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萦和兄嫂说明了缘由,拿了简便行囊,不等天色转亮,便欲随孟栩启程。
碧萦好生与在简道别:“哥哥,家中就交给你了,我同孟栩速去速回。”
“你放心去罢。”在简对着妹妹浅浅点头,又向着孟栩拱着手,面露忧色道:“孟兄,你…”
他看出孟栩病体孱弱,尚未恢复,就要为他们家奔走,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孟栩脸色泛着惨白,强撑着身体,微微颔首,有些费力地倾身上了马背。
碧萦轻踩马镫,一跃飞起,稳稳坐上自己的小白马背,拉着马绳,挥手与兄长告别道:“哥哥,你受了伤,快回去罢。”
随即同孟栩驾着马儿,八只马蹄轻轻塌起尘土,一同钻进未亮的黑际中,背影渐渐消失在长路之中。
两个人不多时便策着马出了城。
城外良田交错,阔野苍茫,矮丘连绵。
孟栩收缰勒马,强撑体力低声说道:“若往官道走,会慢一些。若往山路走,虽更快一些,但是路难走许多。”
碧萦自己倒无甚要紧山路崎岖与否,但看着身虚弱的孟栩,内心动容,便说道:“去官道吧,等天亮了寻一处驿站稍作小憩。”
孟栩略作停顿,思索片刻道:“先行官道,至前方小镇食餐毕后,改走山路,这样快些。”
碧萦还欲拒绝,孟栩却直接策马而行。碧萦也只得纵马跟上。
天快要亮起,薄雾笼着绵长的官道。
伴着郊野的鸡鸣声,碧萦感到肚里饿得打鼓,终于在晨光微熹时赶到了驿站。
两人下了马,将马栓好,便入了店内,捡一处空桌落座。
小店内客入座过半,多是昨夜在此住店的赶路人。
碧萦高声对着店小二喊道:“小二!小二!”
小二边向着他们小跑来边殷切应道:“来咯!”
碧萦堆着笑意道:“孟大哥,我请客,你勿需客气!”
孟栩此刻乏力极了,托着腮,洋洋地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小二指着墙上挂着的菜牌,道:“二位客官,想吃一些什么?”
碧萦回头看了看墙上的菜牌,只想点一碗粥就着蒸包,但还是礼貌客气地对着孟栩道:“你是病人,你先点吧。”
孟栩思索片刻,道:“来一笼蟹黄汤包,两碗燕窝粥,两碗海参瑶柱面,两盅人参鸡汤,一壶极品龙井茶……”
碧萦:……
还真是不客气。
由于走得匆忙,碧萦只是随手拿了自己的私房银两,原想着来回不过几日,这怎么也得够了。
但若一路上他顿顿这样点单,怕是真不够使了。
她默默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只能尬笑着对店小二说道:“你们这荒郊野岭的店还真是卧虎藏龙,什么珍品都有啊。”
店小二只道是碧萦的赞许,便憨笑道:“小姐,咱们这店什么都有,您二位只管大胆点着。”
碧萦:……
碧萦干笑着,对着小二伸出一根食指比划着“一”:“燕窝粥,一碗就好;海参瑶柱面,一碗就好;人参鸡汤,也是一盅就好。啊,再给我一碗白粥。”
小二比起方才,收敛了一些笑容,应着:“好嘞。”转身向着后厨高喊着:“一碗燕窝粥,一碗海参瑶柱面,一盅人参鸡汤,一笼蟹黄汤包,一壶极品龙井茶,最后再来一碗白粥。”
孟栩轻叹了口气,又捂着嘴咳了几声道:“我得吃好些才能恢复,让邬大小姐破费了。”
碧萦连连摇手道:“不破费,应该的。”
孟栩浅浅笑道:“那我这一路都不客气了。”
碧萦:……
这孟栩的食量实在是好,全部东西吃了个精光,吃了饭之后,他苍白的脸颊也有了些血色。
看着孟栩这样,碧萦内心虽在滴血,却也不由地想着,这顿饭钱,着实花得值当!
两人由于一夜未眠,这会都极为困乏了。
碧萦吩咐店小二安排一间安静雅致的客房给孟栩休息,自己则普通单间即可。
“有劳邬大小姐费心了。”孟栩微微低着头,浅笑着对碧萦说道,他的声音因为乏力,很是恹恹。
“应该的,应该的。”碧萦听着他对自己的称呼,有些不自在,顿了顿,对他道:“叫我碧萦就好。”
孟栩也不答应,只是淡淡笑了笑,说道:“略作歇息,有了气力之后,咱们改从山间小径走。”
对路完全不熟悉的碧萦便应了个“好”。
待到午间,孟栩继续点了一通大补的菜品,碧萦的钱袋因这通花费又瘪了许多。
饱腹之后,两人才重新出发。
但却瞧见孟栩突然额间汗涔涔,碧萦疑惑地看着他道:“怎么回事?”
