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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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藏镜/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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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沐璟闻言,放声笑了起来。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是一年的春节,花家兄妹尚未入府,师傅有一盆好友所赠的南方年桔。谢沐璟年纪尚小,练习飞镖时将果子打了个七零八落。一个时辰后,走廊上出现了一个眼圈红红的小男孩,边罚站边搓着被师父扇得通红的手板。
他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盯了那盆金弹子片刻,才避重就轻地回答晏沉簪的问题。
“这种果子软硬适宜,用来试暗器正方便,便摆了这么一盆。”
他眼神里竟有几分晏沉簪从未见过的顽皮,狡黠的笑容中藏不住的是少年心性,她方才还有些攥着的心轻轻地松开了。
谢沐璟将银针重新装入簪体中,递到了她手里。他绕到她身后,托起了她的手腕,但却并未用力握紧。
“蝶恋花不需要你的腕力便可射出,是极好的入门暗器。”
晏沉簪的手腕微微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两分。谢沐璟另一只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肩膀,让她站出了侧身对着金弹子的姿势,并将她举着簪子的手微微朝她怀里靠了靠。
“靠近一些,便可隐藏得更好,”谢沐璟伏底了些身子,以便将视线和晏沉簪平齐:“现在,按动蝶翅。”
他呼吸间透出的那一丝暖意轻轻落在晏沉簪的耳侧,让她身上微微泛起了一阵酥麻,耳廓边上渐渐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晏沉簪屏住呼吸,在他的手里稳住了簪子,轻轻拨动了蝶翅。
“咔——”
一阵极细微的弹簧声从花蕊间弹出,蝶翅也有力地回弹到了原位。晏沉簪几乎没有看到银针射出去的一瞬,只有远处金弹子上一颗果实却应声晃动了几下,却并未掉落。
“没关系,还有两针,这一次来试试两针连发。”谢沐璟低声道。
晏沉簪换了口气,等那枚果子安分了些,才接连放出去第二针和第三针。
“咔、咔。”
果子在中了第三针时,终于从枝头上晃了下来,啪地一声滚落在地面上。
谢沐璟轻轻松开晏沉簪的手,走上前去将射出的银针拾回。
“这样小的银针,若是对敌人使用……似乎并没有杀伤力呀。”晏沉簪喃喃道。
谢沐璟一边掏出帕子来擦拭了一下银针,一边答话道:“若是扎在寻常位置,那不过是像被马蜂叮咬一般的疼痛。”
“但是,细小的银针如果淬毒,或者……需要扎在一些让人苦恼的位置,便有四两拨千斤的制敌效果,”谢沐璟将三根银针交回晏沉簪手里,“比如,敌人的眼睛。”
晏沉簪盯着簪体上那个细孔,小心翼翼将三根银针塞了回去。第三根银针归位时,只听见簪体里轻轻发出了一阵“啪”的声响。
“若是要射中敌人的眼睛,那我还需一些时日勤加练习……”
谢沐璟点了点头:“自然是要的。不过这一次,簪子只是给你防身用,对付那些纨绔子弟已经足够了。”
她微微笑着,按动叶片将簪子锁好,珍重地收回了锦盒里。
“天色不早了,”谢沐璟回头道,“明日一大早便要动身,你收拾好衣裳,早些休息。”
晏沉簪将锦盒藏在怀里,一路不急不徐地回房去,心里有一种说不上的喜悦在荡漾着。
回到房里时,山边已只剩下半个夕阳。吴妈正站在门边的烛台前点着灯,方才晏沉簪罗列在床上和桌前的衣物都已不在,桌面上摆着用竹篓子盖着的晚膳。
“小姐回来了,”吴妈微微一笑,“行李我已替小姐打点好,要现在就用膳吗?”
“好,我们先吃饭吧。”晏沉簪跨过门槛走入屋内。她从小也习惯了吴妈帮她打点这些琐事,便没有检查,直接将两个行囊一起装进了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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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四人迎着朝阳下山。
皇家冬狩的猎场在京郊北面三十里处,为了方便宾客来往,猎场边上专门修建了一处悠然山庄以供居住。一行人到达悠然山庄时,已是午后时分。山庄有专门的宫人看守管理,早早地便已在门口迎接来参加冬狩的贵客。
山庄往来宾客众多,院落自然是男女分开的,男子住的是西苑,女子住的是东苑,这倒和临渊府的设置相仿。
太子殿下特地为谢沐璟留了一套在西苑边上的套房供他和花剑居住,而花乔和晏沉簪则是住在东苑的一间对榻居。这样的安排,谢沐璟倒是颇为满意。
这两位公子两位小姐各自回到房内,便有宫人送来了热汤和点心。用过膳后,晏沉簪和花乔便在房中歇息了一阵。下午陆陆续续有其他宾客入住,廊外多少有些杂音,二人睡得并不沉。
傍晚有人来送晚膳时,天空中竟飘起了小雪来,房内虽有炭火,但门窗缝隙间还是渗进了丝丝寒意。
因为要参加皇家冬狩的缘故,花乔今日的心情一直都很是愉悦。用过膳后,她推开窗看了看,雪似乎下大了些,冬日的冷风裹着寒气从窗口冲了进来,她赶紧将窗户掩上。
“一会儿我们还要去公子处,”她提醒晏沉簪道:“外头冷,我们先换了冬衣再去吧。你身子刚大好,定要穿暖一些。”
“多谢姐姐提醒。”晏沉簪甜甜地笑道。
她回到床边,打开那装着冬衣的包裹,只见厚厚的一叠冬衣最底下分明放着那件三捻织锦大袍,她一时愣住了。
昨日回房时一心想着公子送的簪子,倒是把这大袍的事给忘了。吴妈并不知道晏沉簪的心思,或许见她把这些衣裳都摆出来,以为是她都要带上,便一起打包了。
花乔换好衣服,又外披了一件朱红色的梅花大袍。她见晏沉簪呆坐在床头,便走过去问道:
“怎么了?难不成是忘带冬衣了吗?”
