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学士府。
当时赵滢初刚刚离开,千刃和林风便回了翰林学士府。
刚一进门就见整个宅院已是乱作一团,千刃迅速看向他家公子之前的位置,空无一人。
迅速奔向陈尹,千刃急声问道:“我家公子呢?”
陈尹正在给离开的贵人们赔罪,并亲自一个个送至门外。
看见千刃,知道是萧为的贴身侍卫,马上回答。
“萧公子好好地安置在府里客房。刚刚不知怎的突然扑向郡主,顾小将军见事不妙,一手刀劈晕了萧公子,还好没真的冒犯到郡主殿下。”
千刃听完瞳孔紧缩,“劳烦陈大人带我过去。”
翰林学士府客房,萧为躺在床上,面色如常,瞧不出丝毫不对劲之处。
千刃见自家公子面容无碍,悬着的心总算微微放下,转身询问陈尹。
“敢问陈大人,可有请大夫为公子诊治?”
陈尹道:“我已派人去请大夫了,该是快到了。”
“多谢大人,不过不用了,我直接带公子回府。麻烦陈大人备一辆马车,公子如今不便骑马。”
陈尹忙不迭点头,千刃说完便背起萧为大跨步往外走。
陈尹忙叫下人备府中最好的马车,小跑着跟上千刃,在门口处和千刃一起将萧为抬进马车,目送马车远去,松了一大口气。
转头回了府,看见里面乱糟糟的样子,脑门心突突直跳。
“流年不利啊。”
·
此时的萧府书房。
“大人,刚刚得到消息,宁安和远计修堤坝的人被太子的人抓起来了。”
刚一下朝,陆方便立马来萧府找萧粟商量对策。
“尾巴处理好了吗?”
萧粟面前的长桌子上,摊着一幅巨大的画,是昨日下面人上供的。
萧粟现在正一手举着叆叇,一手摸着画,绕着它慢悠悠地欣赏,回得漫不经心。
“人都调走了,但是修堤坝的那个人,咱们还没来得及处理便被太子的人带走了,现在正关在府衙。”
陆方见萧粟不慌不忙的,便也放下心来,跟着萧粟一块儿慢慢地晃悠。
“紫霄宫还停着呢,这个当口太子不会动作。这修河堤的时候贪墨赃款,偷工减料,再遇上这大雨,决口不是很正常嘛。找个人去狱中提审,逼他画押即可。”
萧粟语气平淡,想来这种事平时也是做惯了的,毫不在意。
“要不要杀了他,变成无头尸案草草了结,以免节外生枝。”
陆方觉得不保险,毕竟人还在,还是太子带回来的。
若是提审就还要画押,画押之后还能翻供,都没死人来得妥当。
再者,就算画押了,处决还需时日,这期间变数太多,还不如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也行。”
顷刻间一条人命便被断了生死,观其神情,根本没把人命放在眼里,生杀予夺全凭他们一句话。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一堆人往萧为院子里去了。
管家急冲冲地跑进来,“老爷,咱家公子晕过去了!”
萧粟立马将手上的叆叇放下,急忙询问:“怎么回事,不是去陈府参加个寿宴吗,怎会晕了?陈尹那老匹夫昏了头了,想让喜事变丧事不成?!”
“是去参加寿宴,而且这寿宴郡主也去了,途中不知怎的,咱家公子突然跑上去要撞郡主,郡主吓得直往后倒,磕到后面的树当场就晕过去了。”
闻言,萧粟一张脸气得通红,大步往萧为的院子里去。
“混账!他是驴吗他跑去撞人!那是郡主不是萝卜!”
