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之下,二人穿过窄窄的房廊,来到了沉簪的闺房门口。谢沐璟仍是熟练地打开了房门,晏沉簪在门口迟疑了片刻,才踏进房中去。
房中一切陈设如常,旧时地记忆再次涌上晏沉簪心头,她的视线瞬间模糊了起来。比起书房,这小小的闺房里藏了更多、更深切的回忆,那些沉簪快乐的孩童时光,还有与母亲一起的温馨的瞬间。
谢沐璟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安静的月色下能听见晏沉簪强忍之下的一阵阵啜泣声。
“想拿什么便拿吧。你就是要带这床铺,本公子也帮你扛回去便是了。”
晏沉簪闻言破涕为笑。她收住眼泪,缓步走进房间深处。
妆台,书桌,衣柜,床榻……她细细地看着房中的每一件陈设,是久别重逢,又是再次的道别。
晏沉簪的目光落在了书桌后面的墙上。支架上那个黑色的狐狸面具已然沾满了灰尘。晏沉簪将它取下来,看着上面的青色云纹都被灰尘遮盖,不免心痛起来。她拍了拍表面的浮沉,正要另起袖子继续擦拭,谢沐璟却拉住了她。
“别擦,你这面具未上顶油,彩漆会被擦坏的。先带回去,我帮你修理。”
晏沉簪点点头,将面具交给了谢沐璟。
她绕到书柜的一侧,打开柜门,一对青玉小兔映入眼帘。柜中的物品并未沾上灰尘,在月光下,两只小兔子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晏沉簪将两只小兔取下,捧在手中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垫在玉兔下的方巾包好,攥在手中。
她又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拿走了一根云间飞燕花样的羊脂白玉簪子,和一块金边镶嵌、中间带着一颗红宝石的环形玉佩。
晏沉簪将几件物品都用绢子包好,放进了怀里。
她站起身来,将房内各个角落又走了一遍,她便用目光轻轻拂过了每一件陈设,每一寸布帘,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走回门口,站在谢沐璟面前。
“好容易来一趟,别的不带了吗?”
晏沉簪摇摇头:“多亏了公子,有这些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好。那我们就回府。”
二人走到后院院墙边上,晏沉簪回头,最后再留恋地看了一眼曾经的家。
她再转过身来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坚决的神色。
谢沐璟伸出手到她面前。她搭上谢沐璟的手,被他揽入怀中,跃出了晏府的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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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二人摘下了面巾,晏沉簪攥着那双小玉兔和两件首饰一言不发。
谢沐璟原是想让她带走些念想,往后心里能好受些,可见她此刻这副样子,一下不知说些什么话安慰好。
许久,晏沉簪举起其中一只小玉兔,递给了谢沐璟。
“公子,这个,是小玉给公子的谢礼。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谢沐璟接过玉兔,上面还留存着晏沉簪的体温。他放着掌心上,端详了好一会儿。玉是普通的和田青玉,兔是普通的雕花小兔。
“这可是小玉好不容易拿回来的,怎么舍得送给本公子了呢?”
“这是我五岁那年逛灯会时,母亲买给我的。我母亲在那一年救了公子一命,如今公子又救了我。”
晏沉簪边说着边低下了头,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这样的生死缘分,让我如今跟在了公子身边,这是我打心底里想送给公子的,也算是系着小玉和公子一场缘分和恩情。”
谢沐璟微微一笑:“好,你既这么说,本公子就收下了。”
谢沐璟将小兔也放进了怀中。他取出刚才那只面具,晏沉簪的目光也落到了这面具之上。
“公子,这面具还能修好吗?”
“能修好,只是要花些许功夫清理,再修补一下缺掉的颜色,最后也上一层清漆,这样面具上的纹样便能长久保存下来了。”谢沐璟指着云纹上的两三点污渍说道,“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修好。”
“多谢公子。”
马车沿着宁静的山路,摇摇晃晃地回到了临渊府。此时的晏沉簪已经靠在谢沐璟肩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回到临渊府时,已经临近子时。谢沐璟抱着熟睡的晏沉簪来到东院,晏沉簪屋里还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他用肩膀轻轻碰开了门,见吴妈支着手在茶桌前打着盹儿。他便抱着沉簪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里去,将她放在了床上。
谢沐璟从桌前经过时,烛影在吴妈脸上晃了晃,吴妈醒了过来。她定睛一看,竟是公子亲自将一身黑衣的小姐送了回来,惊得站起身来。
谢沐璟朝吴妈摆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便往房门处走去。吴妈蹑手蹑脚地到床边给晏沉簪脱了靴子,盖上了被子。只见晏沉簪手里的手绢松开,吴妈便拿下来看了一眼,顿时红了眼眶。
她将几样东西仍旧用手绢裹起来,放在了晏沉簪枕边,便缓缓退出了房间外。此时谢沐璟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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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谢沐璟和晏沉簪便从晏府带回来的另一件证物——晏予鞍的日记中,找到了关于这位送晏予鞍花鸟图的这位张姓官员的记录。
张显宗,字有怀,年龄不详。据沉簪的记忆,应是一位四五十岁的男子。
“我当时远远的见到这位张大人,他长得不高,大概只有五尺多一些,”晏沉簪回忆着,“张大人眉目清秀,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但声音却很是沙哑沧桑,与他的样貌不甚匹配。”
谢沐璟一边听着,心中默默记下了晏沉簪的描述。
“公子,”晏沉簪好奇道,“小玉听闻,临渊府在京中下至百姓、上至朝廷都有人脉,不知具体有些什么人脉呢?”
