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狗?
她是不是进了什么动物园,这段时间都快被动物包围。
南纱瞧着那一男一女,驾驶车子慢慢靠近。
“是我啊,南纱!”女生挥着手,声音清脆甜润,“我是茉莉呀。”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南纱瞳孔睁大了一些,脑中冒出那只白猫。
“茉莉?”南纱靠边停车,降下车窗。
“对啊对啊,你忘记我了吗?”女生迎上来,露出大大的笑脸,“之前你请我吃了一个鱼罐头。”
“当然没忘。”确定了来人,南纱打开车门,细细打量茉莉。
女生很年轻,十八九岁,身高一米六左右,头发扎成双马尾,皮肤白皙似雪,脸上有着婴儿肥。
一双透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跟颗玻璃球似的,笑起来眼尾弯弯,嘴角浮出浅浅的梨涡。
很可爱的女孩子,南纱不禁关心:“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给你送点东西。”茉莉朝旁边喊道,“彪哥,大壮哥,帮我把东西搬来。”
南纱这时才注意到,在她们五米之外还有两个高高壮壮的男人。两人站在阴影中,黑得都快瞧不清。听见茉莉的话,他们去路边一辆黑色汽车的后备箱里搬出两箱东西。
两人身高虽不及游凛,但体格比游凛还夸张,均是大块头,不苟言笑,凶神恶煞,其中一人手上还文着刺青。
南纱咽了咽唾沫:“……这是?”
“是我男朋友给我请的保镖,他老不放心我一个人出来。”茉莉摊手,“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更喜欢变成猫了吧。”
话落,跟在南纱后头下车的游凛正走到了南纱身畔。
茉莉瞅着游凛,大大咧咧地问:“这是你的保镖吗?”
游凛:“……”
南纱抿嘴:“你们见过的。”
茉莉想了想:“噢,用户哥啊。”
游凛:“……”
“他叫游凛。”南纱没懂用户哥是什么称呼,替游凛说了名字。
两位保镖把两箱东西搬进了南纱车子的后备箱,便自觉走远一些,不打扰他们说话。
南纱笑说:“怎么送我这么大箱东西。”
“你之前请我吃饭,我当然也要请你吃点。”茉莉眨着大眼睛,双马尾微微晃动,“里面就是些吃的喝的,不值钱。”
“谢谢,那我收下了。”南纱看向站在茉莉后面的男生,从她下车和茉莉交谈起,那人就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也不过十八九岁,个头不高,一头小卷发,眼睛黑漆漆、圆溜溜的,看起来确实有些像某种卷毛犬。
他双手交握,拘谨地瞟着他们几个,欲言又止。
“这位是?”南纱问。
“他啊……”茉莉回头看了眼,慢慢讲起事情原委。
今天,她的男朋友从国外出差回来,带了点杂七杂八的礼物给她,她便打算分享给南纱,以答谢那罐小鱼罐头之情。
茉莉是饭点来找的南纱,本想着还能趁机蹭一顿。
她变作小猫溜到南纱家窗台,却发现家中空无一人。小猫形态没法将礼物带进来,她只好先回家。
吃过晚饭没多久,茉莉又出了门,恰巧在街角遇见了这个男生。
傍晚来时她就有瞅见此人,一眼看出对方与她是同类,都是动物变作的人。
这只狗子魂不守舍地在街上徘徊,身上带有猫的气味。茉莉嗅到了,感觉奇怪,便自来熟地和对方搭起话。
男生说在这找一个人类,一问才知道,两人要找的是同一个人。
男生比茉莉来得还早,下午就在这条街转悠,等了五六个小时。
他们聊了没几句,南纱的车便开来了。
“他说想找你帮什么忙。哎呀,我也不清楚。”茉莉瞅那人,“你自己说!”
男生赶紧上前一步,拘束地搓着手:“南小姐,你、你好,我叫文俊。”
“你好。”南纱礼貌应声,“我们应该没见过吧,你怎么知道我住这条街?”