陆方见是家事,不便久留,立马出了萧府去处理堤坝的事。
·
这边院子里,大夫刚给萧为搭上脉萧为便醒了过来。看着旁边的千刃以及房里的陈设,萧为愣了几秒。
“公子未中毒,现下醒了便无事了,多喝些水就是。老夫先告退了。”
这大夫看起来也不年轻了,但两条腿却倒腾得飞快,像是后面有鬼在撵,背起诊箱,诊金都没要就跑了。
萧为听见大夫的声音后猛然回神,想起刚刚自己在陈府干的事情,脸霎时阴沉得吓人。
“薛瑾瑜那个贱人,敢算计老子?!”
萧为突然想起来什么,立马抬头吩咐千刃:“赶快去陈府,看看那个装蜂蜜的盒子还在不在。”
“是。”
千刃刚出去,萧为就看见他爹急冲冲地自外边进来。
哦豁,完了。
萧粟一进门就见自家儿子正准备掩被子躺下,看起来面色红润,哪像有事儿的样子,原本还悬着的心顷刻间放下了。
眼见儿子没事儿,萧粟的担忧无缝衔接地转为怒火,冲上去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萧为圆滚的脑袋上,打地萧为整个人往前一出溜。
“个混账东西,几天没紧皮子了,你闲得没事干了是不是!”
萧为挨了这一巴掌,半点儿没敢跟他爹呛声,只抬手揉揉脑袋。
“你先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闹到要请江太医了?爹前几日才跟你说过,华容注定是要去和亲的,不要去招惹她,不要去招惹她。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不成!”
萧粟越说这怒火越是寸寸向上涌,抬手又是一巴掌。
刚打完就想起近几日他娘上香去了,这小子的救星不在,没忍住又往这头壮牛脑袋上呼了两巴掌,气终于是顺了点。
知道他爹该是气得够呛,萧为被连扇几下,硬生生忍着没敢反抗。
“爹,这次真不怪我,是那薛瑾瑜不是个东西。”
说起这个,萧为是越想越气。
“那个王八犊子,骗儿子说他弄出来个新吃食要送给郡主。儿子想着这东西要是能得郡主青眼夸上一两句,那咱们之后借着这个名头将它放在咱们的酒楼里卖,也能压醉仙居一头。”
萧为想起这事儿就憋不住,没忍住“嘭”地一拳砸在床边。
萧粟倒是越听越不对劲儿,“那东西还有吗,拿来我看看。”
“儿子已经派千刃去找了,一会儿就能有消息。”
话音刚落,“老爷,公子,东西找到了。”
千刃从门外进来,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交给萧为。
萧粟刚准备接过来看看,萧为倾过身一把抢了过去。
转来转去地仔细瞧了瞧,为保万无一失,萧为还将盖子打开凑近使劲儿闻了闻,随后特别肯定的看向萧粟。
“没错,就是薛瑾瑜手上那个。”
萧粟拿过那瓶子,“行了,这事儿你就别插手了,这几天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别再给我惹事儿。”
萧为张开嘴想再辩解几句,但瞧见他爹那副神情,最终还是识趣地闭上嘴。
“知道了。”
萧粟出了房门,将盒子交给门外候着的管家。
“去找个信得过的大夫,好好验验。”
管家点头刚准备离开,萧粟突然瞟到什么,眼神霎时凝住。
“等等。”
萧粟上前劈手将东西抢了回来,盯着某一处仔细看了好久,果不其然,在这盒子的颈部瞧见了一朵极为独特的芙蓉花。
华京谁人能不知这是哪位的标志。
毫不迟疑的地,萧粟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那朵芙蓉花上,原本不显眼的花刹那耀成璀璨的金光。
萧粟原本平静的脸,也随着金色的浮现泛起深深沟壑。
抬手将这小瓶子冲着光,在光的照耀下,这抹金色愈发夺目,而后随着血珠的慢慢流下,金色也缓缓褪去,现出原本的底色。
萧粟将手放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这一手贼喊捉贼玩儿得不错。”
