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滢初边与周围的人谈天说地,边密切关注着薛瑾瑜那边发生的事。
看见萧为端着那碗东西走向自己,赵滢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戏要开始了。
“请郡主安。郡主,这日头正晒,下官特意带了一份特殊的吃食想要献给郡主。”萧为端着果子露,笑得倒是正派。
“哦,什么特殊的吃食?”赵滢初端坐在上首,明显被勾起了好奇心。
周围的女眷见郡主如此,也纷纷停下话头看向萧为,等着他来解释。
萧为见所有的人都开始好奇,知道此时只要再得郡主一句夸奖,这事儿就成了,故而立马上前。
“这里面加了府中刚研究出来的新配方,只要一口就能酷暑顿消,沁脾爽怡。”
话音刚落,“你自己喝了没啊,别是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位于赵滢初下方的是礼部尚书的嫡女,平素最□□请友朋,趋附风雅,京中什么新鲜事儿她能不知道?
如今听萧为这般吹嘘他那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露饮,自是不太相信。
萧为认识她,是个有名的馋嘴,京中只要有新店开业都少不了她的身影。若此次能得她青眼,想要也是一个大助力。
萧为不急不缓解释道:“不敢蒙骗姑娘。”
说着随意看向一个陈府的下人,“快去拿个碗来,我就在这儿喝给众位小姐们瞧瞧。”
陈刘氏看了一眼陈尹,得了颔首后才迅速让下人拿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碗。
怀珠看见那个碗后,眉头微微皱起,官窑,还是粉青釉色。
赵滢初也瞧见了,瞥了眼旁边一直眉角含笑的陈刘氏,粉青釉色的官窑历来只供御用,就不知这瓷碗是那位所赐,还是......
下人将果子露用小碗分出来了一些,恭敬端给萧为。
赵滢初朝怀珠使了个眼色,怀珠会意,上前不动声色地从陈府下人手中端走了剩下的果子露。
萧为端碗看着面前的女眷们,似乎已经看见以后大把大把的银子进账,仰头一饮而尽。
刚喝完准备说些什么的萧为,突感眼前一晃,瞬间眼前光怪陆离,姹紫嫣红。
萧为觉得不对,闭上眼轻轻甩了甩头,睁眼后复又好了。
虽然察觉了一丝不对,但想到经此之后,酒楼可以将对面的醉仙居挤下去,萧为便刻意忽视了身体的这点儿不适。
“诸位,现在该相信这东西无害了,郡主……”
萧为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他眼前竟全然都不是人了!
他面前已经是日月颠倒,丛林遍布。
隐隐约约的,他看见丛林中有一个什么东西正闪闪发光,泛的还正好是金光,金光?
萧为实在好奇,往光亮处迈开脚步。
才行了几步就瞧清楚了,那是一个巨大的金锭,巨!大!
萧为再忍不住,朝它飞奔而去。
而这边,众人就见这位萧大公子,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魔怔了一般,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朝赵滢初越走越近。
刀影和清和迅速立马上前,一前一后挡在赵滢初面前。
“无妨。”
赵滢初起身,示意两人退下,状作随意伸手接过怀珠手中的果子露。
“萧公子,再往前吾便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了。”
萧为就瞧着面前的金子一瞬间变得更大了,激动得瞳孔倏地紧缩。
其他女眷见他这魇着的样子,吓地纷纷后退。
只有赵滢初还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赵滢初当然知道萧为是何缘故如此作态,所以她不能退,这碗残余的果子露更不能留。
赵滢初见萧为只稍微前进一步后,就不再动,便又稍大幅度的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在萧为的视线里,只看见他面前的大金锭子突然长腿后撤,急得萧为猛地往前一扑。
“银子!!”
“啊——!!”
众人就见赵滢初被萧为这一下吓得站不住,慌忙间后撤一步,但像是被什么东西绊着了,直直向后摔去,头磕到大树上,瞬间便晕了过去。
而手上那东西也在赵滢初抬手间,连露带碗给撇到了大树旁边的池塘里。
“华容!”
薛瑾瑜眼见着赵滢初撞树倒下,肝胆俱裂,疾步冲过去。
“郡主!”
其他人也一窝蜂地往赵滢初那儿跑,陈尹更是跑得鞋都没了一只。
若是赵滢初在他这儿出了事,别说乌纱帽,他这条老命怕是都要交代了!
以那位的性子,能将他一把火烧了后,连带着灰都扬了!
怀珠最先反应过来,在赵滢初倒后立即将她扶起,安放在清和背后稳稳背好。
刀影看着赵滢初将手里的东西全部挥了出去,一滴未留后手持太子令牌先行一步,快马疾驰直通太医院请江太医。
众人不顾陈尹的苦苦挽留,急速上轿回了太子府。
这一切就在须臾之间,刚刚还是宴酣之乐,瞬间已是一团乱麻。
萧为还准备扒着他的“金锭子”一起走,被命吓没了半条的陈尹死死抓住。
眼见局势就要控制不住,顾平英迅速过来,一手刀把萧为劈晕了,叫来陈府身强力壮的下人,将萧为扛着送进了某间房中。
而八十岁的陈老夫人,看着这华京地位最珍贵的郡主磕晕了被带走;权倾朝野的宰相府嫡长公子被劈晕了扛走。
实在受不住这惊吓,眼一闭,也晕了。
顾平英垂手,默默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郡主走后也跟着立马离开的薛瑾瑜,莫名其妙犯病的萧为,只是摔伤包扎却去了半个时辰还未归的两个贴身仆从。
至于郡主身后的那三个人更是古怪非常。
明明就在她身边一个跨步的距离,女子就不说了,那侍卫两额凸起、虎背蜂腰,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这么些人却没能护住近在咫尺的赵滢初?