“……倒也不是,”晏沉簪答道,“我只有这一件三捻织锦大袍,不知穿不穿好。”
晏沉簪将那件大袍从包裹底下取了出来,放在了自己大腿上。花乔一眼认出这是之前公子给她买的衣服之一。
“这件不就正好吗,”花乔笑着打趣道,“还是你舍不得穿公子给你买的衣裳呀?”
“不,不是……”晏沉簪心中一慌,脸上羞笑:“姐姐莫要笑话我……这衣服金贵,我总怕弄脏才舍不得穿的。而且……我怕这件大袍太过招摇了。”
花乔闻言,走过来看了看晏沉簪的衣裳。她知道这件大袍花费不少,而且都是从公子的账上出钱的,但是颜色却不显眼。
“可……我记得你好像就这么一件大袍。眼看着雪越下越大,你要是不穿,着凉了可怎么办呢。”花乔觉得犯难起来。
晏沉簪轻轻叹了口气:“正是呢……”
“我也只带了身上这一件,若是在府里,倒是可以借你……”花乔喃喃道,“不过你看这外面来了这么多人,个个都是花枝招展,你穿这一件,也不会显得多招摇吧?”
晏沉簪想了想答道:“那倒也是。在她们面前,这件衣服应该也不算什么。”
“那便无妨了,”花乔催促道:“快穿上吧,你的手总是这样冰冰凉凉的。”
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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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声说笑着,便往东苑处走去。经过大门和前院时,还能见到有不少车马停在门口,晚到的宾客比白日里似乎更多了些。
走到人多的地方,晏沉簪和花乔这两个新来的面孔自然会受到些指指点点,二人对此也早有心理防备,便都板着个脸,继续往前走着。
谢沐璟让花剑将前厅的正门打开,等着二人前来。他一直盯着房里虚掩的后窗,听见二人进院子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他见晏沉簪穿上了那件三捻织锦大袍,唇边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来。
晏沉簪和花乔进屋坐下后,花剑将炭盆挪到了晏沉簪和花乔身边。
谢沐璟掐起手指仿佛是算了些什么,然后走到里屋的窗边,将窗户打开。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过了片刻,一道白色的身影在冷风中“嗖——”地一声冲进了屋里。原来是一只快要冻僵的信鸽,它直直地落在谢沐璟的脚边,然后便紧紧地瑟缩起身子不再动弹。
谢沐璟捧起那鸽子,轻轻抚了抚它的后背,抱到桌前。
“还好雪不大,我还怕它找不到路呢。”
谢沐璟语气中带着三分爱怜,从它脚边取下密信后,便将鸽子捧到晏沉簪面前。
晏沉簪小心翼翼地接过鸽子,侧身往炭盆边又多靠近了些,卷起半边外衣将鸽子裹了起来。
许是感受到了屋内和晏沉簪外衣上的暖意,那鸽子过了会儿便松了口气,打了个颤让羽毛放松了些。
谢沐璟打开密信,微微一笑:“看来咱们盯着七星药铺是对的。”
“公子,那边有什么新发现?”花剑好奇道。
“张府和七星药铺做生意,果然谨慎。他们的交易并不在店中,而是由专人送至府上,从张府的后门进。只是张府院墙修得极高,戒备森严,我们的人跟到后院便再无其它发现了。”
谢沐璟站起身来,借炭盆将密信点着后焚灭。
晏沉簪抬头看了看门外,飞雪渐起,大似鹅毛。
谢沐璟凝神看着远处,片刻后转向花剑和花乔道:“今晚这场雪下得不小,你们二人出去探路时,记得不要留下脚印。”
花乔盯着外头的雪看了片刻,提议道:
“公子,这山庄也没有咱们临渊府一半大,不如我和哥哥趁现在下着雪无人出来,先把路探了吧。”
谢沐璟点了点头:“你这个主意甚好。这雪估摸着至少还要下半个时辰,你们赶在雪停之前快去快回,一切小心。”
“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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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剑和花乔领命便下去了,晏沉簪见状也便起身想回房,她把怀里的鸽子放在了靠着炭盆一侧的桌旁。
“别急着走,”谢沐璟为她满上了热茶,“你在我这待一会儿吧。花乔出去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晏沉簪一愣,但也觉得公子说得有理。如今自己已不是普通的京城小姐,而是代表着临渊府的小玉姑娘。山庄内现下人多眼杂,说不定会遇上些什么事情。
她又缓缓地坐了下来。见那鸽子窝在桌角不动,她便又将它抱回了怀里。
二人就这么静静地坐了片刻。雪落无声,只听见炭火在火盆里时不时跃动的声响,和谢沐璟斟茶的杯盏之声。
晏沉簪觉得这倒是比平日里和公子在书房时更拘束了些,况且虽然是在山庄,此处毕竟也是公子的住处。
而此时的谢沐璟则惬意地倚在椅背上,拿着一本薄薄的账簿翻阅着。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时,谢沐璟率先打破了沉默。
“息壤国的三捻织锦,穿得可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