说着萧粟将东西郑重交给面前的人,沉声嘱咐,一字一顿,“记住,这东西验完后,必须原封不动的交回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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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管家走远,萧粟想到自己近日因为突利粮草的事愁得睡不着,可现在手上有了它,萧粟心里的那个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郡主,我刚要打瞌睡,你就急着送枕头了。"
那边屋内的萧为在他爹走后,脸立马便垮了下来。
“去宫里给贵妃娘娘送个信儿,他弟被人给涮了,别老盯着她那肚子了,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让她去那位面前狠狠给那小子上上眼药。”
·
太子府书房。
赵靖听完刀影的禀报,沉吟片刻。
“盯着他们,在他们要下手的前一刻将人救出来。”
此时的皇宫,消息传来时赵平正坐在宸元殿,举着叆叇聚精会神地把玩着萧粟献上来的那颗象牙鬼工球,实在是巧夺天工。
元和听到门下传来的消息之后,神色微闪,小步走到赵平身边,斟酌着开口。
“圣上,萧家大公子今日在陈大人府上撞倒了郡主,郡主磕到头当场就晕了。刚刚太子府拿牌进宫宣了江院首,现下不知情况如何。”
赵平拿着球的手一顿,似是没听明白一样,举着叆叇微微挪开,薄唇抿成一条线偏头看向元和。
“萧粟那个儿子撞晕了华容?”
元和没搭话,只是背弓地更深了。
“混账!”
赵平猛地地将叆叇掷到桌上,镜片霎时如水般溅射而出,其中一块碎片蹭过赵平左手,带出一大根血线。
“圣上!”
元和顾不得其他,立马跑上前,“快传太医!”
赵平挥开元和上前想要查看伤口的手,气血上涌,这张脸已是血红一片。
“如今突利来朝,正是朕送走那丫头的最好时机,那个蠢得出屎的混账不知道,萧粟还能不清楚吗!全是一帮废物,废物!”
赵平整个人胸膛剧烈起伏,眼球凸出,面部更是已隐隐泛紫。远远看去可怖狰狞,竟隐隐不似人相。
元和立马上前扶着赵平在龙椅上坐下,转身从八宝柜上拿出一个小盒子,取出一颗黑漆漆的药丸,仔细地送入赵平口中。
赵平近些年越来越难控制脾气,宸元殿每隔几日便会有因小事而被杖杀的奴仆,一张草席裹挟抬出,扔去乱葬岗,死无全尸。
整个皇宫如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赵平服下丹药后瘫在龙椅上,面目的血色慢慢褪去,人也逐渐平息下来。
“此事闹得大吗?”
元和不敢隐瞒,据实相告。
“京中确实议论纷纷,说萧府如今已是奴大欺主,目无皇室,想用这种方式尚得郡主,以稳后路。”
赵平看着桌上萧粟敬上来的象牙小球,沉默良久。
“萧粟不会这么蠢,想两头靠,最后只会一头都靠不住。”
赵平缓了缓,“看你那样子,还有传了些什么,一并说了吧。”
元和“扑通”一声跪下,“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奴才不敢说,怕污了圣上耳朵。”
“说,朕恕你无罪。”
“谢圣上。这流言最先是从宫门不远处传出来的,说是太子早年征战,旧伤复发,宫中又拿着不给派太医。无奈之下郡主才会想出这法子,只为请出江院首救治太子。这之后不久才渐渐传出萧大公子的事。”
“啪!”
元和骇得额头触地,余光只扫见刚刚御案之上的所有东西,连平日里宝贝的不行的仙丹,此时再无分别均碎于御案之下。
好半晌,元和头上才传来赵平沙哑的声音。
“从库中挑些女儿家的东西,让人大张旗鼓地送去太子府,替朕好好抚慰一下朕的这位乖孙女。”
元和这才起身,却也不敢抬头,只直直地盯着地面的砖缝,“是。”
赵平此时语气诡异地平静。
“去查,此事背后少不了她的影子。朕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一出猪拱芙蓉的戏码,还是有人在背后贼喊捉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