还有那碗神乎其神去了她手中,又莫名其妙被扬了的果子露……
疑点重重。
更让他觉着不对的是,同萧为相似的情景,他从前似是在哪儿见过。
视线扫过乱糟糟的府院,顾平英心底莫名。
这几个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沉默片刻,顾平英还是选择不发一言,只默默上前将萧为桌上仅剩的那碗果子露悄悄带走了。
·
这边太子府内,赵靖看着被他放在最下面的弹劾萧粟的奏疏,沉默片刻,叫来了赵祺。
不多时,赵祺匆匆赶来。
“儿子参见父王。”
赵祺对于这个父王,平日里是敬之远之,惧怕得紧。
这次突然将自己叫来,不知所谓何事,问传话的小太监,也只是笑笑一字未漏,赵祺心里不由忐忑。
赵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不敢与自己对视的儿子,想关爱一下的心这下也散了。
赵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对自己素来不亲近,便也不再多话,直接将那份奏疏拿给他。
“起来吧,看看。”
赵祺忐忑地接过,抬眸悄悄看了眼赵靖,见人正批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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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折根本没看自己,心里略松了口气,小心地将这篇奏疏打开。
字不多,几眼便能扫完,赵祺却在看到一半儿时便不能心静,但稳住心神将它看完。
而后抬头看向桌案后的赵靖,“父王,这……”
“你怎么看。”
赵靖搁下笔,赵祺想了很久才开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萧粟如今敢毁堤淹田,害的是我大燕百姓,民苦便会生变。朝廷应该立即散粮赈灾,安抚民心。”
赵祺见赵靖没有开口打断,心下安定不少,继续开口。
“之后,我们再借此事向萧氏一党发难,逼他们将工部交出来,由我们的人接任。工部掌工程建设,每日经手数额巨大,这里面不知有多少蛀虫,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必要将其连根拔除。”
赵祺越说越愤慨,抬头看向赵靖,迫切想得到父王的认同。
赵靖见儿子这幅求夸奖的样子,不禁笑了笑,点头认可。
“知道以民为先,不错。”
赵祺毕竟才十一岁,平日里又对赵靖多有敬重,如今听见父王的夸奖,眼神“唰”地亮了,脸上露出不自控的欢喜。
赵祺刚想再说什么,就听见赵靖的声音传来。
“你可知工部每年建造是为谁?”
“为天下黎民。”赵祺脱口而出,答得有力铿锵。
赵靖定定看着眼前的儿子,心里是有宽慰的,李氏将他教得不错。
但他说的这些话,一听便是还没入门,对朝堂局势一窍不通。
“父王问你,这工部除了建造房屋水利等以惠万民,它还为谁做事?”赵靖开始慢慢点拨。
赵祺话到嘴边却不敢说。
赵靖看着欲言又止的赵祺,再问:“工部私下里都是谁的人?”
“萧粟。”赵祺立马回答。
“萧粟是谁的人?”
赵靖将笔搁下,不再批奏折,只静静看着面前的儿子。
赵祺看向赵靖,萧粟是谁的人?工部是为谁?
皇爷爷,他是皇爷爷的人,那这次毁堤淹田……
赵祺震得瞳孔骤然放大,抬头看向赵靖。
赵靖见儿子明白了,一双虎目直视面前瞠目结舌的赵祺,赵祺或是过于震惊,竟没有再躲避他的视线。
赵靖缓缓开口:“所以,若当真在此时剪除萧氏,朝廷剩你父王一党独大,你皇爷爷会不会再找其他人与孤分庭抗礼?这一切的根源到底在哪儿,真的在萧氏吗?”
赵靖根本没给赵祺反应时间,平铺直述,将所有的灰暗摊白于大天之下。
赵祺是他的长子,这身份使得他天生就与旁人不同,也让赵靖在教导赵祺时无比慎重。
赵靖精挑细选的这份奏疏,就是想告诉赵祺。
上有尧舜之君,下,才有尧舜之民。
“孩子,国之风气,不在官,在王。”
赵祺早已被这些话震得双目无神,只会喃喃重复,再不能回答赵靖的问题。
·
这边两父子交谈融洽,那边赵滢初刚被安放在马车上,怀珠不住地在身边抹眼泪,清和驾车朝着太子府疾驰而去。
在赵滢初被抬上马车时,周围就已有不少百姓围观。
怪只怪陈尹这府邸就坐落在天街上,寸土寸金,是京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而申时,正是大燕百姓们外出觅食的时间。
如此多的人目击赵滢初晕在陈府,不出半日,这事儿势必会传得人尽皆知,只是这流言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只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