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同上了二楼,于房内坐定之后,孟栩先开口道:“李掌柜,可在本地听说过一梅姓氏大夫?”
李掌柜沉思半晌,细细检索脑中记忆,摇着头确信地道:“我在此地多年,未听说过此姓大夫。”
俄而孟栩又问:“那是否有听说过什么厉害的游医?”
李掌柜继续茫然地摇了摇头。
孟栩并未泄气,接着就山贼提供的“此人好酒”的线索,向李掌柜打听道:“那本地哪家店的酒最好喝?”
这个问题对于深谙本地地情的李掌柜来说倒是不难,他自信答道:“东街处香湘酒楼生意最佳,但若说酒味最淳正,那便是北街弄巷里的吕家酒肆,不过……”李掌柜说到此处顿停顿了下来。
孟栩瞧他反应,知有为难之处,宽声道:“但说无妨。”
李掌柜舒了舒声,缓缓接着道:“但这家老板极为任性,开门时辰没个准数。”
孟栩同碧萦相视一眼,碧萦道:“总归去碰碰运气,指不定会有好运。”
“你们在寻什么人?”李掌柜关切地问道。
孟栩淡淡道:“一位会懂毒的梅大夫。”
“梅……”李掌柜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姓,他抬眼看着孟栩的眉眼,心中已有一猜测,与孟栩对视之后,见孟栩眉眼之中似藏肯定之意。
这个姓,其实九霄派之人并不陌生,不难推想。
“梅姓?会是祖师娘那个梅姓吗?”
孟栩嘴角含笑着:“很有可能。”
碧萦这才恍然想起,孟栩曾同自己说过,祖师娘她姓梅,她们梅系有一脉许多年前便隐居了起来,不再现世。
这个少有的姓,且又是个大夫,又懂毒,确是很有可能。
李掌柜突然间拍案叫起:“不过,也许有一人符合可能。”
闻此意外之讯,碧萦同孟栩不禁感到惊喜。
只见李掌柜眉头微微蹙起,闭着眼静默稍许后,沉思着道:“我三月之前在吕家酒肆之中,听那掌柜的说,不久之前,有一客在店内突发恶疾,多亏一常客当场针灸施救,但救人后那人便匆匆离去。”
若此人真是那位神秘的梅大夫,那便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碧萦接着问:“可还知别的消息?”
李掌柜摆了摆头,道:“其他便不知了。”
不过闻言至此,所得消息,已出乎孟栩意料。
李掌柜又道:“若有需要,咱们在居州的人,可暗想法子打探此人消息。”
孟栩扬起眉毛,轻声道:“莫急,待我先去那家店探一探再说。”
李掌柜送二人下了楼,孟栩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同他道:“李掌柜,有何话尽管直说,不必顾虑。”
见掌门既如此言说,李掌柜便低声道:“掌门,恕我言多,居州虽是偏境小城,但这县令治下颇严,切不可滋事打斗,徒增是非。”
碧萦听着这话,不禁浮起一丝浅笑,看来这李掌柜还是不了解他们的这位掌门,他若想要动手,岂能留下痕迹。
孟栩拱手道:“多谢提醒,我定当谨慎。”
因城区较小,他便与碧萦将马匹寄于李掌柜处。
二人先步至北街弄巷之中的吕家酒肆,只见这家店门扉禁闭,并未在营业。
因早已有了心理预设,故而二人也并不感丧气。
孟栩提议:“去另一家香湘酒楼试试运气?”
碧萦摸着已空落落的肚子,正是到了饭点时间,便欣然答应下来。
这小城并不大,走不多时便到了当地有名的香湘酒楼。
酒楼位于闹市之中,高楼临市,气度非凡。
只见那高悬于楼门之上的乌木雕花匾额上写有纵横洒脱的“香湘酒楼”四字。
踏入酒楼内,但见座无虚席,高朋满座。
“还有位子吗?”碧萦问着小二。
小二招手引他们二人向二楼走去:“二位客官里面请。”
二人在一靠栏位子坐下,俯瞰街景,小城内巷陌交错,市井往来不绝。
孟栩先问到:“你想吃些什么?”
