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藏镜 晋江文学城2026-06-23 22:59:03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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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言书斋在城西一条深巷中,离石桥河街有些距离,来往的人也较为稀少。
书斋门口挂着两个偌大的破簸箕,上面用黑墨写着“狐言”二字,在店门旁边,又有一块小小的石牌,用红漆写着“书斋”二字。
三人推门入内,门上的铜铃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随即,正对着大门的那只木偶咧开了嘴,咯咯怪笑起来。
晏沉簪被吓了一跳,花乔连忙举起剑来护在谢沐璟身前。谢沐璟抬头一看,铜铃上系着长长的铁绳,门一被拉开,便扯动了木偶的齿轮。
“欢迎三位客官。”
一阵沙哑的声音从门口左边的台子里响起。阴暗的柜台里抬起了半颗花白的脑袋,原来是那位奇怪的老店主。
三人定神一看,是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头儿。他弓着背站了起来,满布皱纹的脸上咧开了友善的笑。
花乔上前一步到柜台前问道:“老人家,您店里的书卖不卖,可否让我们挑选挑选?”
“老朽已是老眼昏花,”店主笑道,“书卷在此供客官随意挑选,别弄坏了就行,姑娘请自便。”
店面不大,但光线较暗,一眼望去尽是些陈旧的书架,摆着五花八门的书卷画册。
晏沉簪和花乔便逐个逐个书架查找了起来,谢沐璟仍站在台前,打量着店内的情况。而那个奇怪的老店主,眼神也一直停留在谢沐璟身上。
少顷,店主忽然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对谢沐璟缓缓开口道:
“客官,您莫非是……临渊大人?”
三人闻言,心中皆生出一丝紧张的戒备来。花乔的手已摁上了腰间的剑柄,她给晏沉簪使了个眼色,二人赶紧回到谢沐璟身边。
“诸位,诸位不必紧张……我这把老骨头,难不成还能把您几位怎么样么……”店主连连摆起手来,厚厚的眼皮底下藏着的那双浑浊的眼睛好奇地睁开道,“您还真是临渊大人!”
谢沐璟嘴边虽勾起了淡淡的笑,眼神却一凛,审视着眼前的老者:“老人家怎会认得本公子?”
“大人说笑了。老朽卖什么书,大人应是知道一二,才会来小店的吧,”老者连忙解释道,“京中志怪之书,十本有八本都会提到您临渊府呀。名声在外,老朽当然能认得!”
闻言,花乔摁着剑的手也收了回去,晏沉簪也转身又走进了书林子里。
店主拄着拐杖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眼神盯着谢沐璟的脸反复打量起来。看了许久,似是终于看清楚谢沐璟的长相一般,兴奋地高喊道:
“百闻不如一见呐,当今府主临渊大人果真是个带着狐狸面具的美少年,老朽见您一面,这辈子死也值了!”
花乔和晏沉簪见这古怪的老人家如此稀罕谢沐璟的样子,不禁相视一眼,扑哧一笑。
“哦?”谢沐璟收起了怀疑的目光,倒是礼貌地笑了起来:“老人家怎么称呼?晚辈这厢有礼了。”
“老朽姓胡,今年五十九岁……”老店主热情地给谢沐璟介绍了起来,“这狐言书斋,也是‘胡’言书斋,有几本老朽自己杜撰的异事录,还有几样小玩意儿,这木偶,牵线铜铃,都是老朽的爱物,呵,呵呵……”
谢沐璟倒是有些兴趣,便陪笑起来:“老人家高寿,明年便是古稀之年,您这身子,可还好哇?”
“还好,还好!就是这腰啊,弯了半辈子,直不起来咯!”店主又恭敬地向谢沐璟作揖:“多谢临渊大人关心……”
二人正唠着,黑压压的书架里传来晏沉簪一句欢呼:
“找到了!公子,我找到了!”
晏沉簪拿着一本灰蒙蒙的书,兴奋地从书架里钻出来,花乔也赶紧从角落里拐了出来。
晏沉簪手里的书封面已掉了小半,书页也被老鼠咬出几层缺角,白色的标签上沾了不少污渍,上面写着四个字——《百面妖谈》。
店主也上前一看,惊呼起来:“哎呀呀……姑娘你是从哪找到这本书的?老朽已经好久没见过它了,还以为……是被人偷去了呢!”