闻言,游凛站得离南纱近了点,气势汹汹地审视男生。
文俊缩了缩脖子,鼓起勇气开口:“我是听黄二哥说的……”
“黄二?”
“嗯,他说这里没准能找到一个人类帮我出出主意。”
南纱没有地址暴露的气恼,反倒莫名有点想笑。她是动物界的哆啦A梦吗,怎么都来找她?
南纱耐心地问:“是遇到了什么事?”
文俊愁眉苦脸地往下说。
文俊虽然名字里有文,但文化很低,早些年找不到工作,在店里当学徒,现在出来单干,以摆摊卖包子为生。
他做的包子皮薄馅多,价格实惠,很受人类喜欢。
但前阵子,突然有个人跑到他摊前说他的包子不新鲜,是隔夜的,吃了之后肚子疼,要求他赔偿一大笔医疗费。文俊哪里赔得起,况且他从不卖隔夜包子,那人分明在讹人。
文俊偶然发现,那人是一个寿司摊老板的儿子,愈发确定他是故意闹事,他的包子不会有问题。
见文俊不给钱,那人喋喋不休闹了一星期,逢人便诋毁他的包子。三人成虎,哪怕他的食材没有问题,很多路人也不敢来买,每天只有一些老熟客光顾,摊子生意每况愈下。
黄二听说这事,建议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文俊不想以怨报怨,么有采纳。
他从黄二口中得知,南纱的推广帮他们大大提高了销售量,渡过了难关,于是便也想来求助南纱。
据黄二和黄小小所说,这位南小姐足智多谋,善良仗义,温柔可靠,懂很多他们动物不懂的事,是个顶顶好的人类。她身边有一头狼,知道他们这类人的存在,所以他无需担心身份暴露。
文俊犹豫了好几天。他不是开厂的,只是个摆摊的,不知道南纱会不会理会他,不敢冒昧前来。
熬了一星期,生意依旧毫无起色,日日入不敷出。每个月还有房租水电要交,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还好,少吃一顿就少吃一顿,但他还有妹妹,妹妹还在长身体,还要考重点高中。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摊子毁了。
黄二说多来这条街转悠有概率遇到南纱。斟酌了一晚上,他决定来碰碰运气。
文俊自知付不起请南纱打广告的费用,只是想请聪明的人类给他出出靠谱点的主意,毕竟能运营那么大一个账号的人必定懂得比他多。
“南小姐,事情就是这样的……”
南纱问:“你报警了吗?”
“一开始就报警了,警察来协调了一下,那人收敛了几天,但没过多久就又回来了。”
还是个无赖。
“你有经营许可证吗?”
“有,我的包子都是自己一个个亲手包的,卖不完就自己吃,食材都是现买,绝对没有卫生问题,哪怕扔了我也不会卖隔夜货。平时我妹妹也吃,我死也不可能让妹妹吃不健康的东西啊。”文俊为自己解释,情绪激动,脖颈涨红。
茉莉插话道:“哇,那人真坏啊,怎么能这样!”
游凛也愤愤握拳。
南纱瞅着这三只激动炸毛的小动物,不由一顿。
人心难测,为一己私欲,什么下三滥手段都能使出来,有时候动物还单纯可爱些。
“你还有妹妹?”南纱问。
“嗯,她在读初三。”谈起自家妹妹,文俊语气平缓许多。
茉莉嗅嗅他身上的气味,问:“你妹妹是猫?”
“嗯。”
茉莉睁圆眼:“你不是条狗吗?”
“不、不是亲妹妹。”文俊慌忙解释,“她是只小白猫,老是被欺负,我就带她一起生活了。”
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还要供妹妹上学。
南纱想了想,“加个联系方式吧。”
文俊惊喜:“南小姐,你愿意帮我吗?”
他都在这等了五六个小时,以南纱的性格,不可能不管不顾。这件事解决起来也不难,她迅速想出对策。
“你这几天还出摊吗?”
