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碧萦从昏迷中醒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脚踝都被缚住了,动弹不得,肩膀上还沉着孟栩的大脑袋瓜子。
俩人靠坐在墙角的干稻草堆上,四周阴暗潮湿,厅堂上方一张虎皮铺着一把宽椅,那个山贼头一只脚跺在椅上,双手捧着一大酒坛子,周遭围着那些手下,吆喝着继续喝酒。
碧萦抖了抖肩膀,孟栩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眼。
“真是大意了,竟然栽在这些小毛贼手里。”碧萦小声嘀咕着,“不过你别着急,我自有法子救你。”
孟栩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她,缓声道:“但愿。”
这时一个贼人发现他们已醒来,对着贼头大声禀告道:“大哥,这俩人醒来了。”
贼头将手里的酒坛子放下,向着碧萦色眯眯地道:“小美人儿,你醒来了。”
碧萦现下只能忍辱负重、委屈顺从地用讨好的表情挤出一个明媚笑容,对着贼头道:“大哥,您饶过我们性命罢,钱财这些就当我孝敬您的。”
“小美人儿,你功夫好生了得,我差点栽了你的道儿。”贼头调戏着碧萦道。
“嘿嘿,皮毛功夫,刚刚是我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邬大小姐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她一脸假模假样地对着贼头恭维道。
贼头听了心里乐滋滋的,又将视线转到一旁,那一声不吭的孟栩身上。
“你这相好,看起来脸臭得很,怎么,不服气我?”
碧萦白了一眼不识好歹的孟栩,小声嘀咕道:“你能识相些吗?”
孟栩还是依然不发一言,沉着脸看着贼头。
贼头看他如此硬骨,威胁他道:“这小白脸,信不信给你扔去我那有龙阳之好的弟兄好生享用一番?”
旁边一个健硕贼人在贼头身旁娇滴滴地说道:“大哥,给我,给我,我好这口。”
“那就赏你吧!”贼头大手一挥。
碧萦听了不禁汗流浃背地侧头看向神情依然还很淡然的孟栩,心想道:“孟栩,危矣。”
贼头扭头又看向碧萦,道:“小美人儿,至于你,留下给我做压寨夫人。”
碧萦脸色瞬间僵住:“不好吧,大哥,我,我还小……我才,我才十三岁呢!容国法规,女子十五才成年呢!”
“胡扯淡!你这身形,怎么可能才十三?净想诓我。”贼头是半分不信。
“真的……”碧萦毫不心虚地一脸正气道。
“你这看起来不像没成年的毛孩子。”贼头紧皱眉头道,“正巧,从你身上搜刮了封信件出来,让我瞧瞧这里可有你什么底细。”
“信件?我身上何曾有过什么信件?”碧萦连忙反驳。
贼头说着,从袖口中拿出一封书信,道:“这可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
碧萦看着信封,才想起是昨晚因刺客突袭,自己还未及拆阅的那封信。
“我不识字,你来读给我听听。”贼头把信甩给了后头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弟。
那小弟恭着背道:“好的大哥。”
“碧萦亲启。”小弟接过信,又对着封面读到。
孟栩这会才发出一声动静:“咳咳咳……”
小弟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一纸素笺,他一目十行,飞速览毕,然后红着耳根,对着贼头道:“大哥,这写得有些羞耻,真的要当众读出吗?”
“我最喜羞耻之事。”贼头面露好色,眼珠直直打着转,玩味地说道。
“休得胡言败我名声,怎会是羞耻之信!”碧萦厉声怒斥道。
看小姑娘正声反驳的神情,小弟有些迟疑,又看了看信的落款写着“胡牧”,便向着此刻已经脸色铁青的孟栩道:“你这小子,是叫什么胡牧吗?”
胡牧,碧萦心想着,原来这竟是贺兰端以写的信。
孟栩听见自己被叫成别的男人的名字,那表情,简直可以用凶神戾煞来形容,似欲要取贼人性命。
小弟不禁有些暗生怯意,心头发毛,只以为自己偷看了此人的信笺才让他如此怒气,便哆哆嗦嗦地看向贼头求助。
贼头倒是不理会,只是一脸看戏模样,大声道:“读!”
小弟清了清嗓子,全然不敢与怒目而视的孟栩对视,朗声道:“碧萦,比武失利已有两日,我伤情虽重,但心中苦闷更重。我自知事已如此,但着实耐不住心性,要与你析明我心。”
贼头看了看病恹恹的孟栩,对号入座般道:“兄弟你看起来确实是伤情严重,身体虚弱。”
这误会可不就闹大了。
碧萦听了被当众读了私信,只觉面若火烧,羞燥不已,急忙出声阻止道:“各位大哥,求求你们别再读了。”
贼头听得饶有兴趣之中,完全不理会她,摆手示意小弟继续。
“其实我母亲亦为容国之人,当年为逃难至北黎,故我自小熟练汉话。也因汉人血脉,在父亲那并不受宠。”
“这兄弟还是个胡人?”贼头插嘴评道,边说边看了看孟栩,心里暗道着,这人看着也不像胡人。
小弟看了一眼面色娇凝的碧萦,有些犹豫可还需再读下去,贼头便在一旁催促道:“快读。”
小弟停顿了下又接着读道:“我化身商贩来珞安城内,本欲取经容国商贾往来之道,却不曾想与你偶遇。初见之缘,便已然心动,又恐你因我胡人身份而疏离,是以择而瞒你,实非有意诓骗。”
小弟读到这已感觉面红心跳,侧身看着大哥道:“大哥,这别读了吧,怪不好意思的。”又指了指气色如寒铁般的孟栩道:“大哥,你看你非逼我当众读胡大兄弟这信,看给人气得。”
孟栩:杀气腾腾。
碧萦被这信搅得心绪不宁,心神恍惚,也没注意到身旁孟栩冷厉的神情。
贼头也被孟栩这表情震得有些怯懦了,便与小弟道:“那你等会儿小声和我说说写了什么,就别当众读了。”
小弟嗤嗤窃笑道:“遵命,大哥!”