“不碍事。”孟栩说罢停滞了一会儿便侧身上马,他耷拉着脑袋,显得无精打采。
“是不是吃太补了?”碧萦瞪着眼睛问他。
娘从前和她说过,身体大寒之时不可进补,方才她也忘了这茬,这会儿才想起。
“走罢。”孟栩只是低声言道,强支着倦体,策马而去。
碧萦无奈只得扬鞭跟上。
两人行至蜿蜒的山间碎石小径之时,碧萦瞥见孟栩身体随着道路的起伏而晃动不已,眼见他执马缰的手快要松开,颠簸的身体就要因失去重心向后倾倒下马。
碧萦用脚一瞪马肚,借着轻功的力道从自己的马背上飞跃至孟栩的马背上,稳稳落于他的后方。
她伸手从后方环绕揽着着他,他整个身体便顺势倒在了她怀里。
碧萦提住了马缰用力一勒,逼着马儿原地停了下来。
碧萦那通人性的小白马也跟着他们停了下来。
“你怎么回事?好像病得更严重了。”碧萦将孟栩搂在怀里,伸手捂了捂他的额间。
天!烫如火盆。
这荒山野岭的,只有山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碧萦焦急不已,心里暗暗骂着这个笨蛋,撑着风寒病体吃了那么多大补的东西。
“现下在这山野之地四下无人,可如何是好?”
此刻日渐西斜,黄昏在即,若是不在夜幕临至之前赶到下个驿口,恐要在这郊野之地过夜,那可真是糟糕极了!
碧萦还在心急如焚之际,孟栩却先抚慰她道:“我下马休息片刻,便能继续赶路。”
碧萦只好先下了马,再扶着他下了马。
好重,只能咬牙撑扶着。
孟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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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着一老树瘫坐下,从没有伺候过人的碧萦赶忙拿来水囊递给孟栩喝下。
他们这两匹马儿,一白一棕,都是汗血宝马,此刻正一齐挨着彼此,低头吃着草。
“早知你病势更重,咱们就先在驿站休整,从官道走了。”碧萦眉头紧锁,向着孟栩说道。
孟栩闭着眼养着精,不想费力搭话。
“哎,你说你人高马大的,怎么这么不中用,我原以为你方才已逐渐病愈,未曾想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哎,定是你胡乱吃补所致。”
碧萦这些话,方才已经絮过一遍了,这又来叨一遍。
孟栩实在没力气搭理她,她却越发停不下来:“孟栩,我可从未照顾过人呢!你可别又挑刺埋怨说是因为我这一路上没照顾好你,才让你病成这样……”
孟栩突然睁开了眼,眼神如炬火,灼灼发光,紧紧锁着眉头。
碧萦被他这突然起来的神情吓了一跳道:“你,你这是回光返照了?”
“不好,有危险!”
孟栩话音刚落,碧萦也听着后方有窸窣声响靠近。
他们俩的两匹马儿似乎也感知到动静,警觉地嘶鸣起来。
碧萦握紧腰间利剑,做出随时拔剑的警觉姿势。
这时,树丛后方突然蹿出一群大汉,身着粗布衫,手持大刀,为首的贼人对着他们俩粗声嚷道:“这山头是我地盘,二位若想活命,乖乖留下钱财。”
碧萦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抽剑将孟栩护在身后,嗤笑道:“小小毛贼,真是不自量力。”
“死丫头,别找死。”那獐头鼠目的山贼头儿对着碧萦呵道,然后摆了摆手,让几个小弟冲上。
几个山贼小弟,挥刀冲向碧萦,碧萦抬脚先踹飞了冲头的小弟。
想着还需赶路,不想挥剑伤人徒增麻烦的碧萦,只是用剑轻轻劈伤这些山贼的衣襟,然后再将他们一一蹬飞。
碧萦皮毛未伤,就将他们瞬息打倒。应声倒地的山贼们,捂着胸口,对着贼头苦叫道:“老大,这婆娘好生厉害。”
碧萦得意一笑,将剑收回剑鞘,对着唯一还没上场挨打的贼头道:“你是自己去官府投案自首,还是待我来收拾你?”
这贼头眼珠咕噜一转,突然向前扑倒跪地,拉着碧萦的裙摆道:“姑娘,姑娘饶命,小的知错了。”
“你若真是知错,便自行去那官府投案,我还要赶路,没空与你浪费精力。”碧萦将裙摆从贼偷手里硬是抽出,没好气地对他说道。
“小心!”在一旁坐着观战,一言不发的孟栩突然惊声叫道。
“啥,小心?”碧萦一脸憨纯,笑着转头向着孟栩问。
瞧见碧萦转头的那一刹那,孟栩不忍直至地闭上了眼睛——只见这跪地的贼头钻了空,猛地朝着这缺心眼的碧萦扑撒了迷粉。
碧萦闻粉瞬间倒地。
贼头从地上站起,哈哈大笑道:“黄毛丫头,跟我斗,还是太嫩了。”
其他小贼也纷纷恭维道:“不愧是老大。好生厉害!”“老大威武!”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不仅要劫财,还要戒色!把这漂亮丫头,还有这两匹宝马…”贼头扭头看向在一旁弱娇娇的孟栩道:“还有她这相好,一并带走。”
“遵命!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