碧萦看着菜牌,想起多日前从家中出来,孟栩点菜时故意敲自己竹竿之事,便也想今日好好还回去。
她一脸坏笑道:“小二,来店里最贵的几道菜。”又瞅了瞅坐在对面的孟栩,挑着眉道,“这位今日请客,对吧。”
孟栩抬手端起茶盏,抿了抿口茶道:“你说是我请客,那便是我。”
碧萦眉眼浅笑着,轻“哼”一声。
小二看出他们像是外来客,便热情推荐着:“二位,是否要试试本店招牌醇酒?这个酒是陈年佳酿,入口绵滑,齿内留香,远近闻名……”
碧萦大手一摆:“来!”
见小二走开,孟栩才询问道:“怎么邬大小姐今日竟然雅兴大开,一反常态,在外饮酒?”
碧萦清了清嗓子道:“我酒力不好,我不喝,这是给你点的。”见孟栩狐疑的神情,她又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试试这居州的酒,岂能寻得这居州的酒徒?”
孟栩眸中浅笑流转,轻轻点着头道:“那我若是喝醉了,你扶我走回去吗?”
碧萦抬头凝着他道:“你那日在我家中,酒力可好着呢。”
是好着,那次饮了许多酒之后依旧伶牙俐齿。
碧萦还记着他那日比武招亲之后的不留情面之语。
孟栩好像懂得了什么,挂着淡淡笑意,转眸看着楼下来往密行的人群之内。
如何能寻觅到他们要找之人。
如何才能尽快找到解药。
如何才能……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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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菜上了桌。
碧萦看着桌上的山珍海味,一点儿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埋头大吃起来。孟栩则先从容地看了看碧萦,再轻缓执筷斯文地慢慢吃起。
吃了不多会,就见小二将那招牌陈酒拿了上桌。
听小二介绍,这居州的气候十分适合酿酒,外来客定要尝尝。
孟栩斟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一杯下肚,便感觉喉间灼灼滚烫。
烈酒入喉,呛劲直冲鼻腔,孟栩不禁呲了牙。
碧萦见状问:“好喝吗?”
孟栩回味了会那味道:“初入口清甘绵长,再回品辛辣浓烈。”
其实孟栩的酒量并不好,不过想试试让这梅大夫流连之城的美酒。
看这孟栩又接连品了几小杯,碧萦也禁不住诱惑试了几口。
看来她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没几口便头疼了起来。
头还晕着,手却不受控制地又多倒了几杯。
不自觉地醉意袭来,她不知道怎么的胡言乱语了起来。
只记得迷糊之间,好像絮絮叨叨地埋怨了孟栩许多。
“我最是讨厌你,当初当众拂了我的面子,说什么来比武招亲只是为了报我父亲之恩。”
“从小就喜与我作对,我说什么都不依我。”
“还有,从前那般讨厌你,也是有缘由的……”
微醺恍惚地,瞧见孟栩那深不见底地瞳眸一直凝视着自己,未曾移眸。
再醒来已是夜间,自己正躺在陌生的床榻之上,环顾四周,不知身处何处。
醉酒的零支记忆模糊涌现,自己似乎是被孟栩带到这里。
起身开门,见门外是一个小廊连着院子,院子不大,她对着空落落的院子唤了唤:“孟栩。”
不多时,旁边的房门被打了开。
孟栩脸色沉沉,尚未解衣服就寝。
碧萦问道:“这是哪里?”
孟栩从他房内走出,至碧萦面前:“是李掌柜的家,我看你喝醉了,便带你来借住。”
碧萦低头念着:“哦……竟然喝醉了。”
“酒力如此不甚,我看你以后得少喝酒。”
说话便说话,孟栩竟然将头低垂下来,与碧萦的脸隔得很近。
这样的距离之下,碧萦不自觉地将呼吸也放轻了许多。
“是吗?”碧萦反问道,“从前几乎未喝过酒,今日才失了态。”
孟栩骤然退了两步,看着她脸上的红晕,不自觉有些得意,他缓了缓道:“方才李掌柜来说,那吕家酒肆今夜开了门,我想去那试试运气。我看,你且在房内歇着,不必随我同去了。”
碧萦自觉已然清醒,便任性道:“不,我现在歇好了,我偏要去。”见孟栩不语,她高了声调接着道,“我就是偏要去。”