“出的。”
“小凛,你明天跟着他去。”
游凛听她差遣:“好。”
对付欺软怕硬的人,只需要派出一个硬邦邦的人,某狼就足够硬。
茉莉也瞬间悟了。同为白猫,她也经历过挨欺负的日子,便更想为同类出头。
“我把彪哥和大壮哥借你几天。”
三个壮士,任谁也不敢乱来。
文俊感激道:“谢谢你们。”
几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文俊看看时间,“我妹妹快下晚自习了,我可能要先走了。”
南纱说:“行,其他的我们手机上聊吧,你快去接你妹妹吧。”
“好,谢谢你们。”文俊再次道谢。
茉莉:“这有什么,我就是看不过欺负同类的人。”
几人在路口分开,街角重回安静。
南纱带着茉莉送的两箱礼物回去,游凛负责扛,她负责开门。
到了家,南纱拆开那两箱东西,一看不得了。
确如茉莉所说,是吃的喝的没错,但每样价格都不便宜。
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鱼子酱、几瓶香槟,进口黑松露……
南纱:【这太贵重了。】
茉莉:【不贵,那巧克力还没有小鱼干好吃呢,酒从家里柜子上随便拿的,不知道好不好喝,你别嫌弃。】
南纱:……
从今晚那俩保镖她就已能看出,茉莉不是流浪猫,是个小白富美。
南纱:【下次请你吃饭。】
茉莉:【好耶,我要全鱼宴!】
南纱笑,吃了一颗巧克力,仔细收好其他礼物。
“小凛,你也吃一颗。”
游凛已经摘下帽子,放出被压了一晚上耳朵,含住巧克力后,他耳尖颤颤:“好苦……”
“我觉得挺好吃的呀。”南纱想起文俊的话,问游凛,“原来你们还能上学吗?”
“可以的。”游凛三两口吞下,喝了一瓶水。
南纱想问“小凛怎么没读”,不过还没说出口,她心里已有了答案。
他这么爱学习,定不是因为厌学,孤狼一头,社会化程度还低,很难兼顾读书和赚钱。
这么一想,动物在人类世界生存可真不容易。
文俊在手机上发来摆摊的定位,南纱给游凛看了位置,说:“明天我们一起过去,如果有碰到那人,不许动手知道吗?打架是肯定不行的,吓唬吓唬他就好了。”
游凛点头:“知道的,我有分寸。”
“戴上帽子。”
“明天耳朵应该就能收回去了。”
“那也要戴上,万一呢。”
“好。”
南纱还想说什么,游凛开口:“我不是小孩子,你放心吧,我都听你的。”
南纱笑了笑,“好,早点休息,我定个闹钟。”
“嗯。”
两人各自洗漱,回房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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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静下来,只有外头的风吹动枯枝落叶,发出的细细响声。
许是想着要早起,两人睡得都轻。
到了半夜,游凛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忽地皱起眉头。
在野外的那些年,他常常闻到鲜血的气息,这气味往往伴随着受伤、死亡、又或是虐杀。有时是同伴的,有时是其他兽类的。
游凛对这气息极其敏感,很快从睡梦中睁开眼。
他翕动鼻子嗅闻,登时瞳孔紧缩——气味来源于隔壁房间。
联想到晚上发生的事,游凛生出不好的想法,赶忙从床上爬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
南纱出什么事了?他怎么睡得跟死猪一样,什么都没听到?
那浓重的血腥味,绝对不是划到一个小口子。游凛想象到鲜血淋漓,骨肉模糊的惨样,脸色煞白。
隔壁没有尖叫,没有喊声,没有痛呼,只有轻微的脚步。
这一切太过蹊跷,任何一个人类流这么多血都不可能一声不吭。
难道是有人进来,还堵了南纱的嘴?
