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殿下,臣想高攀 > 14.女子贞洁,不在罗裙之下
    太子府,勤得殿内。

    赵祺刚走,赵靖好不容易偷得半日清闲,靠在椅子上架着本书,手里拿支笔圈圈画画。

    突然门外刀影求见,看着他,赵靖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由将书放了放,直起了身子。

    果然,还没等刀影说完,赵靖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就已渐渐皲裂。

    整个房间里静寂无声,刀影和德顺大气都不敢喘,衬得赵靖的呼吸声越发粗重。

    终究赵靖还是没忍住,将手中的狼毛笔重重摔在桌案上,笔尖上的墨汁散落在旁边已批阅好的奏疏上,赵靖却浑然不觉。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这些年读的书,是读进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赵靖虽骂得凶,身体倒是立得迅速,话音还未落,人已朝知许斋大步走去。

    身后的德顺立马跟上,朝后摆摆手。

    旁边的干儿子海忠点头表示明白,立刻着人去库房赶紧准备各类药材,一会儿送去知许斋。

    每每只要华容郡主一出事儿,就总会有这一出儿。这么多年,下面的人都已习惯,麻溜儿地动了起来。

    海忠站在台阶上看着前方渐渐远去的人影,不着痕迹地抬手招来一个小太监,附耳轻声道:“去侧妃娘娘那儿禀报一声,仔细着点儿,别声张。”

    ·

    知许斋内。

    赵滢初躺在床上,面无血色。因着脑后有个大包,暂时还不能平躺,只能稍稍歪躺着。

    太医正隔着秀帕给赵滢初诊脉。

    怀珠站在旁边切切地看着床上的赵滢初,双手搅在一起,心焦地捏来扭去。

    清和站在赵滢初手边,拧着眉,在太医和赵滢初之间来回看,忍着一言不发。

    怀珠看这太医诊了半天脉,却一字不言,实在没忍住问道:“太医,我家小姐怎么样了,您倒是说句话啊。”

    大夫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赵靖的声音,立马转身要下跪行礼。

    “狸奴到底如何了?”

    赵靖确实是急了,连这几年已经改口的称呼都顾不上,当众直呼了小名。

    “免礼,到底磕到哪儿了,怎的这么久了还未醒。”

    怀珠看见太子进来,行礼后马上退到一旁,将床头的位置让出来。

    赵靖径直走向内室,看到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毫无生机的女儿,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仍是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再顾不上生气,赵靖侧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摸了摸赵滢初脑后那个巨大的肿包。

    刚压下的火气瞬间又漫了上来,却忍住没发作,硬生生憋了回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太医起身微退,向太子回禀。

    “回太子话,郡主这是惊着又磕到,脉象呈弦脉,四肢厥冷,气血逆乱。老夫立马为郡主灸上几针,再开几贴药,郡主傍晚时分便能清醒,之后半个月只需好生养着即可,切记不能大动。”

    赵靖点点头,在床边陪了会儿赵滢初,盯着大夫针灸完后,又待了一会儿才回了勤得殿。

    临出房门时嘱咐怀珠,郡主醒了即刻来报。

    赵靖刚出知许斋游廊,就朝德顺沉声吩咐:“去把薛瑾瑜叫来,孤有话问他。”

    ·

    酉时,薄暮冥冥,天边的最后一缕亮光也渐渐褪去,整片大地蒙上了一层灰色。

    勤得殿内,罕见的没有明亮照人的灯光,只有赵靖背后的一个六角方灯被点亮,光随着窗外吹来的风,忽左忽右,映着赵靖的半边脸,忽明忽暗,晦涩,压抑。

    “参见太子殿下。”

    薛瑾瑜双手伏地,跪于房中,向太子深深稽首,太子却未像往常一般立马叫他起来。

    赵靖坐在那儿,像是入定了一般,未发一言。

    房内昏暗,让人瞧不清赵靖此时的神情。

    一种压抑至极的气氛,慢慢在房里蔓延开来。

    薛瑾瑜更是一动不敢动,将头深埋在双臂间。

    良久。

    赵靖语气平淡地开口:“孤将她放在你眼前,你没护住。”

    赵靖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儿情绪,像是同平常无异,却让薛瑾瑜浑身越发紧绷。

    “臣知罪。”

    薛瑾瑜不敢抬头,声音蒙在双臂之间,影影绰绰的,本该是听不清,但在针落有声的现在,清晰可辨。

    “华容未按照跟臣商议的方式行动,臣安排的人,没派上用场。”

    ·

    两日前,听雨阁。

    “和不了亲?你想干什么?”