晏沉簪眨着眼睛笑了起来,轻轻弯下身子凑到老店主面前,指向屋里一个书柜道:
“老爷子,在最里面那个书柜底下,垫着书柜脚呢……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它拔出来的呢。”
“哎哟哎哟!”老者仰起头来,紧闭上双眼,一副悲痛的样子,拄着拐杖一跺地面:“定是老朽家里那个天杀的老婆子,随手拿了我的书来垫什么书柜脚,我让她不要碰,不要碰我的宝贝……哎哟……”
谢沐璟心想,这店主果然和书斋的名字一样,是个古怪的老人家。
晏沉簪将方才用手夹着的一面翻起,拿给谢沐璟和花乔看:“就是这一篇,记载了易容术一些术法,还有术后要用的药物……”
谢沐璟接过书来,他认真一看,书页脆弱泛黄,如此记载着:
“易容之人,虽更换新容,额面却已伤及肌理。即便刀如飞雪,线如银丝,其损伤亦无可避免。易容之人应每十日以冰蟾花膏与雪片粉对半勾兑,敷于面上一个时辰。”
“为保万全,易容之人不得饮酒,夏须避暑,冬须御寒。”
“这不仅描述的症状全都对上了,还把易容术的细节写得如此详尽。多亏小玉妹妹了!”花乔惊喜道。
晏沉簪讪讪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得饮酒……冰蟾花膏,和雪片粉。”谢沐璟自言自语着,他翻手将书转回封面的一页,拨开卷起一角的书标,看到三个小字。
“鹿洵子……这个名字,倒是有些眼熟。”谢沐璟看向仍哭丧着脸的店家问道:“老人家,您可知这鹿洵子是何人,您店里可还有他别的书么?”
老店主这才转过身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没有了,没有了!此书只在二三十年前发行过一批,是世间难得的珍本,否则老朽也不至于如此心疼啊!只是这鹿洵子啊,是个古怪人!古怪人!”
晏沉簪和花乔对视一眼,轻轻笑了起来。
“胡老头儿……连您都说他古怪的人,那得古怪成什么样呀?”谢沐璟弯下腰来打趣店主道。
“姑娘们莫要取笑……他,他比我更古怪些!”
店主一句话逗得三人更乐了。花乔连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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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人家可否说予我们听听呀?”
老店主一捋胡子,抬起头说道:“这鹿洵子是个学医的,不仅精通百草,还擅长接骨之术。可是他一辈子,到头来穷得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如今,早已投胎去啦!”
店主拄着拐杖,举起一只手指在空中,摇头晃脑地说道:“只是不知,这回他投的是个富贵胎,还是仍然是个穷鬼胎,哈哈哈!”
谢沐璟听罢,问店主道:“老人家觉得他写的书可信否?他可有弟子或者传人?”
“他写的书虽少,但自然是可信的,”老店主肯定道,“弟子倒是有,但听说只有一位独门弟子,老朽不认识。”
老店主说完,便拄着拐杖挪回他的藤椅边上:
“临渊大人若喜欢,这本书便送给大人了。这可是孤本!若能帮得上大人,那是他鹿洵子的造化。”
谢沐璟朝着柜台里那半颗脑袋行了一礼:“既如此,那就谢过店主了。等您明年六十大寿,本公子再给您送份贺礼,给您添寿如何?”
“哎哟……大人折煞我也……”店主踮着脚从柜台里露出眼睛来,“老朽有生之年,此方贱地能有临渊大人这样的人物光临,已是心满意足了!”
谢沐璟笑笑,将书包好放入怀中,领着二人出门去。
花乔却没有急着上车去,冲着谢沐璟满怀期待地眨巴着眼睛:“公子,我还得给哥哥买酱牛肉去。”
谢沐璟笑了笑,轻叹了口气:“你去吧,别玩太久。”
花乔闻言喜笑颜开,转身便往城西的镇街上去了。
晏沉簪正要上马车,谢沐璟问她道:“小玉不也去玩会儿吗?”
“我……”晏沉簪腼腆地转过身来,抬起眼睛看着谢沐璟,“可是我没什么要买的……”
“那本公子陪你四处逛逛,可好?”
谢沐璟的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话传进晏沉簪耳中却显得分外温情。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裙角,低了头轻轻吐出一个字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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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西街上慢悠悠地走着,谢沐璟时不时在铺头前停顿,看看商品又看看晏沉簪,像是想要给她买些什么。
晏沉簪紧紧跟在他身后,眼睛一直看着地面密铺的砖石。耳畔熙攘的人声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她朦胧的心跳声,一阵一阵变得更清晰响亮起来。
她偷偷瞥了谢沐璟的背影一眼,却又觉得心跳稳稳地落进了胸腔中。
见她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谢沐璟的步子渐渐为她放慢下来。终于他停在一家糖糕铺门前,谢沐璟打趣道:“你可有数着,走到此处,共踏过了多少块石头?”
晏沉簪茫然一抬头,对上了他慵懒带笑的眼睛,他的目光如轻羽般轻抚着她的脸。
不知是阳光刚好照在她额间,还是别的什么火热的情绪渐渐燃烧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脸好烫,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来回应他这一刻的使坏。
“哈……”谢沐璟憋不住,径自笑了出来。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揉了揉晏沉簪的小脑瓜。
“好了,不逗你了,”他带着几分宠溺道,“这家店的栗子糖糕很好吃,你要尝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