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闻灼站在漏水的破船上,脸颊不知何时被飞溅的木刺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混着海水往下淌,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对面船上那三个女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偷偷摸摸地缩起肩膀,双臂不自然地环抱在胸前。
但手臂勒得太紧,闻灼没发现救生衣的边缘被扯得变了形,一小截暗紫色的鸟巢边角不受控制地从衣襟缝隙里支棱了出来。
高瘦女人站在船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闻灼身上游移,那是……一个鸟巢?
这女孩看起来毫无招架之力,但拿的规则道具倒是不确定性很强。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随时会沉船的绝境下,她为什么要护着一个破鸟巢?
壮实女人明显没耐心了,她几次看向越来越近的风暴岛,又瞪向闻灼,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焦躁:“大姐,跟她废什么话!管她手里有什么,把她船砸了,让她在这儿自生自灭!咱们赶紧上岛是正经!”
圆脸女孩蹲在船舱,愁眉苦脸地拍打着马桶水箱,试图倒出最后一滴淡蓝色的“安心水”。
闻言抬头,小声道:“砸船多没意思,而且后面的人快追上来了……”
“就是后面人要追上来了才得快!”壮实女人低吼,“谁知道她是不是在这儿拖时间,等同伙?”
“我哪里还有同伙,她都被鱼带走了。”
闻灼突然开了口。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抬头,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拔高,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对面三人愣了一下。
“我的船也快沉了,我连游泳都不会。”闻灼睁着那双通红的眼睛,十分光棍地摊开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泡在水里的腿,一副有话直说的坦荡模样:“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现在什么都不干,我这破船顶多也就能再撑五分钟。我对你们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她顿了顿,真挚地看向那个领头的高瘦女人,还带上了一点“好心建议”的语气:“而且各位姐姐那么厉害,肯定早就拿到真蛋了吧?既然拿到了,干嘛还要在我这个倒霉蛋身上浪费时间呢?后面那群被砸急眼的人马上就要冲过来了,被她们缠上多耽误事啊。”
闻灼这番话说得掏心掏肺,把自己的弱势和对方的利益算得明明白白。还体贴地帮对方分析起了局势。
但在这种真诚的底下,她那点刚长出来的保命心眼子也悄悄露出了锋芒。
“所以,如果你们非要跟我死磕……”闻灼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却字字扎心:
“弄出大动静把海里的怪物全招来,或者把你们手里的真蛋给磕了碰了……那大家这局不就全白干了吗?真没必要,你们说是吧?”
远处,杂乱的划水声和叫骂声越来越清晰。后面那群疯子确实要追上来了。
然而,闻灼越是表现得毫无威胁,高瘦女人眼底的疑心就越重。
高瘦女人的视线像毒蛇一样缓缓滑落,最终钉在闻灼极力用手臂护住的那个鸟巢上。
旁边的壮实女人也反应了过来,贪婪地盯着那团暗紫色的绒毛。在这见鬼的梦境里,能让玩家死到临头还护着的东西,如果不是真蛋,那就绝对是极其稀有的掉落道具!
“掀开。”
高瘦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手里的理发剪在半空中诡异地转了半圈,刃口直指闻灼的手臂:“现在,把你怀里的东西亮出来。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帮你修剪一下那些碍事的烂布。”
闻灼的脸色微微一僵,完蛋,是她演技退步了,还是对面这几个家伙油盐不进。
这里是噪音污染的噩梦海域。
声音是禁忌,噪音是死神。
对面那三个女人显然深谙此道。她们的攻击虽然步步紧逼,却都在有意控制音量。壮实女人落水时都在刻意压制水花;圆脸女孩的马桶水柱也尽量避免发出巨响。
她们想杀人越货,但不想陪葬。
闻灼喘着粗气,看着高瘦女人手中的剪刀对准了自己的救生衣。
“你怀里塞了什么?”
“交出来就放过你。”
闻灼看着她,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逢空消失前留下的那个口型——不行就叫。
她单线程的大脑,忽然不可思议地转过了一个大弯。
对啊!敢在这里大声嚷嚷的,要么是不怕死的,要么就是手里根本没护着真蛋的!
逢空留给她的,是一张足以掀翻心理盲区的终极底牌——互相伤害。
想通这一层的刹那,闻灼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想我算无遗策的姐了!
闻灼盯着带头的高瘦女人,做了一个让她们头皮发麻的动作。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着胸腔高高鼓起,紧贴在身上的潜水服,连同外面那件臃肿的救生衣,都被撑得紧绷起来。
她张大嘴巴,腮帮子憋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技巧、纯粹就是为了扯开嗓子发出惊天尖叫的预备姿势。就像个受了天大委屈、下一秒就要闭着眼睛号啕大哭的熊孩子。
“!!!!”