“那可太多了。当年临渊府还是由我师傅南老先生掌管时,曾靠着师傅在江湖和朝廷中的名气,积攒了大量门客。如今这些门客大都分布在各个官员和贵族府上。” 谢沐璟自信一笑。
“和我们临渊府联系最密切的,便是定北大将军、楚国公谢家。此外在靖王、齐王和京城的各个州府处,都有我临渊府的眼线。”
谢沐璟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这些从临渊府出去的门客,还有大部分能联络得上。我则不如我师傅,我只擅长练兵,不招那些文人墨客喜欢。
临渊府势力庞大已是早有耳闻,但公子这一番话还是让晏沉簪心中暗暗惊叹。到底是怎样传奇的江湖组织,才能结识上这么多自己想都不敢想的高门嫌贵呢。
不过,临渊府势力如此庞大,那自己查案报仇的事便必定也能有着落了。
“公子胡说。你博览群书,文武皆通,在加上这堂堂的相貌,怎会不讨人喜欢?不过是公子谦虚,不爱张扬罢了。”晏沉簪笑着回道。
虽然说谢沐璟自有不能张扬的理由,但听了沉簪这番话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还有几分沉簪心情好转的欣慰。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半眯着眼睛看着沉簪:
“吴妈早膳时给小玉吃了些什么点心?你这嘴巴愈发甜了。”
晏沉簪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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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一笑,带着半分羞涩地低下头来。
“公子,查出这张显宗是何人物之后,我们该怎么办呢?”
“军粮这一大笔帐,不可能凭空消失。姜元那个老糊涂总是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案子背后的帐却并未算清楚。本公子自然要让他们该还债的还债,该偿命的偿命。”
谢沐璟一番话语气并不严肃,却带着几分独属临渊府府主的威严。
“小玉不必着急。狐狸自会露出他的尾巴,我们一步一步将他揪出来就好。”
晏沉簪点了点头:“公子若是需要小玉做些什么,尽管随时吩咐。”
谢沐璟站起身来,走到晏沉簪面前,轻轻用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此刻你要做的,便是把你这弱不禁风的身子养结实了,本公子才好授你武艺。”
纤长的指尖传来阵阵温热,晏沉簪一时羞愧不已,她想低下头去,却又不好躲开。
毕竟自己已经用性命担保进了这临渊府,在公子身边,人都是他的了。况且像公子这般文武双全又风姿卓越的男子,别说是京城,放眼整个大夏国,怕是也难找出几个来。
这么一想的话,似乎也是值得的……
“在想什么呢,嗯?”
“没……没有……没什么!”
晏沉簪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悸动,险些没有惊叫出来。谢沐璟并不知道她的小脑瓜里是在想些什么,他轻轻一拍她的小脑瓜:“这些书都是师傅留下的孤本,我想你会喜欢的。”
“是!”
晏沉簪的脸涨得通红,她赶忙躲进书柜丛里,公子不叫她,她也便不好意思再出来了。就这样终于过了一日。晏沉簪用完晚膳回到房里,便闷闷地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那只青玉小兔。
吴妈正坐在晏沉簪身边做着绣品,她见晏沉簪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便问道:“小姐今儿是怎么了呀?”
“吴妈……”晏沉簪的脸一红,脑海中浮现出了谢沐璟近在咫尺的脸颊。
这时,房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小玉姑娘,老奴奉公子之命来给姑娘送一道药膳,好让姑娘补补身子。”
吴妈起身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看起来比吴妈年轻一些的妇人,手里还捧着一个放着白瓷炖碗的木盘。她随着吴妈款款走进房里,脸上堆着笑,将东西放在桌上后,恭敬地给晏沉簪行了一礼:
“老奴赵秋菊,见过小玉姑娘。公子让我来给姑娘做些药膳和药妆,给姑娘调补元气、美容养颜。”
赵妈脚步有力,体态丰满,虽能看出来上了些年纪,但面色却是白里透红,保养得极好。晏沉簪笑盈盈地上前道:“赵妈请坐。”
晏沉簪和赵妈在小茶桌前坐下,吴妈为二人倒了茶,依旧坐回晏沉簪身旁摆弄起针线来。
“老奴在厨房做事,也常给府上诸人做些调养身子的药膳。今个儿公子亲自吩咐了,后面的日子里,老奴都会按王府医的嘱咐,以及姑娘身子的情况,来给姑娘送东西的。”赵妈笑盈盈地说道,“姑娘伤了的底子要固本培元,慢慢调养。今夜是四神汤,姑娘趁热用些吧。”
赵妈打开汤碗,一股被蒸腾过、平和质朴的清甜香气裹着几分骨肉的醇香飘散开来,吴妈也不禁侧目看了看。
晏沉簪接过汤碗喝了两口,温热的汤水让她的胃里一阵和暖的感觉。
“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赵妈笑着问道。
晏沉簪双眼泛着光地答道:“这汤可真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