小弟立刻把信封塞回碧萦的腰带,笑道:“你有空自己细品吧。”
这小弟还怪好心,还将信件物归原主。
他又对着孟栩不怀好意地笑道:“胡兄弟,你好文笔。”
碧萦忽感身旁一阵凉风,寒意袭身,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不敢侧头去看身侧的孟栩,只笑嘻嘻地对着贼头道:“大哥,您钱财也拿了,乐子也听了,可否放过我们一马?”
“这可不行,我这缺压寨夫人,得留下你。”又向着孟栩胡乱叫道:“那胡兄弟,只能委屈你,白白写了这封情信。”
“求求您,放过我吧,呜呜呜……”一个上过战场的铁血娘子,此刻不禁留下了滚烫热泪。
“家父病重,我与舍妹此次是回家继承家业,因急于赶路,故取道至此,不料与几位巧遇。随身所带银两不多,若大哥你能放我前行,助我在家父断气前赶回继承家业,驱除姨娘与外室子,我许诺事毕必定归来重金答谢,且绝不报官。”一直默坐无言的孟栩突然不卑不亢地说道。
贼头对“重金答谢,绝不报官”几个字颇为心动。可他内心还是带着警惕,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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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皱着眉头看向孟栩:“我怎知你所说是真是假?”
孟栩从容回答道:“并州城做纺织生意大商贾唐家,你可以派人打听一二,我就是唐家的嫡子唐澄。”他又看向身侧的碧萦,道:“这是舍妹,唐,唐碧萦。”
“唐澄?你不是那个写信的胡牧?”贼头弯着腰,对着坐在地上的孟栩问道,“你俩是兄妹?”
“咳咳咳……胡牧不过是舍妹的一个爱慕者罢了。”孟栩回道。
“那你若是食言,跑了怎办?”贼头叉着手,带着疑惑问道。
“我可立下字据。”孟栩淡定自若道。
碧萦心里:哎哟哟,你连名字都是假的你还立字据。
碧萦表面:微笑着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看贼人犹豫不决,孟栩只得继续徐徐说道:“你若放在下归家,赶时夺取继承权,你便为我恩人,情同兄弟,绝无虚言。”
孟栩这信誓旦旦的语气,确实容易把人糊住。
贼头和几个小弟背着身子,窃语商议半晌,才转头高声说道:“那你写个字据先。”
孟栩淡淡回答道:“可。”
贼头将信将疑,为保证孟栩不会偷溜,又提出要求:“我只能放走你们俩中的一个人,另一个留下做人质。”
孟栩:“可。”
答得倒是干脆,反正留下的不是你。碧萦苦笑着,看着孟栩,压低了声音道:“你不讲义气。”
孟栩突然高声对着碧萦道:“妹妹放心,我定当回来救你。”
贼人在一旁看他这样说,才略微相信道:“你放心去,我必定照顾好令妹。”
“多谢。”孟栩说道。
小弟给孟栩解开了身上的绳索,被束缚已久的孟栩手上已被勒出青红痕迹。
他转动着手腕,活动了下筋骨,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若非大病未愈,又中了迷药,这些毛贼岂能是孟栩对手。
“你先且过来,立个字据。”贼头对着孟栩呼道。
“好。”终于解绑了的孟栩,心头一阵舒畅。
他刚走两步,突然转头轻轻微翘着嘴角,看向碧萦。
“恭喜你了。”碧萦咬牙切齿地看着孟栩。
碧萦在心里絮絮叨叨地想着,孟栩你到底还回不回来救我,等你来了,我恐怕已被这贼头毁辱了清白,呜呜呜…你不会真的一去不返了吧?那我定会记住你这个“义气”人。
但瞬息,她又强行自我排解地想,他回去是要请药仙救自己的父亲,他能先走那是最好的。
可是虽然这样想着,但内心实在毫无信心他是否还会回来。毕竟孟栩从来行事都很古怪,也不知他良心如何。
也罢,若他能救得父亲,自己有些牺牲也是应当。
不过须臾,碧萦内心思绪就已百转,来回折想了很多猜测。
碧萦浮想间,孟栩已伏案哐哐地写了好一页纸,然后印上拇指印,将纸递给贼头道:“兄弟,有劳了。”
不识字的贼头连忙叫小弟给他读读信。
孟栩此刻强起精神,用一只手托着额头,尽力不露出倦态。
片刻后,贼头对着孟栩道:“唐公子,那你先行回家处理要事,请勿食言,否则令妹便…”说罢,邪恶地看向还捆绑在地的碧萦。
碧萦心里发麻地痛,看来自己必定要在这暗无天日之地,凄苦受辱,心里暗暗骂道,你们这笨贼,这孟栩本就与我有嫌隙,你们竟然放这家伙回去,又要折辱于我,这不正中他下怀,让他两得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