这个可怕的念头升起后,游凛瞬间握紧拳头,青筋暴起,猛然冲向房外。
“南纱?!”狼一个大力推开隔壁房门,只见房内空无一人,棉被掀在一旁。
细闻,血腥味更浓,没有其他人的气味。
天还没亮,窗帘外是昏昏沉沉的青黑色。屋内没开灯,只有洗手间有暖黄的光。
“游凛?”里头响起轻轻的声音。
游凛一个快步跑去,不安地唤:“南纱,你怎么了?”想到那恐怖的可能,手按下门把手就要冲进去。
与此同时,传出南纱的声音:“别进来。”
但游凛动作比脑子快,已经飞速开了洗手间的门。
南纱嗖一下拽上裤子,面颊微烫,瞪着眼,一边将强行进来的巨狼推搡出去,一边还得整理没穿好的睡裤。
被人夜闯卫生间,她哪里遭遇过这样尴尬的事,脸热起,气得想揍狼:“游、小、凛!大半夜的你想干嘛,不是让你别进来吗?”
游凛纹丝不动,跟堵墙似的站在门口。他看到地上的布料沾着鲜血,以及一马桶的鲜红色,还有浓厚到散不去的血腥味,急得快哭了,语无伦次:“南纱,你受伤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南纱……”
游凛出了一头冷汗,眼睛也红红的,慌张地上下打量南纱,寻找出血的伤口。
看他那表情,好像以为她被拉去了屠宰场。南纱哭笑不得,气消几分,“别看了,我没有受伤,只是来月经了。”
“月、月经?”游凛一滞。
他听过这个词。第一次是在十年前,他的豹子朋友口中。
某次他俩打工回来,豹子说女朋友来月经了,想借他的锅煮一锅红枣汤。
游凛便问什么是月经,豹子给游凛科普了一番,说会流血,会虚弱,会疼,是人类女性每个月的灾难。
再后来,游凛自己看书学认字,在某本书上见到过这个词,但仅是一看而过,只有浅薄的认知,没有实际的了解。
南纱来的是季经,通常三四个月一次,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她身体没什么问题。
她不知道这头天天学语文的狼有没有学过生物,问:“不懂?”
“听过一点……”游凛紧张地问,“会流很多血是吗?”
“嗯,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南纱揍了一下游凛的胳膊,“你这样突然进来是想吓死我?”
“对不起,我以为你受伤了,我闻到了气味,很多很多血……”游凛吸着鼻子道歉。
他这样着急,南纱也不好怪怨他的鲁莽,说:“别担心,我没事。你回去接着睡吧,还要早起呢。”随后转身去柜子里拿备用床单。
游凛没走,眼尖的他早瞧见了床上的血迹。
窘促,尴尬,识趣地避开,这些都没有。他一个快步上前,夺下了南纱的床单。
“我、我铺……”
南纱本想拒绝,但瞅着大笨狼通红的眸子,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她进到卫生间,冲马桶,将脏睡裤和内裤放进盆里,靠着门看游凛。
狼虽笨,但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换下床单,铺上新的,然后抱着带血迹的床单说:“我、我去洗……”
南纱看了他一会儿,没阻止,又低低“嗯”一声。
镜子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
南纱从小独立,寄宿在亲戚家的时候都是自己洗衣物,上学了更是自己动手,这辈子给她洗过床单的人,只有奶奶一个。
游凛出去一趟,又屁颠屁颠回来,奔向南纱的卫生间。
南纱知道他想干嘛,提前制止:“那一盆不准动,我自己洗。”
“噢……”游凛讷讷出去,轻带上门。
外面的卫生间传来洗洗刷刷的水声,重新躺下,南纱在这断断续续的声音中入睡,一觉便到天亮。
醒来后晨光明媚,狼已不在家里。阳台上挂着展开的干净的床单。
闹钟没响,手机里有几条消息,文俊发来的,语气明显是游凛。
【南纱,我到包子摊了,你多睡会儿,不用来啦。】
【图】一张游凛和文俊的合照,背景是蒙蒙亮的街口。
她边看消息边去到厨房,桌上有一张纸条,歪歪扭扭的小学生字体:
【南纱,我出门了,锅里有汤,热一下再喝。】
她揭开锅盖。
一锅红枣桂圆汤,余温尚存,散着淡淡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