对面船上的空气凝固。
壮实女人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举着的哑铃僵在半空,想砸又不敢砸,整个人滑稽地定格。
高瘦女人收回理发剪,冰冷高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情实感的惊恐,双手下意识地疯狂下压,做出了一个急切到五官变形的手势:
别叫!!!
闭嘴!!!
你不要命了吗?!!
圆脸女孩更是吓得直接松开了马桶按钮,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那声尖叫已经刺穿了耳膜。
随着闻灼这口气憋到极限,海面下那些徘徊多时的巨大黑色阴影,似乎也察觉到了海面上即将爆发的声波威胁,开始焦躁不安地翻涌起来,海水发出令人不安的咕噜声。
闻灼保持着那个“马上就要飙高音”的姿势。眼泪被海风吹得顺着眼角往下掉,但她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大不了一起死”的决绝。
她在赌。
赌这群精于算计的人比她更怕死。
一秒。两秒。
就在壮实女人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恨不得扑过来亲手捂住闻灼嘴巴的时候。
闻灼腮帮子一松,缓缓吐出了那口憋得发疼的浊气。
隔着几米的海面,她用口型混着因为憋气太久而有些发飘的气流,把那个字送了过去:
“滚。”
声音虽小,但在几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这一个字简直如同惊雷炸响。
“还不滚?”闻灼诧异,难道她这么没有威慑力吗?要是逢空在就好了!
“得,爱看看吧。”她一把掀开了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的鸟巢最上层的干草。
与此同时,后方不远处的水面上悄无声息地滑出两道破浪的波纹。穿云箭所在的小船也终于在这个节骨眼上追了上来。
还未靠近,她们就看到了对峙的场面,以及闻灼那个起势,吓得所有人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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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桨,大气都不敢喘地在几米外徘徊。
“你想要这个?”闻灼举起那颗蛋,眼底浮现出了一抹真情实感的……悲痛和愧疚。
别人不知道,但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可是她一路上贴着肚皮、用体温辛辛苦苦焐了一路的!这都是有了感情基础的蛋啊!
闻灼眼眶更红了。她看着手里的鸟蛋,带着苦情剧女主角牺牲亲骨肉的悲壮神情,无声地对那颗蛋做了个口型:
“对不起,妈保不住你了。”
闻灼闭了闭眼。
随后,她举起手里的蛋瞄准对面,“想要就拿去,这有什么好抢的!”
灰扑扑的鸟蛋冲着敌船砸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对面的三人吓得魂飞魄散。
高瘦女人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接住那个易碎品。
壮实女人却本能地往后一缩,生怕蛋碎了爆炸波及自己。
圆脸女孩则直接原地抱头蹲防。
三人手忙脚乱,乱作一团,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啪!”
那颗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敌船的船帮上。
想象中那种毁天灭地的空间震荡并没有出现,海面下也没有传来怪物暴走的轰鸣。只有黄白色的黏稠蛋液,顺着灰色的船帮丝滑地流了下来,滴滴答答地落进海里。
这颗蛋碎得毫无尊严,就像……平时早饭磕碎的白煮蛋。
闻灼甩了甩手,“还不满意?”
“那这个也给你?”
对面敌船上的高瘦女人盯着闻灼,脸色从惊恐变成了铁青,又变成了一种怀疑人生的扭曲。
她疯了吗?!难不成她只是个诱饵,真正的蛋在她那个骑鱼跑了的同伴身上?!
“走!”
高瘦女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她咬牙切齿地打出撤退手势。
壮实女人早就被闻灼那随时会尖叫的架势折磨得快要心梗,此刻如蒙大赦。她一屁股跌回船尾,抓起V把就开始疯狂做坐姿划船,小船如同见了鬼一样迅速调头,逃命般地冲向风暴岛的方向。
而在不远处的围观小船上。
穿云箭抓住旁边队友的胳膊,激动得用气音拼命比划:“你看看人家的队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是什么样的大无畏精神!”
队友:“……”你说是就是吧
她现在只觉得前面那个望着海面上的碎蛋壳满脸悲痛的女孩,邪门得让人头皮发麻。
直到敌船彻底消失在灰雾中,闻灼才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扑通一声瘫坐在积满水的船舱里。
“哈……哈……”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撑起的气场瞬间散尽,双腿在冰冷的海水里抖得像踩了电门,牙齿咯咯作响。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掀开鸟巢最底层、那层最厚最隐蔽的暗紫色绒毛。
两块满是裂纹的破贝壳,一个炫彩,一个黯淡,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最深处。
“真该让鬼姐看看的……”
闻灼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冲刷着脸上的血痕。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真切切的后怕与庆幸。
她把鸟巢重新裹紧塞进救生衣里,独自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船下沉的速度虽然慢了一些,但冰冷的海水已经没过了膝盖。她必须让这破船再往前漂一段,漂到能涉水上岸的距离。
闻灼抬起头,望向逢空消失的深海方向,又看向前方那座寂静得令人心悸的黑色岛屿,眼神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