他们带去的夜宵,这下全没了!”
翻了个白眼的姬莉叶:“.......”
拜托,什么时候了,还顾着吃呢?
但凡刚刚老管家反应慢一点,恐怕这就是所谓的断头饭了。
“等等,怎么塞巴斯没跟你一起逃出来?”
听罢,顾不上屁股疼的哈利连忙回头张望:“糟糕,该不会是为了救我,自己被压在底下了?”
可才说完,它用手戳了戳蹲在面前的姬莉叶,语气颤颤巍巍:
“大小姐,人恐怕没救了,咱们要不先跑路吧?”
“瞎说什么呢,人家好歹救了你,没心没肺的...”
“可是...”快要被吓哭的哈利屏住呼吸,“你要不先看看背后?”
循着它的目光看去,姬莉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个类似粉色肉瘤的恶心东西,表面不仅分泌着腐蚀性极强的黏液,甚至还会像心脏一样收缩鼓动。
更要命的是——
“喂,这东西生长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姬莉叶想要做点什么,偏偏唯一能派上用途的圣剑还被遗留在马车上面。
而人类在这种情况下所能做的似乎只有两件事。
要么祈祷,要么逃跑。
除非有人选了第三种近乎于自杀的做法。
“哈利,咱们还欠着人家一顿饭的人情...不对,应该算是两个。”
原本还想趁乱开溜的哈利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意思:“大小姐,你应该知道咱们待会要面对什么,确定要这样做?”
“当然...”
姬莉叶随手拿起散落在地面上的椅子腿,一根小臂粗细的木棍,“反正要是这时候逃跑了,也许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懦弱。”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只要能多争取一点时间,哪怕只有短暂的几十秒。
至少尽力尝试过了,难道不是吗?
就在二人朝着这小山丘般的肉瘤冲去时,一直被压在碎石之下的塞巴斯竟用翅膀强行震开负重。
这老爷子骨头硬朗,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喘息之余,他还不忘用手清理干净衣服上残留的灰尘,“真是头疼,看来又得重新洗一遍了。”
“哇,你没死啊?”原本打算壮烈赴死的哈利赶紧停住。
庆幸于保住一条小命。
塞巴斯则回头看了眼仍在疯狂生长的肉瘤,“不好意思,年纪大了,刚刚忍不住睡了一会。”
“姬莉叶小姐,剩下的交给我吧,像这种东西不配脏了你们客人的手,清理污秽是管家的职责所在。”
“可你的翅膀...”手拿木棍的姬莉叶欲言又止。
塞巴斯有着一双棕色羽毛的翅膀,“是这样的,主人是蝙蝠,而我是猫头鹰,所以看上去难免不太一样。”
姬莉叶:“不,我想说的是你翅膀上沾着的东西好像活过来了。”
塞巴斯:“......”
什么叫活过来了?
这些暗红色的肉瘤残渣多半是在楼层崩塌时意外溅射上去的。
它们不仅有着自主意识,而且还有着十分恐怖的分裂能力。
仅需几秒钟的时间就能快速繁殖,如今在丰满的羽翼之下密密麻麻蠕动着。
终于察觉问题严重性的塞巴斯没有任何犹豫,掌心内聚集出一团紫色的火焰。
很快,末端被污染的羽毛就全部熊熊燃烧起来。
不用说,烈火焚身,这感觉肯定很疼。
但塞巴斯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这翅膀并不属于自己一样。
他只是淡淡说道:“弗罗萨大人,这里曾经也是你赖以为生的家园,没必要毁了它吧?”
听见这番话,疯狂进食的肉瘤暂时停了下来,并且从顶端冒出来半截人类的躯体。
姬莉叶一眼就认出来,尸体的主人同样隶属于骑士团的一员。
看来他们在营地内遭遇袭击以后,无一例外被制作成了这样丧心病狂的怪物。
这些人的结局倒还真被哈利给说中了,由此不难推断西泽尔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另一边,沦为提线木偶的尸体扭动僵硬的脖子,用不太利索的口齿说道:“现在觉得后悔了?”
“当初弗尔纳将我从古堡驱逐出去的时候,他早该料想到今天的局面。”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输给过他,仅有那么一次。”
“要不是你暗中偏袒这个背叛家族的混蛋,他根本配不上伯爵的头衔!”