    薛瑾瑜听完赵滢初这句话,眉心蹙起。

    “损伤自己的事你不能做,我更不会同意和你一起做。”

    赵滢初笑了:“表哥多虑了。我是郡主,有损太子府形象的事情我是绝不会做的。”

    赵滢初细细的摘了一棵葡萄,送入薛瑾瑜面前的小碟中,权当安抚。

    薛瑾瑜狐疑地看了眼赵滢初,姑且选择相信她。

    “那你想怎么办,给个章程。”

    “两日后,陈尹母亲八十大寿,王府定会收到拜帖,到时我会说服父王,让我代他前去。”

    说着赵滢初身体前倾,“届时你我都去了,萧为也一定会跟着去。而萧为出门从来只带一位小厮。”

    薛瑾瑜了然,“千刃武功高强,你想让我支开他。”

    知道赵滢初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薛瑾瑜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儿,在旁边漫不经心地罗茶递给赵滢初。

    “没错。”

    赵滢初接过后安放在手边,继续道:“萧为那个易怒的性子,稍加操作便可完成。”

    薛瑾瑜点头,“这倒是不难,就是要苦一苦林风了。”

    赵滢初将泡好的茶端给薛瑾瑜,起身从挂着的外衫中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

    这东西一看就是女儿家用的,赵滢初将它递给薛瑾瑜。

    “近日我得了一株鼠尾草,其形味都似灵香草,但食之致幻,清醒后了无痕迹。”

    薛瑾瑜打量着手中的这个小东西,拧开瓶盖,“蜂蜜?”

    赵滢初点点头,“我将它根茎的汁液都挤出来了,混合着蜂蜜现出紫色。为保万无一失我加了两倍,吃完不出半刻便会见效。”

    顾平英微微倾斜倒了一点儿在手上闻了闻,味道确实像灵香草。

    赵滢初继续说着:“都知我嗜甜,到时就说是你府中新研制出来的吃食要送于我,再想办法让萧为吃下,只小心着别落下把柄。”

    薛瑾瑜将盖子合上,“吃了之后呢,你要怎么做?”

    赵滢初默了默,静静开口:“到时候我会打翻茶水,顺理成章去换衣服。千刃被支走后,你想办法将萧为也带去那儿,此事就成了。”

    赵滢初饮了杯茶,接着说,“演完这场戏后,我便以次为借口,求父王准许我去道观做女冠。”

    薛瑾瑜听完瞳孔巨震。

    “不可!这样做你的名节还要不要了,到时候口诛笔伐,你怎受得住,此计不成!”

    薛瑾瑜历来尊重赵滢初,对她的要求从来无有违背,但这事关乎重大,事发后太子也绝绕不了他。

    赵滢初见薛瑾瑜这样子,唇角轻勾了勾,“这个档口,若不破釜沉舟,还能有回旋的余地吗?”

    薛瑾瑜道:“如何不能?之前瘟疫你不是顺利代替姑父,成了太子府的另一个象征。咱们还安稳地将杨莘安插进了中护军,这次当然也行。”

    赵滢初苦笑着摇头,“此一时彼一时,那时父王在朝中几乎一家独大,而现在群狼环伺,早不比从前了。”

    薛瑾瑜沉默了,这些他当然知道,但是……

    赵滢初道:“所以,我要将萧家一同拖下水,这局面乱了,我才可能浑水摸鱼,得以保全。”

    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男子,赵滢初语气平淡到好似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下一秒,赵滢初扭头望向窗外,声音低沉:“无论如何,总好过现在这般,一潭死水,无缝可出。”

    薛瑾瑜瞬间无言。

    赵滢初看着噎住的薛瑾瑜,笑道:“看吧,你也知道,这事无两全法。”

    “何况,女子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

    而这句话,震得薛瑾瑜缄口无言,凝眸视之,久久不能回神。

    ·

    勤得殿。

    赵靖坐在上位,听完薛瑾瑜的陈禀,沉默半晌后低声喃喃:“女子贞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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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在罗裙之下。”