谈及这个永远避不开的矛盾话题,塞巴斯有点无奈:“我说了很多遍,主人从未想过继承家族爵位,是你自己深陷其中,为了一个所谓的头衔竟然不止一次企图杀害至亲。”
“相比之下,主人一次又一次愿意原谅你的所作所为,光凭这点,你就永远不可能取代你的哥哥。”
“啊,又是这句话,真是叫人怀念。”
说着,尸体的脑袋缓缓低垂下来,用一种审视的姿态看向塞巴斯:“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忘记当年害死父亲的人是谁了?”
“弗罗萨大人,弗朗西斯科伯爵的死亡只是一场意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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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塞巴斯想要解释清楚其中的误会。
“够了,闭嘴!”
可哪怕过去了数十年,依旧被憎恨蒙蔽双眼的弗洛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
此时此刻,整座古堡的墙体正在逐渐崩塌,哈利吓得躲在姬莉叶背后。
它不想体验被活埋的滋味。
知道沟通无果的塞巴斯深呼吸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所以说,你回来就是为了复仇,对吧?”
弗罗萨操纵着半截几乎被掏空的尸体,陷入了魔怔:“你错了,这可不是什么复仇,而是重生。”
“等你们全部死后,尸体会被缝合再造,继而变为一个全新的生命体,这种超脱死亡的力量令人着迷。”
“而且不用担心,既然这个女人与贝琳娜长得如此相像,我保证会亲手将她和弗尔纳绑在一起的,永不分开。”
这句话一次性侮辱了三个人,就连别人安息的灵魂都没有放过。
冷笑一声的姬莉叶忍无可忍,干脆随手捡起碎石砸了过去,虽然并没有什么效果。
“喂,你这个丑八怪说够了没有?”
她双手叉腰指着鼻子骂,“啰嗦半天,请问你和一个处在叛逆期的小屁孩有什么区别?”
“既然你哥哥舍不得教训一下你这个混账弟弟,我倒是不介意帮忙打得你跪地求饶,长长记性。”
听罢,那半截尸体发出不屑一顾的咂舌声:“就凭你,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
“你说得对。”
并没有否认这个事实的姬莉叶耸了耸肩膀,“人类想要对付你这种怪胎确实有点费劲,所以我叫了一个帮手...”
话音刚落,缺口处洒进来的皎洁月光被一道黑影给遮住大半。
“嗷!”刚睡醒的小家伙发出怒吼。
它容不得有人欺负姬莉叶,除非是活腻歪了。
紧接着一股极寒的龙息就从索恩的嘴巴里面喷吐而出,气温骤降。
位置太靠前的塞巴斯领略过龙族的可怕,于是迅速躲开。
反观体型庞大的肉瘤速度迟缓,仅仅数十秒钟就完全被冻成了一具冰雕。
“谢天谢地,这家伙的嘴巴总算闭起来了,私底下该不会是个话痨吧?”
姬莉叶长舒一口气,幸亏小龙崽子没有光顾着睡觉。
虽然稍微来晚了一点,但还是帮上了大忙,回去必须奖励一根大骨头狠狠犒劳。
至于看见救星的哈利则赶紧抱了上去,心想果然还是龙族才能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当然,前提是必须认识,否则不建议陌生人近距离接触。
“索恩,你是不知道啊,我辛辛苦苦给你们准备的夜宵全被这丑八怪给糟蹋了。”
“嗷?”
小龙崽子眨了眨眼睛,奈何一句话也没有听懂,还以为哈利是不是索要食物充饥。
于是慷慨无私的它从胃里吐出还没完全消化的晚餐,然后用爪子戳了戳,示意拿去填饱肚子。
“呃,大小姐,这孩子脑回路是不是有点问题?”哈利满脸嫌弃。
一旁看着两个活宝互相打趣的姬莉叶忍不住发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些。
谁知她刚想顺着索恩的爪子爬上脊背,脚底的地面就突然传来细微的破裂声。
“不好,这东西还没死透!”塞巴斯猛然惊醒,为时已晚。
刚刚对峙的过程中地板和墙壁已经被腐蚀了大半,如今被冰封住的肉瘤体型急速膨胀,直至爆开。
一瞬间,冰渣夹杂着碎肉炸塌了整个楼层,威力惊人。
脚底悬空的姬莉叶来不及伸手去抓住索恩,整个人就这么径直朝着下方的肉泥坠去。
而那堆砌起来碎石就像是即将迎接自己的坟墓。
羽翼被击穿的塞巴斯刚想拖着残躯跳下去,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眼前突然掠过。
恍惚间,害怕得紧闭双眼的姬莉叶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别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