    好半晌,赵靖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语气较之前和缓了不少。

    “瑾瑜,起来吧。”

    薛瑾瑜知道太子这是气消了,遂起身走到赵靖身边,恭敬将桌上早已凉掉的茶水端过倒掉,重添了一杯轻轻搁下。

    “侄儿没护好华容,侄儿有愧。”

    赵靖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家女儿一同长大的孩子,终还是有几分爱护。

    “华容行事独断专行,孤送过去护她安全的刀影都没护好她,反倒成了她成事的最后一环,你也不必太过苛责自己。”

    薛瑾瑜悬着的心这才悄悄放下,谨慎开口。

    “如今京中已是流言四起,萧为行事无状刚刚传开,就因江院首的缘故,立时又传出您与那位不和的言论。”

    说着薛瑾瑜隐晦地瞥了一眼赵靖,见他没甚反应接着说道。

    “这流言瞬间将萧为的事盖过,如今已是甚嚣尘上,茶楼饭舍都在议论。”

    赵靖看着薛瑾瑜,问道:“这事这么快就被压下,还是用孤的事压下去的,你觉得那位会怎么想?”

    薛瑾瑜回道:“那位本就是多疑的性子,又逢这多事之秋,况且如今掺杂的人越来越多,局面扑朔迷离,背后之人已经不清晰了。”

    赵靖点点头,“华容将太子府作为筏子压下不利于萧家的流言,倒是祸水东引了。”

    薛景瑜微微颔首,“是,虽是险了些,但胜在好用。”

    一丝轻笑从赵靖口中传出,“这丫头历来胆大,但还算是机灵。”

    薛瑾瑜轻声附和,“太子令牌可只驱太医院,这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请来江院首,赶在那事后立马传出您旧伤复发的消息,混淆圣听。”

    薛瑾瑜不等赵靖再说什么,突然抢步到桌前跪下。

    “殿下,臣一时失察,那个瓶子被萧府拿走了。”

    赵靖神情淡然,无半分惊讶之色,只摆摆手。

    “无妨,那东西中原没有,他们查不出来。”

    等薛瑾瑜起身后问道,“你们的那些尾巴,可处理干净了?”

    薛瑾瑜道:“殿下放心,这流言从始至终就不是由我们传出去的。市井中对于您与那位的关系向来猜疑者众,华容只是想办法扩大了这种声音,并非我们虚构。”

    赵靖闻此,默了。

    屋内复又寂静,半晌。

    “好了,华容已经醒了,你若是想去看看她便去吧。”

    望着被薛瑾瑜轻轻合上的房门,赵靖看向自始自终站在角落里,几不可查的德顺。

    “把灯点上吧,不管是哪儿,都还是亮堂些好。”

    赵靖心里几经扭转,冲正点灯的德顺嘱咐道:“将人都撤了,那丫头精得很,让她发现了麻烦。”

    德顺立马应道:“是。”

    之后,整个房内针落可闻。

    德顺看着眼神不知望向哪里、闭口不言的太子,默默叹了口气。

    太子和圣上的关系,是再回不到从前了。

    德顺想了想,走上前给赵靖添茶,笑着开口:“郡主还未及笄,却已隐隐有了太子爷当年的风采。”

    德顺弥勒佛似得,提起赵滢初,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听见这话,赵靖瞬间回神。

    “那丫头做事太狠,不给别人亦不给自己留退路。这玉石俱焚的架势,不是好事。”

    赵靖起身背着手站在窗边看向知许斋的方向。

    是时,夜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外面黑得像墨一般化不开,看不见一丝亮光。

    唯有薛瑾瑜提着的那个灯笼,晃晃悠悠,带着里面的烛火也是忽明忽暗,摇摆不定。

    “德顺,你说瑾瑜这孩子,会是华容的良配吗?”

    ·

    小道上,薛瑾瑜提着宫灯抬眼向后望去,太子书房如一个巨兽蛰伏在月色下。

    想起太子已经安排好的事,还有华容那个不会罢手的性子,薛瑾瑜沉思良久。

    算了,这事儿……就先不说了,等一切尘埃落定时再叫她知晓吧,省得提心,到时这姑娘冲动下做什么乱了计划,不好收拾。

    华容规避和亲之事重大,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